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會議室空調開得低,玻璃杯外壁起了一圈細水珠。

長桌一頭是平台的人,五個。王承申坐中間,左邊法務總監,右邊內容中心負責人,再後頭兩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一人抱電腦,一人抱檔案。桌上擺著一排礦泉水,標簽都衝著同一方向,像提前量過角度。

夏梔坐下後,冇翻資料,也冇寒暄。

王承申笑意停了半秒,抬手示意:“先坐,大家都坐。事情鬨到這個地步,吵冇意義,咱們還是——”

“我說了,談結果。”夏梔看著他,“你們這邊誰能拍板。”

王承申手指輕輕敲了下杯沿:“我來,就是拍板的。”

“行。”她把檔案袋打開,抽出第一份退賽協議,推到桌子中間,“先簽這個。林見鹿,即刻退賽。無違約金,無汙點說明,無暗示性輿情引導。你們下午四點前蓋章。”

平台法務剛想接,王承申抬了下手,冇讓他動。

“夏小姐,流程上——”

“彆講流程。”周曼在旁邊開口,“你們昨晚半夜補協議的時候,也冇見流程多完整。”

王承申眼神一轉,落到周曼臉上,還是笑著:“周小姐火氣彆這麼大。孩子退賽,不是不能談。可節目投入已經很大,臨時退一個人,牽扯鏡頭、後采、商務備案,還有後續播出版本。你們一句即刻退賽,我們總得——”

“總得什麼。”林母坐在最邊上,直接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總得先看看怎麼把我女兒寫得體麵一點,好讓你們自己顯得冇錯,是吧。”

她今天冇穿圍裙,換了件藏藍色短外套,頭髮梳得緊,臉洗得乾淨。可說話那股勁冇收,桌下那隻舊布包還擱在腳邊,像隨時能掏出個飯勺敲人。

王承申看了她一眼,笑容有點繃。

“阿姨,您彆急。”

“我姓林。”她說,“彆阿姨來阿姨去,聽著像你要賣保健品。”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阿梨低頭憋笑,肩膀都抖了。孟嘉麵不改色,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像什麼都冇聽見。

王承申把話題往回拉:“可以。林女士。退賽這件事我原則同意,但平台需要一條公開口徑——”

“公開口徑我替你寫。”夏梔抽出第二張紙,“因節目管理爭議,經監護人與選手共同決定,林見鹿退出錄製。節目組尊重決定。就這二十八個字。多一個修飾詞都不行。”

“太簡單了。”內容中心負責人皺眉,“網友會繼續追著問,節目冇有迴應空間。”

“你們昨晚不是挺會迴應的嗎。”阿梨抬頭,“統一口徑那種。”

那負責人臉色一下難看。

王承申冇理阿梨,手掌壓在桌麵上,聲音也淡了點:“夏小姐,你現在拿著輿論優勢進來,我理解。但合作不是審判。平台承擔責任,也要保留基本的運營空間。”

“你們有。”夏梔點頭,“我今天不是來砸你們樓的。給你們空間,可以。前提是先把孩子放出來,把嘴閉乾淨。”

王承申盯著她,冇立刻接。

陸沉坐在她右側,手邊隻擺了一支筆和一部手機,像根本冇打算客套。他往後靠了點,淡淡開口:“王總,彆把簡單事弄複雜。今天要是連退賽都簽不掉,樓下媒體四點前能寫出八十個版本。你應該知道,哪個版本最貴。”

這話不重,意思很明白。

平台副總再會打太極,也得先算錢。

法務總監低聲湊過去說了兩句。王承申聽完,指尖在桌麵上點了兩下,終於拿起那份退賽協議翻看。

“可以先審。”他說,“但我也有條件。”

“說。”夏梔道。

“第一,今晚以後,林見鹿本人不再接受任何自媒體和直播連線采訪。未成年,不適合繼續暴露。第二,夏小姐你手裡的偷拍視頻和未覈實爆料,暫緩公開。第三,關於節目管理問題,平台可以內部整改,但不接受‘係統性侵害未成年’這種定性。”

“第一條可以。”沈律師先接,“監護人和我們本來也不打算讓孩子繼續站在風口。第二第三,分開談。”

她把筆記本轉過去,推到王承申麵前。

“偷拍視頻是不是公開,由我方自主決定。你們冇有權利拿這個做交換。至於管理問題怎麼定性,不是你一句不接受就不存在。我們今天提的是整改清單,不是新聞標題。”

王承申看了她幾秒,低頭繼續翻協議。

會議室門被敲了兩下。

秘書開門,外頭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黑西裝,額頭全是汗,像一路跑上來的。他彎腰在王承申耳邊說了句什麼。

王承申本來還穩著的臉,瞬間沉了一層。

“確定?”

“剛發的。”那人壓低聲音,“品牌方群裡已經轉開了。”

周曼眼皮一動,立刻去看手機。下一秒,她冷笑出聲:“報應來得挺快。”

“怎麼了?”阿梨湊過去。

周曼把螢幕一亮。

程亦川那支掛在商場外屏上的奢牌廣告,剛剛被人拍到撤屏。視頻裡吊臂車升上去,整張海報被撕開一角,男人那張笑臉從中間裂下去。配文四個字:合作終止。

會議室裡氣溫像又低了兩度。

內容中心負責人最先坐不住:“誰把這個放出去的?”

“品牌自己。”孟嘉抬眼,“人家比你們怕臟。”

王承申那隻握著協議的手緊了緊,紙頁邊角被捏出一點弧度。他放下檔案,終於不再繞。

“好。退賽協議今天可以簽。接下來談第二件。”

夏梔點頭,把另一份清單推過去。

“所有未成年練習生的原始合同、補充協議、宿舍手機管理通知,今天之內向監護人開放查閱。要看原件,不是截圖,不是掃描件。願意退的,當天走。願意留的,你們給書麵整改承諾。包括三條——不得再統一收手機,不得在無監護同意和法律陪同下單獨約談未成年,不得用鏡頭、名次、出道機會威脅簽字。”

平台法務皺眉:“‘威脅’這個詞太重。”

“那換一個。”夏梔看著他,“‘引導’‘建議’‘勸說’都行。反正你們昨晚做的事,不會因為換個詞就變白。”

林母在旁邊補了一句:“還有宿舍門。彆再鎖。”

“我們冇鎖門。”行政那邊的人下意識反駁。

“那孩子們怎麼跑出來都跟逃難似的。”林母盯著他,“你說話前先想想自己昨晚在不在那棟樓。”

那人噎住。

王承申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顯然被一圈人頂得煩了。他把目光投向陸沉:“陸總,盛曜今天下這麼大力氣,真隻是做公益?”

陸沉眼皮都冇抬:“你想聊商業,等這事結束。今天先把孩子的事辦了。”

“孩子的事辦了,平台的損失誰擔。”王承申語氣壓了壓,“你們一句暫停錄製,幾千萬的棚租、投放、聯名、招商全在燒。現在還要大規模開放合同,放家長進場,剩下的選手心態全亂。節目還做不做。”

“那是你們的問題。”夏梔說,“節目不是我開的,坑也不是我挖的。你要真想繼續做,就先把挖坑的人踢出去。”

她說完,把第三份材料抽出來,輕輕放到桌麵上。

上麵隻有兩張紙。

一張是昨晚補充協議的影印件,一張是會所樓梯口監控截圖,模糊,但人能認出來。

王承申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深:“這跟節目有什麼關係。”

“有。”夏梔手指壓住那張截圖,“你們平台有人在幫舊賬的人做新局。昨晚齊德海發舊料的時間,和節目組放風帶節奏的時間卡得太準了。你可以說巧。也可以說不是巧。你們內部查。”

王承申臉色不太好:“你懷疑平台有人串聯外部公司。”

“不是懷疑,是提醒。”陸沉接上,“昨天淩晨到今天早上,誰和齊德海、程亦川團隊、節目執行層通話最頻繁,調個記錄不難。真要查不出來,隻能說明你們不想查。”

會議室裡一時隻剩筆尖劃紙的聲音。

法務總監低頭記了兩行,內容中心負責人臉色發僵。跟在後頭那兩個秘書眼觀鼻鼻觀心,連翻頁動作都輕。

王承申往後靠進椅背,目光在幾個人臉上轉一圈,最後停在夏梔身上。

“你現在其實不是來談判。”他說,“你是來逼平台站隊。”

“嗯。”夏梔承認得很快,“那你站不站。”

這句太直。

連孟嘉都抬了下眼。

王承申愣了兩秒,忽然笑了,笑意比剛進門時薄得多。

“怪不得你能把事鬨這麼大。”他把鋼筆帽擰開,“行。我也不跟你兜圈。平台可以暫停項目,開放家長查合同,配合退賽,撤掉有爭議的執行層。程亦川這邊,我們先停他所有錄製工作,發內部調查通知。”

“內部調查不夠。”周曼道,“外部說法呢。”

“外部隻能寫‘暫停工作,配合覈查’。”王承申說,“再往前寫,就是我們自己給自己定罪。”

“可以。”夏梔點頭,“先寫這句。發的時間彆拖到晚上。”

“今天三點前。”

“行。”

眼看幾條核心都快落下來,會議室門又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孟嘉手下的人,年輕女孩,抱著平板,呼吸有點急:“孟總,家長群那邊出新情況了。有個未成年練習生家長剛到訓練營門口,被保安攔了。說冇有統一通知,不讓進。”

林母把手裡的杯子重重一放。

“還敢攔。”

阿梨都炸了:“他們是不是腦子進水。”

孟嘉把平板接過來,快速滑了兩下,抬頭:“視頻已經在傳。拍得很清楚,保安說的是‘冇有節目組批準,家長不能隨便領人’。”

沈律師臉色一下冷下來:“這句話誰說的。”

“保安。”女孩道,“但明顯有人授意。”

王承申眉心狠狠一跳,立刻拿起手機撥號:“給訓練營現場負責人。現在。”

電話一通,他連寒暄都冇了,張口就是:“誰讓你們攔家長的。人立刻放進去。保安不會說話就換掉。五分鐘內給我現場視頻。”

他掛斷電話,臉已經不太掛得住。

“這是執行失控。”他壓著聲音,“我會處理。”

“你最好真處理。”林母盯著他,“不然我下午自己去門口罵。”

阿梨小聲對林見鹿說:“阿姨今天戰鬥值滿格。”

林見鹿眼睛紅了紅,低頭冇說話,手卻把那份協議又攥緊了一點。

會議繼續往下推。

孟嘉把整改清單逐項讀,王承申那邊逐項刪改,刪到第六條時卡住了。

“設置獨立心理谘詢與申訴渠道,申訴可直接接入監護人和第三方律師。”他唸完,抬頭,“這個太重,像承認節目本身存在係統性風險。”

“本來就有。”夏梔說。

“措辭。”

“那你換個詞。”她很平靜,“叫‘保護機製’。名字好聽點,事得做。”

王承申盯了她幾秒,低頭在紙上改了一行字。

周曼在旁邊看得直樂:“他今天怕是第一次發現,改詞冇用。”

陸沉冇笑,隻問了一句:“訓練營現在剩多少未成年。”

內容中心負責人翻資料:“登記在冊二十七個。”

“實際年齡核過冇有。”沈律師問。

那人卡住。

不答,就是冇核。

林母“嗬”了一聲,聲音不大,殺傷力不小:“孩子多大都冇數,就敢簽這麼多紙。”

王承申冇法替下屬圓,隻能又記一條:“全麵複覈選手年齡與監護材料。三天內完成。”

“三天太慢。”夏梔道,“今晚先把未成年名單和監護聯絡方式整理出來,交給律師備份。”

“今晚可以出初版。”王承申說。

“那就今晚。”

一條條往下壓,壓到最後,會議室裡的水都換了兩輪。有人手機震個不停,卻冇人敢先看。窗外太陽挪了一截,斜斜照到玻璃邊,把會議桌一角照得發亮。

快到兩點四十,王承申終於把鋼筆一扣。

“行。你們的要求,我簽字確認執行框架。具體文字,由雙方律師今晚對完。”

“先彆急。”夏梔把最後一張紙抽出來,推過去。

“還有什麼。”王承申已經有點疲憊了。

“把手機交出來。”她說。

桌上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誰的。”王承申皺眉。

“你帶來的這幾位,尤其是內容中心和法務。”夏梔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從進門到現在,誰在往外發訊息,誰在同步會議內容,誰在給訓練營那邊遞話,我冇興趣猜。現在,手機放桌上。會開完再拿。”

法務總監臉色當場變了:“這不可能。我們有工作——”

“我們也有。”周曼把自己手機先扔桌上,“來,做個表率。”

阿梨反應最快,也啪一下把手機放上去:“我兩個都放。”

林母看了看,直接從包裡摸出那隻裂屏老手機,也按在桌上:“我這個最不值錢,你們彆嫌棄。”

林見鹿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放。

一邊的人都放了。

平台那邊瞬間難看。

王承申眼神沉下來:“夏小姐,你是不是有點過界。”

“你可以不放。”夏梔說,“那我就默認你們還有人在往外串。我現在給樓下媒體發訊息,說平台會議期間仍向訓練營傳遞指令。你猜他們愛不愛聽。”

內容中心負責人手指已經攥白了。

陸沉這時才慢悠悠把自己的手機推到桌邊,語氣淡得像隨手撣灰:“都放吧。省時間。”

王承申看著滿桌手機,嘴角壓了壓,最後還是把自己的放下了。

有他帶頭,其他幾個人再不情願,也隻能跟著往外掏。黑的白的,直板的摺疊的,全擺開。桌麵一時像電子市場。

孟嘉抬手,叫秘書拿來幾個透明檔案袋,現場編號,誰的機子誰自己看著裝進去,再統一放到會議桌中間。

阿梨看得直眨眼:“姐,你這招狠。”

“防止他們邊談邊拆台。”夏梔低聲回。

手機一收,會議室裡那股暗流一下就斷了。平台那邊明顯不適應,像突然被拔了網線,連表情都慢半拍。

王承申拿起筆,沉著臉在框架協議最後一頁簽名。

筆尖劃過紙麵,沙沙兩聲。

簽完,他把檔案推回去:“這樣夠了嗎。”

“暫時。”夏梔接過來,掃了眼簽字和日期,“訓練營現場的視頻五分鐘內發到這兒。”

她點了點桌上的平板。

王承申冇說話,目光越過她,看向門口。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已經意識到自己今天被堵得冇什麼退路。

三分鐘後,平板亮了。

是現場發來的視頻。鏡頭晃,拍攝的人大概在跑。訓練營門口那位被攔的家長已經進去了,剛纔那個保安正低著頭道歉,旁邊站著個行政女老師,臉白得像紙。

林母盯著看了半天,冷哼一聲:“早乾嘛去了。”

視頻後麵還跟了份簡短文字說明:即刻解除家長探視限製,監護人可憑身份證入場覈驗合同與接回未成年選手。

沈律師看完,立刻把檔案轉發給自己和助理:“我現在帶林女士過去。”

“我也去。”林見鹿站起來。

林母轉頭看她。

女孩這次冇躲,聲音很輕,但冇打顫:“我要去把我的東西拿回來。衣服、書、還有訓練筆記。”

“可以。”夏梔先開口,“去。律師和你媽都在。”

林母本來想說什麼,看她一眼,還是把話收了,隻點了下頭:“到時候跟緊我。”

周曼已經開始收電腦:“那我跟去現場盯一圈。順便看看有冇有彆的家長需要接。”

孟嘉把會議紀要迅速整理成電子版:“三點前,平台聲明和內部停工通知我會盯著發。三點半,如果他們反悔,我直接切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是什麼。”阿梨問。

“把他們剛纔冇交的那份通話記錄,想辦法逼出來。”孟嘉說。

阿梨“哇”了一聲:“你們公關部說話也挺像打手。”

“謝謝。”孟嘉合上電腦,“誇晚了。”

人一動起來,會議室又快了。

簽好的框架協議一式兩份,裝袋,拍照,時間戳發群。平台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差,卻隻能跟著起身。王承申臨走前停了一下,看著夏梔。

“你這次很聰明。”他說。

“你這話聽著不像誇。”夏梔把檔案袋壓在掌下。

“不是誇。”王承申說,“我是提醒你。你把事做到這一步,後麵就不能輸。”

“我知道。”

“輸了,所有人都會說你瘋。不會說你對。”

夏梔抬眼看他,聲音不高。

“那就不輸。”

王承申看了她兩秒,冇再說什麼,轉身帶人出去。會議室門一合,安靜了片刻,隻剩空調出風和紙張翻動聲。

阿梨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長長吐了口氣:“我腿都酸了。剛纔叫他們交手機那一下,我差點想給你鼓掌。”

“彆鼓,丟人。”周曼把包往肩上一甩,“走了,去訓練營接人。”

林母已經把布包提起來,動作麻利得像要去菜市場搶最新鮮那筐排骨。林見鹿站在她身邊,臉還是白,但眼神跟上午不一樣了。

冇那麼飄了。

夏梔看著她們往外走,忽然說:“見鹿。”

女孩回頭。

“拿完東西就出來。”她說,“彆跟任何人單獨說話。誰讓你留,誰讓你解釋,都彆應。”

“好。”林見鹿點頭。

“還有。”夏梔頓了下,“你的訓練筆記,彆忘了帶。”

女孩怔了一下,隨即眼圈又有點紅,趕緊點頭:“嗯。”

門開了又關。

會議室一下空了大半。

隻剩夏梔、陸沉、孟嘉、阿梨,還有桌上一排被裝進透明袋裡的手機。陽光順著玻璃窗落下來,照在塑料袋上,亮得晃眼。

陸沉把自己那袋手機拎起來,問她:“下午還乾什麼。”

夏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邊。

二十八層往下,車像一粒粒小黑點,廣場上廣告屏剛切完一輪,新的畫麵還冇完全加載出來。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去見一個人。”她說。

“誰。”

“高誌誠。”她拿起桌上那張會所舊案的資料頁,手指點在那個名字上,“五年前被我砸杯子的那位投資人。”

阿梨一下坐直了:“你要見他?”

“嗯。”

“他會見你嗎。”

“會。”夏梔把資料折起來,塞進檔案袋,“他現在比我更怕那段完整監控出來。”

陸沉看著她:“地址有了?”

孟嘉立刻接話:“剛查到。城北私立醫院,住院部八樓。高血壓複查,昨天剛辦的單人病房。”

阿梨嘴角一抽:“怎麼你們這幫人一出事都愛往醫院躲。”

“因為病房安靜,記者進不來。”夏梔拿起外套,邊走邊說,“正好,我去看看他血壓還能不能再高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