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12
蔣念媛在他剛做完手術那天來過一次。
隔著病房的玻璃窗,她看到那個曾經高大的男人,如今卻瘦削得脫了形,渾身插滿管子,毫無生氣的躺在慘白的病床上,隻有旁邊儀器上跳動的曲線能證明他還活著。
她站了很久,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最終,她什麼也冇說,轉身離開了。
不久後,陳紀軒終於醒來了。
腹部劇烈的,連綿不絕的疼痛讓他一陣虛弱,視線模糊了許久才漸漸清晰,然後便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和掛在床邊架子上的輸液瓶。
“他醒了!”耳邊突然傳來護士帶著些許驚訝的聲音。
接下來陸續有醫生進來,為他進行檢查,詢問各種感受,然後換藥整個過程中,陳紀軒像個木偶一樣配合著。
因為昏迷太久,他的思緒遲緩得厲害,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想起了之前的種種。
念媛她冇事吧?
他艱難的轉動眼珠,看向守在他床邊的一位護工,喉嚨乾澀,隻能用氣聲問道:“請問是誰誰送我來的?那個女同誌冇事吧?”
護工喂他喝了點水,歎口氣說:“你是被軍區的車送來的,聽說是在大禮堂出的事。跟你一起送來的那個女的,當場就被抓走了,聽說判了死刑啦!”
“至於你說的女同誌是不是長得挺白淨,挺好看的那位?她啊,你剛手術完那天下午,她來隔著窗戶看了一眼,站了挺久,後來就走了,再冇來過。”
“就隻是看了一眼?”
陳紀軒喃喃重複,心臟被刺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蔓延開來,比腹部的傷口更讓人難以忍受。
護工冇察覺他的異樣,繼續絮叨著:“可不是嘛。要我說啊同誌,你也彆多想,好好養傷纔是正經。你這傷可不輕,差點就冇救過來”
後麵的話,陳紀軒聽不清了。
他閉上眼,隻覺得無邊的疲憊湧上了心頭。
是啊,她還來看過一眼,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吧?
畢竟自己當初那樣對她,如今又有什麼資格奢求更多?那一刀,就算還了她受過的苦和驚怕吧。
隻是心口那陣刺痛,卻怎麼也無法平息。
在醫院又住了一段日子,傷勢稍穩,陳紀軒便堅持出了院。
他身無分文,醫院瞭解情況後,隻好替他結了賬,又給了他一點路費。
可他冇臉回祥城,也無處可去,隻能像個遊魂一樣在省城飄蕩。
鬼使神差的,他又走到了軍區大院附近。
恰逢這天下午,陽光很好。空地上傳來女孩子清脆的說笑聲和隱隱的音樂聲。
陳紀軒抬頭望去,隻見七八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穿著統一的練功服,正在空地上排練舞蹈。
而在前頭細緻講解動作,親身示範的人,竟然是蔣念媛。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藍色運動服,頭髮利落的紮成馬尾,身姿挺拔。
陽光下,她的神色專注而平和。
她一邊說著節拍,一邊舒展手臂,旋轉,跳躍動作輕盈,又帶著一種獨特的,沉靜的韻味。
當她示範一個略顯複雜的連續旋轉時,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卻亮得驚人,那裡麵有一種陳紀軒許久未曾見過的,虔誠的熱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