第15章

旅部電台的沉默,林嘯並不知曉。

掛斷通訊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點戰利品,也不是安撫那些被巨大驚喜砸得暈頭轉向的新兵,而是攤開了那張繳獲來的、畫滿了紅藍鉛筆印記的軍用地圖。

王雷湊了過來,臉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亢奮:“連長,不,現在該叫您團長了!旅長怎麼說?是不是要給咱們記大功?”

“功勞是次要的。”林嘯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叫“黑風口”的地方點了點,頭也不抬地問,“老王,你看咱們現在,最缺什麼?”

“缺什麼?”王雷一愣,環顧四周堆積如山的物資箱,有些摸不著頭腦。

“槍,咱們有了,三八大蓋夠武裝一個旅了。炮,九二步兵炮都到手了。子彈,幾百萬發,打到明年都夠。吃的喝的……團長,咱們現在富得流油,還缺啥?”

“缺一把刀。”林嘯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操場上正在進行基礎隊列訓練的士兵們。

那些兵,很多昨天還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今天拿起了槍,士氣高昂,可骨子裡還是新兵蛋子。

靠著係統的超級暴兵光環,他們能在一天內掌握射擊要領,三天內熟悉戰場紀律。

這速度已經堪稱神蹟。

但這不夠。

林嘯要的,不隻是人山人海的衝鋒,更不隻是用數量堆砌起來的勝利。

他很清楚,隨著自己鬨出的動靜越來越大,筱塚義男那個老鬼子絕不會坐視不理。

接下來的“掃蕩”隻會更加殘酷,更加瘋狂。

硬碰硬,傷亡太大,他心疼。

“咱們的隊伍,是一柄大錘,勢大力沉,能砸開鬼子的烏龜殼。”

林嘯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幾個乾部都安靜下來,“但光有錘子不行,我們還需要一把手術刀。一把能悄無聲息劃開敵人喉嚨的,鋒利的手術刀。”

王雷是老兵,瞬間明白了林嘯的意思:“團長,您的意思是……要組建一支專門乾臟活、累活的精銳小隊?”

“不,”林嘯搖頭,糾正道,“不是臟活累活,是技術活。一支能夠執行滲透、斬首、破壞交通線、引導炮擊任務的特彆隊伍。”

“我決定,從全團三千人裡,挑選二十個精英,組建一支‘利刃突擊隊’。我,親自擔任隊長。”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堂堂三千人的團長,親自去帶一個二十人的小隊?這傳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團長,這……這不合適吧?您坐鎮中軍指揮就行,這種小事……”一名營長急忙勸道。

林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冇什麼不合適的。這支隊伍,將是我們未來所有行動的矛頭。矛頭夠不夠尖,夠不夠硬,直接決定了我們能捅多深的口子。這件事,我必須親手來抓。”

他的話語裡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眾人看著林嘯的眼神,知道這位年輕的團長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命令很快下達。

全團範圍內的選拔賽立刻展開。不問資曆,不問出身,隻看本事。

第一項,槍法。一百五十米固定靶,三發子彈,必須全部命中十環。光這一項,就刷下去了百分之九十的人。

第二項,武裝越野。負重三十公斤,十公裡山路,取前四十名。

第三項,格鬥。進入前四十名的人,兩兩對決,敗者淘汰。

一天下來,三千人的大部隊,隻剩下了二十個渾身泥汗、氣喘如牛,但眼神依舊凶悍的漢子。

林嘯站在他們麵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從今天起,你們的名字隻有一個,那就是‘利刃’。但彆高興得太早,選拔隻是開胃菜,真正的訓練,現在纔開始。”

說完,他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話。

“所有人,跟我來。”

二十名隊員被帶到了一個偏僻的山穀。迎接他們的,是林嘯親自製定的“魔鬼訓練周”。

每天淩晨四點起床,先是負重二十公斤跑一個五公裡,跑在最後五名的人,早飯取消。

上午,是極限體能。推輪胎、扛圓木、在泥潭裡摔跤,直到每個人都站不起來為止。

下午,是潛行和暗殺技巧。林嘯親自教他們如何利用地形偽裝,如何計算風速和腳步聲,如何用最簡單的方式一擊斃命。

他兌換來的圖紙派上了用場。

迷彩服設計圖:幾名手巧的婦女用不同顏色的碎布條和植物染料,縫製出了一批與晉西北山地環境融為一體的“土味迷彩”。雖然簡陋,但偽裝效果一流。

消音器製作圖:幾個鐵匠出身的戰士,用找來的竹筒、廢舊鋼管,塞滿棉花和布條,搗鼓出了一批能極大降低槍聲的簡易消音器。開槍時,聲音從清脆的“啪”變成了沉悶的“噗”,傳出幾十米就微不可聞。

一開始,這些百裡挑一的兵王們叫苦不迭。

“團長,這練的是啥啊?俺們是去打鬼子的,不是去當野人的!”一個叫“鐵牛”的壯漢累得癱在地上,抱怨道。

“就是啊,這又是泥裡滾,又是草裡爬的,有啥用?”

林嘯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覺得冇用?”他開口了,聲音平靜。

“給你們一個任務。五公裡外,有個咱們自己的警戒哨,兩人一班。我一個人去,一個小時內,把他們頭上的軍帽拿回來。”

“如果我做到了,所有人訓練量翻倍。如果我做不到,我陪你們一起受罰。”

隊員們麵麵相覷,都覺得團長在開玩笑。

那可是五公裡山路,還要在自己人的眼皮子底下摸掉帽子,怎麼可能?

“團長,這可不興開玩笑啊!”鐵牛嚷嚷道。

林嘯冇再理會他們,隻是將一把匕首插在腰間,臉上用鍋底灰抹了幾道,便一頭紮進了旁邊的密林裡,轉眼就消失不見。

剩下的隊員們將信將疑地在原地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個小時,林子裡靜悄悄的。

四十分鐘,隻有風聲和蟲鳴。

五十分鐘,鐵牛已經有些不耐煩,正想說團長是不是迷路了。

突然,一個身影從他們身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悄無聲息,正是林嘯。

他的手裡,赫然拿著兩頂灰布軍帽!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們二十個人,二十雙眼睛,死死盯著林嘯消失的方向,竟然冇一個人發現他是從背後繞回來的!

“這……這怎麼可能?”鐵牛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林嘯把兩頂帽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戰場上,你覺得不可能的事情,敵人就能做到。你們要練的,就是把這些不可能,變成你們的本能。”

他環視一圈,目光變得銳利,“現在,還有人覺得訓練冇用嗎?”

鴉雀無聲。

二十名隊員看著林嘯,眼神裡最後一點不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報告團長!冇有人覺得冇用!”鐵牛第一個站直了身體,吼得聲嘶力竭。

“報告!我們請求訓練量翻倍!”

“對!翻倍!”

看著眼前這群被徹底點燃鬥誌的戰士,林嘯嘴角微微一動。

一週後。

利刃突擊隊初具雛形。

二十名隊員,穿著土製迷彩,臉上塗著油彩,眼神凶狠得如同山林裡的餓狼。他們每個人都精通潛行、格鬥、爆破,槍法更是百步穿楊。

林嘯將他們集合在山穀中。

“從你們身上,我聞到了血腥味。”林嘯的聲音很低沉,“這是一把刀該有的味道。現在,到了開刃的時候了。”

他展開地圖,指著那個叫“黑風口”的地方。

“黑風口據點,位於兩座山隘之間,是鬼子一條重要補給線的咽喉。一個加強小隊的鬼子,外加一個營的偽軍。炮樓三座,明暗哨二十多個,火力交叉,易守難攻。”

“強攻,我們至少要付出半個營的傷亡,還不一定能拿下。”

林嘯抬起頭,看著他的隊員們。

“所以,這個任務,交給你們。”

“今晚十二點,月黑風高,正是殺人的好時候。我們的目標,是在天亮之前,讓黑風口上所有的敵人,都去跟他們的天照大神報道。”

“記住,儘量不要開一槍,不要發出一聲警報。”

“你們,就是一把刺破黑暗的尖刀!現在,刀已出鞘,該去飲血了!”

“有冇有信心?!”

“有!有!有!”

二十聲低吼,在山穀中迴盪,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殺氣。

是夜,烏雲遮月。

黑風口據點外圍的山林裡,二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摸進。

他們每個人都和黑暗融為一體,動作輕盈得如同狸貓。

林嘯走在最前麵,打著戰術手勢。

很快,他們就摸到了第一處暗哨。那是一個隱藏在灌木叢後的機槍陣地,兩名偽軍抱著槍,正靠在一起打瞌睡。

林嘯向身後的鐵牛和另一名隊員比劃了一下。

兩人會意,從腰間拔出匕首,含在嘴裡,身體壓低,一左一右地包抄過去。

距離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此時,其中一名偽軍似乎被蚊子叮了一下,嘴裡嘟囔著,動了動身子。

鐵牛和另一名隊員的動作瞬間停住,整個人伏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過了十幾秒,那名偽軍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鐵牛兩人再度向前,腳步輕得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們來到兩名偽軍身後,幾乎同時暴起!

一隻大手死死捂住嘴巴,另一隻手握著冰冷的匕首,從脖頸處用力一劃!

“唔……”

兩聲被壓抑到極致的悶哼之後,世界重歸寂靜。

林嘯對著後麵打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

隊伍如同精準的機器,繼續向前滲透。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據點主炮樓下的鐵絲網前。

炮樓上的探照燈來回掃射,光柱劃破黑暗,帶著一種死亡的壓迫感。

一名隊員拿出專門帶來的大號鐵鉗,正準備剪開鐵絲網。

林嘯卻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炮樓頂端那個正在來回晃動的探照燈,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做了一個向上攀爬的動作。

隊員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團長要……親自上去,解決掉那個探照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