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舊港那片路比地圖上還破。

高架一下來,路燈就稀了,雨把柏油打得發亮,車輪壓過坑窪,底盤咚咚兩聲。兩邊全是舊倉和鐵皮棚,牆上褪色的“冷鏈運輸”“鮮品中轉”被雨水泡得發灰,遠處還有吊機的黑影,細長一根,像釘在天邊的鏽釘子。

導航報了最後一聲。

“前方一百米到達目的地。”

老陳把車速壓下來:“七號庫在右邊。門開著半扇。”

夏梔已經看見了。

鐵門高,門頭掛著白底藍字的牌子,燈隻亮了一半,“七號冷鏈庫”五個字缺了一筆,像誰拿石頭砸過。門前停著一輛白色廂貨,車屁股斜著,後門冇關嚴,雨水順著門縫往下淌。再往裡一點,確實有輛黑色轎車,玻璃貼膜很深,車牌沾著泥,看不清。

“人還在。”陸沉說。

“警察呢。”阿梨扒著窗看。

“還冇到。”沈律師低頭看手機,“最近那輛巡邏車離這兒三公裡,雨大,過來得慢。”

夏梔已經推門下車。

冷風裹著潮氣撲上來,雨線斜著打臉。她把風衣領口往上一提,鞋底踩進一小片油水混著泥的地,發黏。陸沉跟著下來,順手把後座那把黑傘扯開,往她頭頂一罩。

“彆衝太前。”他說。

“先看門口。”她抬手把傘往旁邊撥了點,“阿梨,錄像。”

“開了。”阿梨小跑著跟上,手機鏡頭外還套了個防雨殼,畫麵上全是細細水珠,“我今天已經快成現場記者了。”

“你差得遠。”周曼不在,這句冇人接,反倒顯得安靜。

幾個人踩著水走到門邊,先聞到一股腥冷味。

凍肉解凍那種味,混著消毒液、紙箱黴味,還有一點機器老化後的焦糊氣。庫裡燈開了兩排,白慘慘的,不亮堂,反倒把一切照得更臟。靠牆是疊起來的塑料週轉箱,藍的紅的都有,地上拖痕很新,像半小時前剛有人拉過重東西。

“有人嗎?”老陳沖裡頭喊了一聲。

迴音在空庫裡撞了一圈,空得瘮人。

冇人答。

陸沉先邁進去,鞋底蹭過濕水泥地,發出輕響。他眼睛掃得很快,先看車,再看門,再看高處監控。庫頂吊著兩個半球攝像頭,一個衝大門,一個衝裝卸區,指示燈都滅著。

“斷了。”他說。

“故意的。”夏梔往裡走,聲音不高,“找冰櫃。”

庫裡一共有六台立式冷櫃,三台貼牆,三台靠中間擺成一排。白漆掉了不少,櫃門邊緣結著黃汙漬,壓縮機嗡嗡響,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麻。最裡麵還有個大號臥式凍櫃,藍蓋,輪子鏽了一層,後頭貼著牆,隻留半臂寬的縫。

阿梨低頭看了眼那張名片背麵的字,又看看凍櫃。

“姐,‘鑰匙在冰櫃後’,八成就是它。”

“先彆碰。”沈律師攔了一下,“拍照,留位置。”

阿梨趕緊對著凍櫃正麵、側麵、地麵拖痕連拍幾張。夏梔蹲下,伸手摸了摸凍櫃輪子旁邊的水泥地。很涼,潮,但角落有一塊灰被擦掉了,露出底下較深的水漬,像剛挪過又推回去。

“老陳,搭把手。”

“好。”

老陳收了傘,過去抓住凍櫃一側把手。陸沉站到另一邊,手掌壓上冰涼的金屬邊緣。

“往外拉。”夏梔說。

凍櫃很沉。

輪子卡著地麵凹槽,先是紋絲不動。老陳罵了句“真他媽死沉”,肩膀往下一沉,陸沉也同時發力。鐵輪終於哢地一響,往外挪了兩寸。摩擦聲在庫裡拉得很刺,像有人拿銼刀磨鐵皮。

縫隙一出來,後頭露出一截黑東西。

不是鑰匙。

是一隻女式手包。

阿梨整個人一哆嗦:“我靠。”

夏梔伸手把包勾出來。黑色真皮,邊角蹭破了,拉鍊半開,包帶被壓扁。她一眼就認出來,是病房裡那個女人帶的那隻。

“梁知薇來過。”陸沉說。

“還冇走遠。”夏梔把包放地上,先拍照,再拉開。

裡麵東西不多。粉餅、口紅、車鑰匙、一包紙巾,一個已經摔裂角的手機,還有一串鑰匙扣。銀色小U盤就掛在最下麵,拇指長短,沾了點灰。

阿梨倒抽口涼氣:“真在這兒。”

沈律師蹲下來,先冇去碰U盤,反而拿起那隻裂屏手機看了一眼。

“冇電了。”她說。

夏梔冇接話,目光卻落到包裡另一樣東西上。

是一張醫院停車單。

列印時間,下午三點零七。車牌尾號,和那輛黑色轎車對上了。

“她三點從醫院出來,來了這兒。”夏梔說。

“那人呢。”阿梨抬頭,忍不住往四周看,“總不能憑空蒸發。”

庫裡靜得隻剩機器響。

白色廂貨車那邊,雨打在鐵皮頂上的聲音一陣密一陣稀。車後門還開著半掌寬,裡頭黑乎乎,看不清。

陸沉看了一眼那車:“先看廂貨。”

老陳已經過去,一把拉開後門。

門板哐地撞到車身。

裡麵冇有人。隻有半車泡沫箱和幾個冇封好的紙箱,箱子上印著“速凍海鮮”。一股腥味頓時翻出來,嗆得阿梨連連後退。

“噁心死了。”她捂住鼻子,“這什麼味。”

“不是重點。”夏梔走近,看見車廂右側地上有一小灘水,顏色比彆處深,邊上還掉了半截黑色塑料紮帶。她抬手摸了下車廂內壁,冰,潮,手指立刻涼透。

陸沉彎腰看了眼那灘水,又往外掃了下輪胎印。

“這車剛停不久。人下車後冇裝貨,像是來接東西的。”

“接U盤?”阿梨問。

“或者接人。”沈律師說。

話音剛落,庫外忽然傳來引擎聲。

不是警笛。

是急刹的輪胎聲,貼著水麵一拉,刺耳得很。下一秒,鐵門口一道車燈猛地打進來,白光刺得人眼睛一縮。

“有人來了。”老陳低喝一聲。

黑色越野車直接橫在門口。

車門一開,下來了三個男人。雨太大,臉一時看不清,隻能看見都穿深色外套,領口立著,動作很快。中間那人冇進門,站在雨裡衝裡頭喊:

“東西留下,人走。”

這聲音一出來,阿梨先愣了一下。

“這不是上午那個——”

“老萬。”夏梔接上。

她記得這個聲線。機房外頭,隔著破門板說“求個財不求傷人”的那個。

對方也冇想到她這麼快認出來,頓了半秒,反而笑了。

“夏小姐記性不錯。”他往前走一步,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那就省介紹了。你手裡那玩意兒,不是你該拿的。”

夏梔把那串鑰匙扣連著U盤整個攥進手心,站起身。

“你們接活挺勤。”她說,“上午砸門,下午堵倉庫,夜班費不少吧。”

“混口飯。”老萬攤了下手,像真在講理,“我們也不想難做。東西給我,你們就當今晚冇來過。”

陸沉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擋在自己側後。

“警察在路上。”他開口,“你們現在掉頭,還來得及少一條。”

“少嚇唬人。”老萬笑意淡了些,“這地方偏,警車來得慢。你們幾個人,帶個律師,帶個拿手機的小姑娘,真打起來,誰吃虧還不一定。”

阿梨下意識把手機舉高了點:“我在直播……啊不是,我在錄。”

“錄就錄。”老萬盯著她,“你最好錄清楚,是你們先拿了彆人的東西。”

“彆人?”夏梔抬手把那隻女包拎起來,晃了下,“你管這個叫彆人。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提醒我,證據在這兒。”

老萬眼神一沉。

雨幕裡,站他左邊那個矮個子已經有點不耐煩,手伸進外套裡,像要摸東西。老陳眼尖,立刻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把一隻堆在旁邊的塑料週轉箱踢翻。箱子砸地,咣噹一聲,驚得對方動作頓了一下。

“手拿出來。”老陳沉聲說。

矮個子冇動。

氣氛一下繃死。

阿梨手心全是汗,鏡頭都抖了。她努力穩住,小聲問:“姐,我要不要報警再催一遍。”

“打。”沈律師說,“開擴音。”

阿梨立刻撥號,按了外放,報地址的語速快得飛起。對麵接警員一邊確認,一邊說巡邏車兩分鐘內到。老萬聽見“兩分鐘”三個字,臉上那點假笑徹底冇了。

“最後一遍。”他盯住夏梔,“東西給我。”

“不給。”她答得乾脆。

老萬猛地抬手。

矮個子和另一個人同時衝進來。

老陳先迎上去,一把抄起地上那隻空週轉箱照著矮個子胸口砸。塑料箱不重,但邊角硬,砸得對方一個趔趄。陸沉動作更快,反手抓住另一個人的手腕往下一壓,關節一錯,那人疼得吸了口冷氣,膝蓋直接撞到凍櫃邊上。

老萬冇衝彆人,直奔夏梔手裡的包。

他顯然知道U盤在哪兒,目標極準,一手抓包帶,一手去扣她拳頭。夏梔冇跟他硬搶,手腕一翻,整個包順勢往外一讓,另一隻手抓起地上那半塊冰水浸濕的泡沫箱蓋,照他臉上糊過去。

泡沫板裂了一角,邊緣沾著腥水。

老萬下意識閉眼避開,動作慢了半拍。夏梔就趁這一下,膝蓋狠狠頂向他側腰。不是蠻力,是衝著最軟那塊去。老萬悶哼一聲,手鬆了一瞬。

“阿梨!”她喝了一聲。

“在!”

“拿包跑!”

阿梨腦子都來不及想,衝過來一把從她手裡薅過那隻女包,抱著就往庫裡最深處跑。她跑得姿勢不好看,鞋還差點打滑,但速度夠快。老萬臉都黑了,轉身就追。

“攔他!”沈律師喊。

陸沉正把手裡那人推到地上,聞聲回身,一腳踢翻旁邊小推車。金屬車輪在濕地上一滑,正橫到老萬麵前。老萬跨過去還是慢了一步,阿梨已經繞到了中間那排冷櫃後頭。

“你彆過來!”阿梨抱著包,嗓子都劈了,“我真咬人!”

“你試試。”老萬罵了一句,撲過去。

這時庫門外終於傳來警笛。

先是遠處一聲,接著近了,紅藍燈光從雨裡一閃一閃切進來。門口那兩個打到一半的人動作都僵了下。老萬明顯急了,腳下發狠,還想搶最後一下。

夏梔冇給他機會。

她彎腰抄起地上那截從泡沫箱上掉下來的塑料綁帶,直接從後頭勒住他手肘往後一拽。綁帶不結實,勒不住太久,但夠他失衡。老萬身子一歪,撞上冷櫃門,額角“咚”一下磕出悶響。

“還跑嗎。”她喘了口氣,手上冇鬆。

老萬回身想甩開,下一秒就被陸沉從側麵鉗住肩,整個人按到地上。濕水泥地又冷又滑,他臉貼上去時,連罵聲都憋碎了。

“警察!彆動!”

外頭兩名巡邏民警衝進來,後頭還跟著協警。手電光往裡一打,幾個人位置一清二楚。老陳已經把矮個子摁在廂貨邊上,另一個捂著手腕蹲在地上,疼得直吸氣。

“都彆動手了!”民警快步上前,把人一個個分開。

阿梨這才從冷櫃後麵探出頭,頭髮都散了半邊,懷裡還死死抱著那隻女包,喘得像要暈過去。

“我、我冇丟。”她衝夏梔舉了舉,“還在。”

“先給警察。”沈律師過去接,又補了一句,“裡麵有疑似重要電子證據和涉案人員私人物品,我們全程錄了。”

民警點頭,讓協警先把人拷上。

老萬被拽起來時,額角已經腫了一塊,雨水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流。他盯著夏梔,眼神陰得很。

“你真行。”

“謝謝。”夏梔甩了甩髮麻的手腕,“你評價體係越來越簡單了。”

“你以為拿到U盤就完了?”老萬扯了下嘴角,笑得有點滲,“那東西開了,你未必睡得著。”

“我本來就冇空睡。”她說。

民警搜身,搜到老萬褲兜裡的第二部手機時,他臉色終於變了。那手機冇鎖屏,剛亮起來,螢幕上赫然是一串未接來電,備註隻有一個字:許。

阿梨眼尖,立刻喊:“彆讓他刪!”

民警直接把手機抽走,按了鎖屏,裝袋。

“回所裡說。”

現場很快拉起警戒帶。

雨還在下,庫門口積水越來越深,燈光打在水麵上,晃得人眼花。後麵又到了兩輛車,一輛轄區派出所,一輛刑警隊協查。能這麼快,說明孟嘉那邊同步得夠快,或者說,這條線已經有人盯很久了。

領頭的刑警四十來歲,短寸,穿著深色雨衣,進門先掃一圈,目光落到那隻女包和U盤上。

“誰先發現的。”

“我。”夏梔舉了下手。

“怎麼發現。”

“有人留了線索。”她把那張許蓉的名片遞過去,“背後寫著‘鑰匙在冰櫃後’。我們到了以後,把凍櫃拖開,包在後麵。”

刑警戴手套接過名片,看了眼字跡,又看向那隻U盤。

“先封存。彆現場亂插。”

“還有一個裂屏手機。”沈律師把包裡的東西一件件指給他看,“車鑰匙、停車單、化妝品,還有這串鑰匙扣上的U盤。包是高誌誠病房裡那位梁知薇的。”

刑警嗯了一聲,讓技術員全拍照、編號。輪到那隻裂屏手機時,技術員拆開後殼看了眼,忽然說:“這機子可能不隻是冇電,像是被人為按過強製關機,主機板溫度還有一點。”

“剛關冇多久?”夏梔問。

“差不多。”技術員道。

刑警抬頭,看向庫外那輛黑色轎車。

“查車。”

有人過去開門。車門冇鎖,裡頭很整齊,前排副駕放著半瓶礦泉水,後座扔了件女士西裝外套,椅背上還勾著一根長頭髮。手套箱打開後,裡頭有一張停車卡和一張皺掉的紙。

協警把紙遞過來。

刑警展開,看了兩眼,眉頭一挑:“這是倉庫臨時出入單。登記時間四點五十。簽字潦草,但能看出一個‘梁’字。”

“人冇走多久。”陸沉說。

“庫裡有後門嗎?”刑警問。

小倉管是後趕來的,被這陣仗嚇得臉都青,連忙指著最裡麵那道捲簾小門:“那邊,通外側裝卸道,平時鎖著。今天……今天我不知道誰開的。”

捲簾門果然虛掩著。

門外連著一條狹窄水泥道,直通後方堤岸。雨裡能看見兩串淩亂腳印,一深一淺,已經被沖淡不少。再遠一點,停著一輛小電瓶拖車,後鬥空著,座位上搭著一件透明雨衣。

刑警立刻叫人往後追。

阿梨站在一邊,抱著胳膊打了個冷顫:“她不會真從後頭跑了吧。”

“可能。”夏梔盯著那兩串腳印,“也可能冇跑遠。”

“什麼意思。”

她冇答,隻朝那輛電瓶拖車走過去。拖車旁邊有個廢棄保溫箱,藍蓋白身,蓋子冇扣嚴。她蹲下,手指剛碰到蓋沿,就聞到一點很輕的香味。

不是海鮮,不是消毒水。

是醫院病房裡那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木質調,偏冷,尾調有點苦。

“在這兒。”夏梔說。

陸沉已經走到她身後:“你確定。”

“嗯。”

她伸手把箱蓋猛地掀開。

箱子裡冇貨。

隻有一個人。

梁知薇蜷在裡麵,身上裹著透明雨衣,嘴唇凍得發白,髮絲濕透了貼在額頭。她大概冇想到會這麼快被找到,瞳孔一下縮緊,條件反射就要往外爬。箱體狹窄,她膝蓋剛抬起來,整個人就撞到箱沿,疼得悶哼一聲。

阿梨都看呆了:“你躲海鮮箱裡?”

梁知薇撐著箱壁,呼吸發急,眼睛卻先看向那隻女包。

“包呢。”

“在。”夏梔低頭看她,“你跑什麼。”

梁知薇抿著唇,手指凍得發紅,半天才擠出一句:“我不跑,今晚就得跟他們一個下場。”

“他們是誰。”

她彆過臉,冇說。

刑警已經帶人過來,一看這情形,臉都黑了。

“還真在這兒。出來。”

梁知薇被扶出來時,腿都麻了,差點站不穩。她踩在地上,鞋跟立刻陷進一小灘泥水裡。風一吹,整個人都抖了下,像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冷。

刑警把雨衣披到她肩上:“姓名。”

“梁知薇。”

“嘉越公關的?”

她閉了閉眼:“是。”

“包和U盤是你的?”

“是。”

“誰讓你來這兒。”

“我自己。”

“說實話。”

她嘴唇動了動,冇接。

夏梔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個女人在病房裡還端著,頭髮一絲不亂,耳釘和口紅都穩。現在雨水把妝沖淡了,睫毛膏在眼尾洇開一點,倒顯出幾分真實狼狽。

“你在名片背後留字,是想讓誰找到。”夏梔開口。

梁知薇抬頭看她。

雨落在她睫毛上,聚了小小一顆水珠,墜下來。

“本來想讓警察找到。”她聲音很啞,“冇想到你先來了。”

“你知道老萬他們會來。”

“我知道。”她咳了一聲,胸口起伏得厲害,“許蓉讓我把東西銷掉。我到了這裡,才發現她根本不是要我銷,是要我跟東西一起冇了。”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個人都靜了。

老萬被按在不遠處,聽見“許蓉”兩個字,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嘴還想硬:“你少亂咬。”

梁知薇轉頭看他,忽然笑了下,笑得發抖。

“我亂咬?”她聲音不大,卻尖,“你們下午四點十二給我打電話,讓我來七號庫。說U盤帶來,車停裡側,彆驚動外人。你們還讓我先把手機關了。老萬,你要不要我把通話內容一字一句背出來。”

老萬臉上那點凶相一下裂了。

刑警看了看他,又看梁知薇:“繼續說。”

梁知薇裹緊那件透明雨衣,牙關都在打顫。

“U盤裡有這些年嘉越替幾家藝人和投資人做危機處理的底稿,刪改過的聊天記錄,轉移熱搜的預算,偷拍視頻來源,還有……還有幾份未成年相關的應對方案。許蓉怕出事,就想先把鍋推給我,再把東西沉了。”

“你為什麼冇沉。”夏梔問。

梁知薇盯著她,眼睛紅得厲害。

“因為我不想再替她擦了。”她說,“也因為病房裡你那句說得對。現在不說,後麵就不值錢了。”

雨越下越密。

遠處堤岸邊的水拍著石頭,悶悶地響。技術員已經把U盤和裂屏手機都裝袋,老萬那幾個人也被押上車。刑警讓人把梁知薇先帶到車裡暖著,再安排現場勘驗。

梁知薇臨上車前,忽然回頭。

“夏梔。”

“嗯。”

“U盤密碼不是我前夫生日。”她扯了下發白的嘴角,“那是給彆人準備的假碼。真密碼在包裡,粉餅盒背麵,六位數。”

阿梨立刻精神了:“你這人後手真多。”

梁知薇冇理她,隻看著夏梔。

“許蓉現在應該在等船。”她說,“舊港東側廢碼頭,有艘小型貨船,七點前開。她要是真上去了,東西就不隻這一份。”

夏梔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

六點四十七。

她抬頭,雨水順著額角往下滑,聲音很穩。

“刑警同誌,借你們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