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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萍還在忙前忙後,給他盛飯,遞筷子,絮絮的說著話。可陳紀軒卻隻覺得十分彆扭。

心頭突然湧上一陣懊悔。

“念媛”

他無意識的低喃出聲,手裡緊緊攥著那幾片深藍色的碎布,心中密密麻麻的疼。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對你的念媛對不起”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紀軒茫然的抬起頭。

隻見公社的劉乾事領著兩個人走了進來,後麵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村民。

劉乾事臉上冇什麼表情,身邊站著個約莫三十出頭,穿著整齊中山裝,眉眼精乾的男人。

“陳紀軒同誌。”

劉乾事清了清嗓子。

“這位是李建華同誌,經公社研究決定,由李建華同誌接任咱們村的村支書工作。今天過來,就是做一下工作交接。”

陳紀軒猛的站起身,瞪大了眼睛:“什麼?接任?劉乾事,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建華向前一步,臉上帶著笑容,眼神卻冇什麼溫度:“陳紀軒同誌,這是組織的決定。具體原因,我想你應該清楚。蔣念媛同誌的事情,影響很不好。”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驟然發白的林萍。

“另外,關於你個人生活作風和處理家庭關係的問題,群眾也有一些反映。希望你以後能吸取教訓。”

陳紀軒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

“念媛她”

“蔣念媛同誌已被其家人安全接回。”

李建華淡淡的補充了一句。

“這也是蔣老先生的意思。”

陳紀軒瞳孔驟縮,忽然間全都明白了。

原來自己之所以會找不到她,並不是因為她出事了,而是因為她回到了她父親那裡。

而她那位於省城,能量通天的父親,隻用了一句話,就輕易碾碎了他的一切。

林萍此刻終於反應了過來。

她看著陳紀軒瞬間垮下去的肩膀和灰敗的臉色,又看看那個意氣風發的李建華,一股不甘和恐慌猛的衝上了心頭。

“憑什麼!”

林萍猛的衝上前,聲音因為過於激動而越發尖利,完全忘了平日維持的溫婉形象。

“紀軒哥為村裡做了多少事!壩口是他帶頭修的,村裡的賬目清清楚楚!”

“你們不能因為一點家庭矛盾,就聽信一麵之詞,這麼對他!這不公平!”

劉乾事皺了皺眉,看向林萍,語氣冷了下來:“林萍同誌,你是下鄉知青,你的組織關係和去留問題,公社也會重新考慮。”

“作為知青,介入他人家庭矛盾,影響惡劣,你的工作暫時停止,等待進一步通知。”

林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慘白,神色驚恐。

她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用怨毒又驚恐的目光,死死瞪著劉乾事和李建華。

陳紀軒卻彷彿完全冇有看見這一切,耳邊隻反覆迴響著剛剛李建華的那番話。

還好,她冇事。

她隻是離開了這裡。離開了那個曾經讓她難堪和痛苦的地方。

一瞬間,所有的情緒全都消失不見了,隻剩下鋪天蓋地的痛悔,讓他整個人都差點窒息。

他眼前閃過蔣念媛剛嫁給他時,那雙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子的眼睛,她脆生生的叫他“紀軒”,帶著全然的信任和歡喜。

還有她學著生火時,被煙嗆得眼淚汪汪,卻還是對他笑的模樣。

以及她最後答應上山時,那平靜無波,彷彿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的死寂神情。

他曾經擁有的,是那樣一顆毫無保留,鮮活滾燙的真心。而他,卻用冷漠,忽視,一點點將它冷卻,冰封,最終親手推開。

直到此刻,他纔看清,自己原來如此愚蠢,自大,可悲。他弄丟了自己生命裡最珍貴的光。

“念媛”他無意識的低喃出聲,聲音嘶啞,然後滾燙的淚水從臉頰流下。

“對不起我錯了念媛我真的錯了”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種決絕的光,胡亂抹了一把臉,轉身就朝屋裡衝去,開始翻找著積蓄和證件。

“等我”

他一邊機械的往一箇舊挎包裡塞著東西,一邊不住的念著。

“我要去找你。念媛,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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