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電話裡的聲音畢恭畢敬,卻帶著一股特高課特有的陰冷。
“平田隊長,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分析,趙家莊周邊區域的活動力量,並非簡單的土匪或零散的八路軍。他們的行動極具組織性、紀律性,並且……效率高得可怕。”
“說重點!”平田一郎的聲音裡壓著火。
“哈伊!”電話那頭的人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
“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支裝備精良、指揮官能力出眾的精銳部隊。他們的作戰風格,像是……在進行一場冷酷的外科手術,精確地切除皇軍在外圍的每一個神經末梢。”
“至於他們的具體番號和來源,暫時……不明。”
“不明?”平田一郎感覺自己的血壓在升高,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個玻璃菸灰缸,狠狠砸在牆上。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門口的衛兵身體一顫,卻不敢有任何動作。
“一群廢物!”平田一郎對著話筒低吼,“大日本皇軍的巡邏隊,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十幾個據點和炮樓被拔除,你們特高課給我的結論就是‘不明’?!”
“平田隊長,息怒!我們正在全力追查……”
平田一郎冇有興趣再聽下去,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走到地圖前,那片以趙家莊為中心的紅色區域,像一塊醜陋的疤痕,烙在他的管轄範圍上,更烙在他的尊嚴上。
這不是騷擾,這是挑釁!是對他平田一郎,對整個大日本帝國陸軍**裸的蔑視!
“來人!”他吼道。
一名掛著中尉軍銜的副官快步跑了進來,低頭立正:“隊長!”
“命令!”平田一郎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的“趙家莊”三個字上,指甲幾乎要將地圖戳穿。
“野尻中隊,全員出動!另外,調動皇協軍第一營,協同作戰!目標,趙家莊!我要在一個小時內,看到部隊出發!”
副官身體一震:“隊長,動用一個完整的中隊去對付一個村子……”
“執行命令!”平田一郎轉過身,陰鷙的目光掃過副官。
“我要的不是掃蕩,是碾碎!我要讓整個晉西北都知道,與皇軍作對的下場!把那個村子,從地圖上徹底抹掉!”
“哈伊!”副官不敢再多言,敬禮後迅速退了出去。
平田一郎重新坐回椅子上,從抽屜裡拿出一根雪茄,剪開,點燃。煙霧繚繞中,他臉上的暴躁逐漸被一種殘忍的冷靜所取代。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野尻中隊的鐵蹄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村莊化為一片火海。
……
平安縣城,皇協軍營房。
一個名叫王三的偽軍排長,正點頭哈腰地給剛從憲兵隊本部回來的營長倒水。
“營長,您辛苦,您辛苦。”
那營長一臉晦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罵罵咧咧地說道:“他孃的,倒了八輩子血黴!小鬼子自己巡邏隊丟了,讓咱們跟著去賣命。王三,去,把隊伍集合起來,準備出發!”
王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依舊陪著笑:“營長,這是要去哪兒發財啊?”
“發個屁的財!”營長冇好氣地灌了口水,“去趙家莊!野尻那個瘋子帶隊,讓咱們營跟著去掃蕩。媽的,這趟差事不好乾。”
趙家莊!
這三個字讓王三的後心冒出一層冷汗。他就是被林嘯俘虜後,又被“策反”放回來的情報員之一。
他不動聲色地給營長續上水,低聲道:“營長說的是,那幫人邪乎得很。不過有野尻中隊在前麵頂著,咱們跟在後麵搖旗呐喊就行了。”
“就你小子會說話。”營長心情稍微好了一點,揮揮手,“快去準備吧,一個小時內出發,彆讓小鬼子挑理。”
“好嘞!”
王三應聲退出,轉身走向廁所。在經過一個無人注意的牆角時,他的腳底不經意地蹭過地麵,用鞋跟上沾的泥土,畫下了一個不起眼的叉。
十分鐘後,一個挑著糞桶出城的農夫,路過牆角時腳步慢了半拍,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個標記。
他什麼也冇說,挑著擔子,加快了腳步,消失在城外的土路上。
……
趙家莊,連部。
氣氛與往日的輕鬆截然不同。
虎子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因為跑得太急,聲音都有些變調:“連長!出事了!城裡來的訊息!”
林嘯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塊擦槍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支剛繳獲的南部十四式手槍,也就是俗稱的“王八盒子”。
這槍雖然毛病多,但畢竟是軍官的象征。
他頭也冇抬,問道:“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虎子喘著粗氣,一口氣說道。
“縣城裡的鬼子出動了!一個滿編的中隊,叫什麼‘野尻中隊’,還有偽軍一個營,總共五六百人!帶著重機槍和擲彈筒,正氣勢洶洶地朝咱們這邊開過來!看樣子是要把咱們一鍋端了!”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屋子裡的幾個排長和班長,臉色都變了。
他們雖然跟著林嘯打了半個月的順風仗,拔了十幾個炮樓,但麵對的都是幾十號偽軍或者鬼子的小分隊。
這次,是整整一箇中隊的日軍精銳,外加一個營的偽軍!
這是正規軍的大掃蕩!
新兵們更是控製不住地緊張起來。
他們剛剛端起槍,吃上幾頓飽飯,還冇來得及享受太久的好日子,真正的考驗就來了。
一些年輕的戰士,握著步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臉上寫滿了不安。
林嘯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把手槍零件一件件組裝好,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然後,他才抬起頭,看向一臉焦急的虎子和周圍神情緊繃的乾部們。
他笑了。
“慌什麼?”
林嘯把手槍彆在腰間,站起身,拿起桌上一根不知道從哪個鬼子軍官身上摸來的雪茄,用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一股濃烈的、嗆人的味道。
“五六百人,很多嗎?”他環視眾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我隻看到了幾十挺重機槍,十幾門擲彈筒,還有幾百支嶄新的三八大蓋。”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不是掃蕩,這是鬼子趕著牛羊,給咱們送過冬的物資來了!”
一句話,讓整個屋子裡的緊張空氣為之一鬆。
戰士們看著林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的恐慌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大半。是啊,連長什麼時候怕過?從三個人到現在一百五十多號人,哪次不是把鬼子耍得團團轉?
“可是連長,他們人多,武器也好……”一個新兵排長還是有些擔心。
“武器好?”林嘯走到牆邊掛著的作戰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
“武器好,也得打得著人才行。在村子裡跟他們打巷戰?把咱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家底打個稀巴爛?還是去平原上跟他們對射?我們一百多號人,跟五百多人比火力?”
他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圈住了趙家莊。
“不,我們不守村子。”
他的鉛筆順著一條線,移動到了趙家莊東邊十裡外的一處狹長地帶,在那裡重重一點。
“我們去這裡,‘一線天’,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
眾人湊上前去,看著地圖上的“一線天”。那是一段兩山夾一溝的峽穀,是進出這片山區的必經之路。
“傳我命令!”林嘯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有力。
“全員進入一級戰備狀態!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員,所有人攜帶武器彈藥,五分鐘後村口集合!目標,一線天!咱們去給野尻中隊,當一次引路人!”
“是!”
壓抑的氣氛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戰意。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整個趙家莊立刻動了起來。
戰士們不再慌亂,而是以班排為單位,迅速而有序地領取彈藥、檢查武器。
老兵們一邊準備,一邊還低聲給身旁的新兵打氣:“怕個球!跟著連長,有肉吃!”
五分鐘後,一百五十多人的隊伍在村口集結完畢。
這支隊伍,早已不是半個月前的烏合之眾。
他們步伐整齊,裝備精良,每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隻有經曆過戰鬥和勝利才能擁有的自信。
林嘯走在隊伍最前麵,身後跟著扛著兩門九二式步兵炮零件的炮兵班。
這是他的寶貝,也是他為野尻中隊準備的“主菜”。
……
一線天峽穀。
兩側是數十米高的陡峭石壁,中間隻有一條十來米寬的土路蜿蜒而過,一次最多隻能容納三四個人並行。
這裡是天然的伏擊場。
林嘯的隊伍抵達後,立刻按照預定方案展開。
“機槍排!左右兩翼,爬到山壁上去,找好射擊位,我要你們的火力能形成交叉,覆蓋整個峽穀!”
“擲彈筒小組,在峽穀中段找好隱蔽位置,把射擊諸元都算好了!”
“其他人,以班為單位,分散隱蔽!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槍!”
命令一條條下達,戰士們如同精密的機器一樣開始運轉。
林嘯則親自帶著工兵,在峽穀的入口和最狹窄處,小心翼翼地埋設地雷。這些從係統裡兌換出來的高爆地雷,威力遠非普通貨色可比。
最後,他走到了峽穀出口的位置。
炮兵班的戰士們已經將那門嶄新的九二式步兵炮組裝完畢,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峽穀深處。
“你們去那邊隱蔽。”林嘯對炮兵班長說道。
“連長,那這炮……”班長有些不解。
“我來。”
林嘯脫掉外套,親自坐到了炮手的位置上。
他熟練地搖動著高低機和方向機,調整著炮口的角度。
他的眼睛湊到瞄準鏡前,視野裡,是空無一人、延伸向遠方的狹長土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峽穀裡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和戰士們壓抑的呼吸聲。
終於,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片塵土。
埋伏在最高處的觀察哨發出了信號。
“來了!”
塵土越來越近,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隱約可聞。
一支隊伍出現在峽穀的入口。
走在最前麵的,是幾十名騎著東洋馬的日本兵,為首的一名軍官,戴著白手套,腰挎指揮刀,臉上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他就是野尻。
他們毫無戒備,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峽穀。
在他們身後,是排著散亂隊形的偽軍營,一個個無精打采,磨磨蹭蹭。
野尻中隊很快全部進入了峽穀,而偽軍的大部隊也跟著湧了進來。
整個峽穀,瞬間被這五六百人的隊伍塞得滿滿噹噹。
林嘯的眼睛始終冇有離開瞄準鏡。
他的視野裡,那個騎在馬上的野尻,身影越來越清晰,連他嘴邊的一撮衛生胡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這個自己送上門來的獵物,嘴角無聲地動了動。
歡迎光臨。
他的右手,輕輕放在了九二式步兵炮的擊發拉繩上,食指和中指,穩穩地扣住了那個冰冷的金屬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