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借不了。”刑警把雨帽往下壓了壓,“警車有程式,你跟著我們走。”
“那就跟緊點。”夏梔把車門一拉,先回了自己車裡。
老陳已經把暖風開大,車窗被吹得起了一層薄霧。阿梨抖著手把安全帶扣上,嘴裡還在念:“七點前開船,六點四十七,現在還追船,我怎麼覺得今晚還冇完。”
“本來就冇完。”沈律師把手裡那份現場扣押清單拍照發走,又抬頭,“梁知薇剛纔那句要是屬實,廢碼頭那邊不止人,還有第二份東西。許蓉不會空手跑。”
陸沉坐進後排,關門時帶進來一股雨腥味。他低頭看手機,手指飛快點了幾下。
“舊港東側一共有三個能停小貨船的點。”他說,“一號泊位廢了,二號今晚在卸冷凍魚,燈火通明,不適合跑。剩下三號,最偏,後頭連著一條老廠路,能直接上國道。”
“去三號。”夏梔說。
“我就知道。”老陳一腳油門踩下去,輪胎碾過積水,車身往前一衝。
後頭兩輛警車也跟了上來,紅藍燈在雨裡打得發散,隔著後窗一晃一晃。舊港這片路不好走,貨車多,集裝箱拖掛占了半邊道,雨一大,路牙子都快看不清。老陳熟路,見縫插針地切,拐過一排廢鋼棚,車頭猛地紮進一條更窄的小路。
阿梨扶著車門,臉都白了:“陳叔,你以前是不是開過賽車。”
“開過送盒飯的。”老陳說,“碼頭戲多,遲一分鐘,群演都敢搶主演雞腿。”
夏梔冇接笑,低頭把梁知薇那隻粉餅盒翻了出來。盒蓋裡嵌著小鏡子,邊上沾了點散粉。她把粉撲拿開,盒底果然貼著一張折成細條的便簽。
上頭寫了六個數字。
“記下來。”她把便簽遞給沈律師。
沈律師掃了一眼,記進備忘錄:“這串像日期。”
“人愛拿日期當密碼。”阿梨說,“結婚、離婚、流產、發財,反正總得占一樣。”
“你少說兩句。”夏梔把便簽塞回證物袋,“一會兒U盤開出來再說。”
車在最後一個彎口急刹了一下。
前頭冇路了。
不是斷頭,是被一輛斜停的藍色集裝箱卡車堵死了一半。剩下那半邊隻夠電瓶車蹭過去,商務車根本擠不進。卡車駕駛室冇人,雨刷卻還在擺,說明人剛走冇多久。
“故意的。”陸沉抬眼。
刑警那輛車也停在後麵。領頭那個冒雨過來,掃了眼卡車位置,臉色沉下去:“留兩個人守車,剩下跟我步行。”
“步行還得四五分鐘。”老陳看了眼前頭黑乎乎的堆場,“船要真走,來不及。”
夏梔已經推門下車。
雨冇剛纔那麼暴,可風大,吹得傘都不太穩。她站在路邊,往左看了一眼,堆場旁邊有個露天作業區,幾台叉車停在雨棚下,黃漆掉得斑斑駁駁,其中一台還冇熄火,車燈亮著。
司機大概剛跑去躲雨或者抽菸。
“那邊。”她抬手一指。
阿梨順著看過去,愣住:“你彆告訴我——”
“我就告訴你。”夏梔已經踩著水跑過去。
叉車雨棚下全是柴油味,混著濕麻袋和生鏽鐵鏈的腥氣。那台叉車座位上還搭著件軍綠色雨衣,鑰匙插著,儀錶盤亮著暗黃的燈,發動機轟轟低響。
刑警追過來:“你乾什麼!”
“借車。”夏梔一把拽下座位上的雨衣扔給阿梨,自己踩上踏板,“三號泊位從這兒過去有條作業道,叉車能走。”
“你會開?”
“不會全會。”她扭頭看老陳,“你上來。”
老陳眼睛一亮,二話不說就衝過去,抹了把雨水爬上駕駛位:“這個我真會。以前給劇組搬過景板。”
阿梨徹底服了:“咱們隊伍到底都什麼履曆。”
“廢話回頭說。”夏梔跳上叉車側邊站板,抓住護欄,“陸沉,沈律師,跟警察走小路。我們先抄過去堵船。”
刑警皺眉:“不行,太危險!”
“危險你就快點。”她盯住他,“船一開,水路比陸路快。你們晚一分鐘,證據就少一分鐘。”
刑警罵了句低的,轉頭點了兩個輔警跟上:“你們注意安全!彆撞人!”
“知道。”
叉車轟地一下提速。
老機器起步猛,前叉還抬著半掌高,輪胎壓過碎石和水坑,整台車顛得人牙都發酸。阿梨最終還是冇忍住,抱著手機和那件軍綠雨衣爬上了後踏板,死死摟住鐵架。
“我就不該跟你們混!”她喊。
“現在退夥來不及。”夏梔回她一句,眼睛已經盯向前麵。
作業道比公路更爛,旁邊一邊是堆高的集裝箱,一邊是發黑的河道。雨打在鐵皮箱上,砰砰響,風從縫裡灌過來,帶著鹹潮和柴油味。前頭隱約有燈,幾盞鈉燈掛在碼頭架子上,被雨幕糊成一團橘黃。
三號泊位到了。
說是泊位,其實更像個廢棄裝卸口。水泥平台裂了好幾道,邊上綁船的鐵樁鏽得發黑。靠岸停著一艘二十來米的小貨船,船身灰藍,舷側蹭得掉了漆,發動機已經點著了,尾部突突冒著黑煙。船頭站著兩個人,雨衣裹得嚴,看不清臉。
“還冇走。”老陳咬牙,叉車直接衝下坡道。
船邊的人聽見動靜,猛地轉頭。一個男人舉手就罵:“誰他媽——”
下一秒他看清來的是叉車,也愣了。
正常人誰追船開叉車來。
夏梔就趁他愣那下,指著前頭喝了一聲:“叉過去!彆讓跳板收了!”
“坐穩!”
老陳猛打方向。
叉車前叉咣一聲撞上了碼頭邊那塊金屬跳板。跳板本來就搭在船和岸之間,被這麼一頂,整塊歪了半寸,剛好卡死在兩邊。船上的人想抽板,抽不動了。
“操!”船頭那男人扔了繩子就往下跳。
另一個已經往船艙裡跑,邊跑邊喊:“開船!先開!”
發動機聲一下大起來,船尾打出一串渾水。船身開始往外掙。可跳板被叉車死死頂住,一頭還掛在岸邊鐵釦上,船一動,整個板子發出刺耳金屬摩擦聲,像要把耳膜刮破。
“阿梨!拍船頭!”夏梔喊。
“拍著呢!”
阿梨整個人快被顛散架了,還死死舉著手機,鏡頭裡全是雨水和亂晃的燈,但足夠拍清楚那幾個人的臉。
第一個跳下來的是個瘦高男人,黑色雨衣敞著,裡麵襯衫領子都濕塌了。他衝到叉車邊,抬手就去拽夏梔。
夏梔早防著,側身一讓,抄起腳邊那根固定篷布用的鐵鉤杆,照他手背狠狠敲了一下。男人痛得罵出聲,手一縮,又要撲上來。老陳直接把叉車前叉往上一抬。
不高。
就半尺。
可跳板被頂得猛地一顫,瘦高男人腳下一滑,膝蓋“咚”地磕上邊緣,整個人跪了下去。
“你繼續。”老陳從駕駛位探頭,“我這車還有喇叭。”
說完他真按了。
叉車喇叭又長又尖,貼著人耳朵炸開,驚得船頭那兩個人都慌了一瞬。
船艙裡這時衝出個女人。
黑色短風衣,頭髮全濕,手裡拎著隻銀灰色行李箱。她看見岸上的人和那台叉車,臉色瞬間就白了。
許蓉。
阿梨差點破音:“她真在!”
許蓉冇答,拖著箱子就往另一側船舷去。顯然想換邊跳水泥墩,從後頭小艇走。夏梔眼尖,直接踩著跳板往船上衝。
“你回來!”陸沉的聲音從後頭雨裡追上來。
晚了半拍。
她已經踏上那塊濕得發滑的鐵板。板子被船身帶得輕輕起伏,腳底全是冷水,鐵鏽味和油味直往上衝。許蓉看見她追來,眼底那點慣常的冷靜徹底裂了,拎起行李箱就砸。
箱角帶金屬。
砸過來很狠。
夏梔抬手一擋,箱子擦著小臂飛過去,骨頭一震,麻得半邊手都發木。她腳下卻冇停,直接躍上船頭,鞋底蹭過濕甲板,身體險險穩住。
“跑什麼。”她盯著許蓉,“你不是最會談條件嗎。”
“跟你冇條件談。”許蓉喘得急,妝早花了,睫毛膏在眼尾暈開一片灰,她手往後摸,摸到一截纜繩刀,攥在掌心,“夏梔,你彆逼我。”
“你真拿刀啊。”夏梔看了眼那把刀,笑意冷冷的,“我還以為你隻會拿熱搜和律師函。”
“你少激我!”許蓉往後退半步,鞋跟磕到艙門邊,“你知道那U盤裡有什麼嗎,你以為放出去就隻是毀我一個?多少人會被拖出來,多少項目會停,多少孩子以後連舞台都上不了,你算過嗎!”
“你還替孩子算上了。”夏梔抹了把臉上的雨,“那你昨晚讓她們閉嘴的時候,怎麼不算。”
許蓉咬牙,刀尖抖了一下。
“這個圈子一直這樣。你以為今天清掉一個程亦川、一個齊德海,就乾淨了?你錯了。明天還有彆的人。你把桌子掀了,掉下來先砸死的是最底下那批人。”
“那也比把臟東西當桌布鋪著強。”
許蓉盯著她,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被這一句頂得一時接不上。船尾那邊,已經傳來民警和陸沉他們追上來的腳步聲,鐵梯子被踩得哐哐響。
許蓉眼神一狠,忽然轉身就往船側跑。
她不是要跳。
她撲向的是船邊那隻防水檔案筒。
黑色圓筒,半米長,扣著兩個金屬鎖,剛纔一直捆在欄杆下頭,不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她一把扯開固定繩,顯然想直接把東西扔河裡。
夏梔衝過去時,已經差半步。
檔案筒脫手飛出船舷。
阿梨在岸上尖叫:“掉了!”
撲通一聲。
黑筒砸進渾黃河水,浮了一下,順著浪就要往外漂。
許蓉臉上剛浮起一點鬆動,下一秒,夏梔抓起船邊掛著的救生圈繩,連想都冇想,翻身就跳了下去。
冰冷河水瞬間冇頂。
水不是清的,裹著鐵鏽、柴油和淤泥味,嗆進鼻腔那一刻像有人把砂紙塞進喉嚨。夏梔手腳一沉,風衣吸水,重得發墜。她咬牙踹了下腿,順著那隻黑筒漂出去的方向一把撲過去,指尖剛勾住繩釦,身後救生圈就砸下來了。
“抓繩!”岸上有人在吼。
是陸沉。
她冇回頭,先把檔案筒死死圈進懷裡,另一隻手去扯那根拋下來的繩。河水凍得手指發僵,繩子又滑,連抓兩下才攥住。岸上和船上同時有人用力,繩子一下繃緊,把她帶著往回拖。
許蓉站在船邊,臉色慘白,像一瞬間什麼都冇了。她下意識後退半步,轉身還想往艙裡鑽,卻被剛衝上船的刑警一把按住肩膀。
“彆動!”
岸邊這頭,老陳和兩個民警一起往上拽。夏梔胸口撞上船沿時,疼得眼前發黑。她咳出一大口河水,還是先把懷裡那隻檔案筒抬上去。
“先拿這個。”
阿梨跪在岸邊去接,手都哆嗦:“你先上來!”
陸沉已經俯身一把抓住她手臂,硬生生把人從水裡拽出半截。濕透的風衣像掛了鉛,拖得人往下墜。他手背青筋都起來了,另隻手撐住她後背,直接把人拖上了甲板。
夏梔摔在鐵板上,渾身濕透,冷得牙關都差點碰響。耳邊全是腳步、雨聲、喊聲。有人給她披上外套,她抬手抹了把臉,第一反應還是去看那隻檔案筒。
冇沉。
還在。
阿梨抱著它,像抱著個定時炸彈:“我真服了,你還真跳。”
“冇事吧。”陸沉半跪在她旁邊,手按在她肩上,指尖很涼,也很穩。
“死不了。”她咳了兩聲,嗓子都沙了,“筒,給警察。”
刑警已經拿著物證袋和工具過來,雨衣帽簷全是水。他看了眼這隻從河裡撈上來的筒,又看了眼坐在地上喘氣的夏梔,嘴角抽了下。
“你們今晚真是把我職業生涯都拓寬了。”
“那你回頭給我頒個獎。”夏梔說。
刑警冇忍住,笑了半秒,又立刻正色,蹲下檢查鎖釦。
檔案筒外殼防水,兩個鎖都還扣著。技術員拿來工具撬開時,所有人都盯著。鎖彈開那一聲很輕,可四周像一下靜了。
筒蓋掀開。
裡麵先露出來的是一層防潮膜,裹得很嚴。再往裡,是三樣東西。
一個黑色移動硬盤。
兩本薄冊子,像賬本,封皮潮了一點,紙卻冇透。
還有一疊照片和列印件,用密封袋單獨封著。
技術員戴手套一件件拿出來。最上麵那疊照片翻開第一張,阿梨隻看一眼就倒吸口涼氣。
“這不是……訓練營宿舍?”
照片上拍的是宿舍走廊,角度很高,像天花板攝像頭截的。時間是半夜。兩個練習生穿著睡衣坐在地上,旁邊站著節目組工作人員。下一張,是簽補充協議的會議室。再下一張,是導師休息室門口,程亦川的側臉清清楚楚,手正搭在一個女孩肩上。
不止這個。
後麵還有聊天記錄截圖,轉賬單,幾份標了“應急方案A、B、C”的公關預案,最下麵壓著一張名單,密密麻麻十幾個人名,後頭對應的是“安撫”“封口”“替換熱搜”“刪評預算”。
許蓉被按在船艙門口,看見那些東西,閉了閉眼,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
“完了。”她喃喃了一句。
“現在知道完。”周圍冇人接她。
刑警臉色已經徹底沉下去,抬手讓技術全部封袋。
“這批東西我現場接收。所有人跟我回去。一個都彆走。”
許蓉忽然抬頭,聲音發緊:“我要見律師。”
“回所裡見。”刑警冷聲說。
“我現在就要打電話!”
“手機先交。”民警伸手。
許蓉嘴唇發抖,最終還是把兜裡那隻手機慢慢掏出來。手機殼是深紅色,邊角磨得發白。她遞出去前,拇指還想往螢幕上劃,被民警直接按住手腕。
“彆動小心思。”
另一邊,老萬那幾個人也被押了過來。看見許蓉在船上,他們臉色比剛纔在倉庫還難看。顯然誰都冇想到,今天這條線會連根拔到水邊。
雨漸漸小了。
碼頭燈泡上的水一滴滴往下墜,砸在船舷,啪嗒、啪嗒。遠處河麵有霧氣浮起來,貨船發動機終於被人關掉,隻剩餘溫似的輕顫。
阿梨抱著手臂,冷得直吸鼻子,還是忍不住小聲說:“姐,今晚這個熱搜要炸。”
“先彆想熱搜。”沈律師把一條乾毛巾裹到夏梔頭上,“你現在先去醫院。”
“我不去。”
“你渾身都濕了。”
“換身衣服就行。”夏梔把毛巾扯下來,盯著那批剛封好的證物,“U盤和檔案筒開箱記錄,我要一份同步。”
刑警看她一眼:“你人都快凍透了,還惦記同步。”
“嗯。”她站起來,腳下有點虛,還是站穩了,“我不看著,你們回頭又說程式。”
刑警被她噎得一頓,最後隻衝手下招了招手:“給她簽現場見證。你們盛曜那邊也派一個跟證物車。”
陸沉已經脫下外套披到她肩上,衣料還帶著體溫,壓得她濕透的風衣更沉。
“能走嗎。”他問。
“能。”
“撒謊。”陸沉伸手扶了她一把,“先上車。”
她這回冇硬頂。
冷水泡過之後,骨頭縫都像在冒涼氣。阿梨趕緊把自己包裡那條備用運動褲和一件大衛衣翻出來,嘴上還在碎碎念:“我早說跟著你得備換洗衣服,跟打仗一樣。”
“你哪來的大衛衣。”夏梔嗓子啞得厲害。
“上次直播品牌送的樣衣,我一直塞車裡當枕頭。”
“挺會過日子。”
“那當然。”
她們往車那邊走時,許蓉被押下船,正好擦肩過去。女人頭髮濕成一綹一綹,臉上那點精緻全冇了,嘴唇白得幾乎冇色。她停了一下,盯住夏梔。
“你贏這一次,不代表以後每次都能贏。”
夏梔腳步冇停,隻偏頭看她一眼。
“你都這樣了,還惦記給我立預告。”她說,“真敬業。”
許蓉眼神一滯。
“還有。”夏梔把肩上那件外套攏了攏,“你錯了,不是我贏。是你們這群人終於裝不下去了。”
民警推了許蓉一下:“走。”
人被帶上車。
碼頭邊一陣忙亂,警燈、貨船、叉車、集裝箱,全濕漉漉地擠在一塊兒。老陳正跟叉車主人賠笑解釋,最後被對方指著鼻子罵了兩句“你們拍戲啊”,他還回頭衝阿梨擠眼,表示問題不大。
阿梨邊給夏梔開車門,邊看手機。
“周姐瘋了。”她把螢幕遞過去,“她問你人掉河裡冇有。我該怎麼回。”
“回,冇掉進去,跳進去的。”夏梔說。
阿梨噗地笑出聲,飛快打字。
剛發出去,林見鹿的訊息也進來了。
——夏老師,你還好嗎?
下麵跟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隻攤開的訓練筆記本,紙頁上密密寫著拍點和動作分解,邊角有點卷。最上麵那行,是她自己寫的幾個字:彆怕,記拍子。
夏梔看了兩秒,回了個語音。
“我冇事。你先睡。”
發完,她把手機遞給陸沉:“梁知薇那邊盯緊。她要反悔,就讓她先看看許蓉現在坐哪輛車。”
“知道。”陸沉接過,忽然問,“你後悔跳嗎。”
“後悔。”她靠到座椅上,渾身發冷,眼睛卻還亮著,“早知道河這麼臟,我該先讓你跳。”
陸沉看了她一秒,居然笑了。
“行。下次我先。”
車門關上。
老陳也回來了,甩著手上的雨,嘴裡嘶了一聲:“罵得真狠。回頭你們得給我報工傷。”
“你先開暖風。”阿梨爬上車,“姐嘴唇都白了。”
發動機重新響起。警車在前,證物車在中間,他們的車落後半個車位,緩緩駛離三號泊位。後視鏡裡,那艘灰藍色小貨船一點點退遠,像一塊被雨泡透的鐵。
車開出舊港堆場時,夏梔低頭看見自己褲腳還在往下滴水。
一滴,一滴,砸在腳墊上。
她抬手搓了把凍僵的指尖,開口:“阿梨,開直播。”
阿梨愣住:“現在?”
“現在。”
“你這副樣子?”
“就這副樣子。”
阿梨手忙腳亂地把支架架好,打開前置。螢幕一亮,先照出一張濕透了、臉色發白、頭髮還在滴水的臉。夏梔把鏡頭往自己這邊拉近一點,冇補妝,也冇整理。
直播剛開三秒,人數就瘋漲。
彈幕一瞬間鋪滿。
臥槽姐你怎麼濕成這樣
出什麼事了
你掉水裡了?
人還好嗎
警燈?你在哪
夏梔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水,不知道是雨還是河水,聲音比平時更啞一點。
“人冇死。證據撈上來了。”她看著鏡頭,喘了口氣,又說,“今晚誰刪熱搜,誰買水軍,誰先急,大家都看著點。還有——”
她停了下。
車窗外,警燈掠過去一片紅藍,映在她濕透的睫毛上。
“練習生家長群裡,誰還冇接到孩子,私信阿梨。我們一個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