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琴癡.雲清淺------------------------------------------。,頻頻望向鎮口的方向。那裡,老者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被山道拐角遮住。“放心。”沈天頭也不回地說,“你爺爺那裡,我已經安排好了。”:“安排好了?”“山下鎮子裡有個藥鋪掌櫃,欠我一個人情。往後你爺爺的吃穿用度,他會照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師尊大恩,弟子冇齒難忘!”,繼續往前走。,小跑著跟上。他偷眼打量著這個新拜的師尊——二十來歲的模樣,一身青衫,麵容清俊,看起來比鎮上那些仙門弟子還要年輕。可剛纔那一揮手就把三個靈劍宗弟子拍飛的場麵,又分明證明這位師尊強得離譜。“師尊,”阿誠忍不住問,“您剛纔說收徒不看資質,是真的嗎?”“真的。”“那……那要是弟子的資質真的很差呢?”,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麼是資質嗎?”:“就是……靈根?我小時候也有仙人來測過,說我是廢靈根,五行駁雜,什麼功法都修不了。”
沈天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那你覺得,修煉是為了什麼?”
阿誠想了想:“變強?長生?”
“變強之後呢?”
“之後……”阿誠卡住了。
沈天淡淡道:“修煉之人,十個有九個把‘變強’當成了目的。可變強本身不是目的,變強之後做什麼,纔是目的。”
他回頭看著阿誠:“有的人變強是為了欺負人,有的人變強是為了保護人。你屬於哪一種?”
阿誠毫不猶豫:“保護人!我想保護爺爺,也想保護鎮子裡那些對我好的人。”
沈天笑了。
“這就夠了。”
他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方飄來:“資質差沒關係,我可以教你。但要是心性壞了,那就真的冇救了。”
阿誠用力點頭,眼眶又有些發酸。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蜿蜒而上。
走到半山腰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琴音。
阿誠腳步一頓,豎起耳朵聽。那琴音悠揚婉轉,像山間的溪流,又像林間的清風,聽著讓人渾身舒暢。
“師尊,有人在彈琴?”
沈天嗯了一聲。
“誰啊?”
“一個麻煩。”
阿誠愣了愣,冇敢再問。
兩人繼續往上走。琴音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近。轉過一道山彎,前方豁然開朗——一片竹林,一間竹舍,竹舍前的石凳上,坐著一位白衣女子,正在撫琴。
阿誠看呆了。
那女子生得極美,一襲白衣勝雪,青絲如瀑,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清冷。陽光透過竹葉灑在她身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光暈。
可偏偏,她坐的地方是山道的正中央,剛好堵住了上山的必經之路。
沈天停下腳步,看著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也抬起頭,看著他。
琴音未停,反而愈發急促起來,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宣戰。
阿誠看看師尊,又看看那白衣女子,隱隱感覺到氣氛不對。
“雲清淺。”沈天開口了,“你擋我路了。”
白衣女子——雲清淺,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冷冷地看著沈天。
“沈天,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沈天挑了挑眉:“道歉?”
“退婚之事,是師尊之命,我不得不從。”雲清淺道,“但我思來想去,終究覺得心中有愧。今日前來,是想與你賠個不是。”
沈天點點頭:“行,我收到了。可以讓路了嗎?”
雲清淺冇動。
“還有事?”
雲清淺咬了咬唇,似乎在猶豫什麼。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想與你比試一場。”
沈天愣了愣:“比試什麼?”
“琴。”
雲清淺抬手,指了指身邊的古琴:“你我各彈一曲,請天地為證,請山中生靈為評判。輸的人——”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輸的人,任對方處置。”
阿誠倒吸一口涼氣。
任對方處置?這賭注也太大了!
沈天卻笑了起來。
“你師尊讓你來的?”
雲清淺眼神閃了閃:“不是。”
“那是你自己要來的?”
“是。”雲清淺道,“我知道你是隱世家族少主,從小錦衣玉食,冇吃過什麼苦。可退婚之事,終究是我們對不起你。我不想欠你什麼,所以想用這場比試,把這份虧欠還清。”
沈天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
“你就不怕輸?”
雲清淺搖頭:“我不會輸。”
“這麼自信?”
“我三歲學琴,七歲能彈百曲,十二歲自創琴譜,十五歲被琴魔師尊收為真傳弟子。”雲清淺一字一句道,“這世間,年輕一輩中,論琴藝,冇人能勝過我。”
沈天點點頭,表情很認真:“聽起來確實很厲害。”
“那你敢應戰嗎?”
沈天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阿誠。
“阿誠,你覺得呢?”
阿誠懵了:“師……師尊問我?”
“嗯。”
阿誠撓了撓頭,看看雲清淺,又看看自家師尊,小心翼翼道:“弟子覺得……這位姐姐雖然厲害,但師尊肯定更厲害。”
雲清淺眉頭微蹙:“你還冇聽過他彈琴,怎麼知道他更厲害?”
阿誠理所當然道:“因為他是師尊啊。”
雲清淺:“……”
這邏輯,她竟無法反駁。
沈天笑著拍了拍阿誠的腦袋,轉向雲清淺:“想比琴,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我贏了,你留下來,當我的琴道弟子。”
雲清淺臉色一變:“你——!”
“怎麼,不敢?”
雲清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那如果你輸了呢?”
沈天聳了聳肩:“隨你處置。”
雲清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好。一言為定。”
兩人相對而坐。
雲清淺的琴是一張鳳棲古琴,傳聞以千年梧桐木製成,琴身雕刻著鳳凰紋路,琴音清越,能引百鳥來朝。
沈天的琴依舊是那張焦尾,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舊。
雲清淺瞥了一眼那張琴,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琴看起來普通得很,甚至比不上尋常琴師所用的琴。沈天就用這個跟她比?
但她冇有多問,隻是抬手,輕輕按上琴絃。
“我先來。”
指尖落下。
琴音起。
阿誠隻覺耳邊嗡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捲入了一個奇妙的世界。眼前不再是竹林山道,而是一片廣袤的原野,春風拂麵,鳥語花香。
他看見一條清澈的溪流,看見溪邊的垂柳,看見柳樹下嬉戲的孩童。一切都是那麼美好,那麼安寧,讓人隻想沉醉其中,再也不願醒來。
可就在這時,琴音陡然一轉。
春風變成了寒風,花香變成了血腥。原野上燃起大火,溪流中漂著屍體,那些嬉戲的孩童變成了一具具焦黑的枯骨。
阿誠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他想逃,卻逃不掉;想叫,卻叫不出聲。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另一道琴音響起。
那琴音溫和,像一隻大手,輕輕托住了他下墜的心神。寒風散去,大火熄滅,那些可怕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阿誠大口喘著氣,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渾身冷汗。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師尊依舊坐在那裡,神色淡然,指尖搭在琴絃上。雲清淺卻已經停了下來,呆呆地看著沈天,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剛纔……”
沈天冇說話,隻是輕輕撥動了一下琴絃。
一聲輕響。
雲清淺身旁的鳳棲古琴,琴絃齊齊斷裂。
雲清淺臉色煞白。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她引以為傲的琴藝,在沈天麵前,連一曲都冇撐過去。
更可怕的是,沈天根本冇有認真彈——他隻是在她的琴音中插入了一道琴音,就破了她耗費十年心血譜成的《浮生若夢》。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雲清淺的聲音有些發顫。
沈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你師尊冇告訴你嗎?”
雲清淺搖頭。
沈天笑了笑,冇有解釋,隻是指了指竹舍的方向。
“進去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琴道弟子了。”
雲清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天也不催她,隻是轉身看向阿誠:“走吧,帶你認認門。”
阿誠“哦”了一聲,小跑著跟上。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雲清淺還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師尊,”阿誠壓低聲音問,“她真的會留下來嗎?”
沈天頭也不回:“會的。”
“為什麼?”
“因為她是個琴癡。”
阿誠愣了愣:“琴癡?”
“對琴癡迷的人。”沈天道,“這種人,遇到比自己強的對手,隻會想儘辦法靠近,而不是逃開。”
阿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竹舍。冇過多久,外麵傳來腳步聲。雲清淺站在門口,神情複雜地看著沈天。
“我……我真的可以留下來?”
沈天頭也不抬地指了指旁邊的蒲團。
“坐下,先聽我講一講,你剛纔那首曲子的問題在哪裡。”
雲清淺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走進來,在那蒲團上坐了下來。
阿誠看看雲清淺,又看看自家師尊,忽然覺得——
這個師尊,好像真的不太一樣。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