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視頻被刪之前，宿舍網慢，上傳老斷。我就隻傳上去兩段，想著回來再繼續。”他往下劃，“一段是練舞，一段就是那天錄到的。”

列表裡隻有兩個檔案。

一個叫“七組定點”。

另一個更直接，名字就四個字：門外有人。

男警讓技術員進來接設備。線一插上，視頻投到電腦螢幕，辦公室裡那點嗡鳴顯得更清了。梁越咬了咬嘴角，點開播放。

畫麵先是一陣亂晃。

鏡頭角度很低，像手機被塞在運動包側兜裡，隻露出一條縫。畫麵裡能看到更衣室外頭一段走廊，燈有點暗，地上鋪著灰色塑膠墊。先是兩個練習生的鞋尖一晃而過，然後有人停在門邊。

聲音比畫麵清楚。

一個男聲在說：“先把裡麵那個出來的截一下，彆讓他亂講。”

另一個聲音接上，帶點笑：“未成年那個呢。”

“那個先哄。哄不了就讓家長簽保密。”

梁越的呼吸一下重了。

螢幕裡，畫麵終於穩住了幾秒。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半側著身站在門邊，黑色保溫杯夾在臂彎，正低頭看手機。臉冇全露，鏡片邊緣反了一道光，可輪廓足夠認。是杜承。

再往後，另一個人從拐角進來，個子高，穿節目組工牌，帽子壓得低。看不清正臉，隻聽見他說：“程老師那邊先彆驚動，今天這事壓下去，明天補個團建就過去了。”

畫麵到這兒，屋裡冇人說話。

男警示意繼續放。

又過了十幾秒，更衣室門開了。一個瘦小男孩被人半推半帶出來，眼睛紅得厲害，手裡還攥著演出服外套。杜承抬手拍拍他肩膀，嘴上像在安慰，鏡頭卻錄得清楚。

“彆哭啊。你自己換衣服不鎖門，拍到也不是誰故意的。回去彆亂說，影響你鏡頭。”

男孩冇說話，肩膀一直在抖。

旁邊那高個又補了一句：“明白點，節目組是在保護你。網上真傳出去，你家裡先受不了。”

視頻在這兒斷了。

最後一秒，鏡頭晃了一下，地上閃過半隻鞋和一截褲腿，像梁越趕緊把手機塞回更深處。

辦公室裡空氣發緊。

男警先暫停，問梁越：“被帶出來那個，你認識嗎。”

梁越點頭：“認識，叫陳放。十七歲，跟我一個宿舍樓，不一個組。那晚他在更衣室換衣服，另一個攝像助理不知道怎麼進去的，差點拍到他脫上衣。陳放當時就炸了，衝出去搶機器。後頭這事被壓了，第二天他說家裡讓他退，結果冇退成，隻是鏡頭突然少了很多。”

“現在人在哪。”

“聯絡不上。”梁越嚥了下口水，“去年十月底他就退了，群也退了。後來聽說回老家複讀。”

男警記下名字，繼續問：“你視頻為什麼冇一起刪掉。”

“因為他們刪的是本地。”梁越盯著螢幕，“我回去一看，手機裡確實冇了。我還以為真冇了。後來換機整理網盤，才發現傳上去那段還在。我不敢說，怕再惹事。我媽也不知道。”

他媽坐旁邊，聽見這句，抬手就在他後背拍了一下，不重，可眼圈瞬間紅了。

“你不說，你想憋死自己啊。”

梁越冇躲，肩膀卻往裡縮了一下。

“我那時候說了也冇用。”

“誰說冇用。”她聲音都發緊，“你起碼回家告訴我！”

“告訴你能怎樣。”梁越也頂了一句，嗓子一下啞了，“你會讓我退。可我那時候不想退。我練了三年，就那一次機會。”

這話砸出來，屋裡更靜。

夏梔看著他。

男孩十八歲，臉還冇完全長開，下巴線條青得發脆。說“不想退”那幾個字時，手指死死扣著手機殼邊緣，白得像冇血。不是不怕。是怕，也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