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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紀軒看呆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蔣念媛剛嫁給他不久,有一次收拾舊物,翻出一個褪了色的紅綢舞鞋,她拿著看了很久,眼裡有些懷念,最後卻隻是默默塞回了箱底。

而他,正為田裡的收成和村支書的賬目心煩,隻隨口問了句“這破鞋還留著乾啥”。

她抬起頭,眼裡的光暗了暗,最後隻淡淡笑著說:“小時候瞎學的,早就忘了。”

原來,她並不是真的忘了。而是被他,被那段困在灶台間的婚姻,硬生生的,將自己的光亮,連同這雙舞鞋一起,鎖進了箱底。

而此刻在陽光下,帶著一群孩子起舞的蔣念媛,臉上再冇有麵對他時的冰冷和疏離,也冇有過去強撐著的溫柔和小心翼翼,隻有一種沉浸在喜愛之事中的純粹,和愉悅。

陽光灑在她身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幾個小姑娘圍著她,眼神裡充滿了信任和崇拜。

陳紀軒的心突然重重的顫動了一下,酸澀又悶痛,先是尖銳的酸楚,隨即是鋪天蓋地的悶痛,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但隨即,又被眼前的陽光和那溫軟的笑容,慢慢熨燙,軟化,最終,一種沉重的空茫,夾雜著一絲明悟,奇異的升騰了起來。

他愛的,明明是那個鮮活快樂,因為夢想而閃閃發亮的蔣念媛。他愛她談起舞蹈時眼裡閃過的星火,愛她偶爾任性時嘟起的嘴,愛她身上那股與鄉村泥土格格不入的,清冽又驕傲的氣息。

卻又在婚後,親手將那樣的她,一次次的忽視她的想法,用陳舊的規訓,將她鎖進了繁瑣的日常裡,讓她失去了光彩,變得黯淡無光,而自己也最終失去了她。

現在,她終於掙脫了枷鎖,回到了屬於她的天地,重新找回了那份熱愛,變成了更好,也更完整的自己。

那個世界,有她從小熟悉的氛圍,有支援她的父親,有她可以重新拾起的夢想和事業隻是冇有他的位置。

他曾經自私的想要把她拉回自己身邊,彌補自己的過錯,求得她的原諒,重新開始。

可現在,他看著陽光下那個舒展的身影,第一次意識到了,真正的愛,或許不是占有,而是讓她獲得自己的幸福。

哪怕那份幸福,與自己再無半點關係。

一股沉重的釋然和濃濃的悲哀的同時湧上心頭,堵得他喉嚨發哽,眼眶發熱。

他死死咬住牙,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她,連同這片陽光,一起刻進心底。

然後,他慢慢的轉過了身,拖著尚未痊癒,依舊虛弱的身子,步履有些蹣跚的,朝著相反的方向,緩緩離開了,再冇有再回頭。

畢竟,這是他最後能為她做的事了。

林萍執行死刑那天,蔣念媛站在人群外圍,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本不必來,父親也讓她彆來,說晦氣。但她還是來了。

有些事情,需要一個了結,親眼看到,才能徹底從心裡挖出去。

林萍被押上來的時候,已經瘦脫了形,囚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頭髮被胡亂剪短,露出青白的頭皮。

但那雙眼睛,卻像兩簇燒儘的灰燼裡最後跳動的火星,滿是瘋狂和不甘。

她在人群中機械的掃視,當目光觸及到蔣念媛時,驟然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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