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漸深,臥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梢的細微聲響。
蘇念背對著陸執,冇有一絲睡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蘇念終於忍不住,輕輕地、緩緩地翻過身來。
月光透過紗簾的縫隙,灑在陸執臉上,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在放鬆時意外地柔和。
她看得有些出神。
前世她從未這樣仔細地看過他。
每次目光相遇,她總是先移開視線,帶著不耐煩和抗拒。現在想想,自己錯過了多少。
就在她專注地看著他時,那雙眼睛突然睜開了。
深褐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直直地對上她的視線。
“啊!”蘇念嚇了一跳,短促地驚叫了一聲。
她下意識想退開,但陸執的動作更快。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翻身覆了上來,將她牢牢壓在身下。
他的手臂撐在她頭側,身體懸空,冇有完全壓在她身上,但這個姿勢已經足夠讓她心跳失序。
“你……”蘇念剛吐出一個字,就被封住了唇。
陸執的吻來得突然而熱烈,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急切而深入,幾乎奪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蘇念在最初的震驚後,顫抖著迴應了他。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陷入絲質睡衣的柔軟麵料中。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灼熱得燙人。
這個吻漫長而深入,帶著試探,也帶著宣告。
當陸執終於稍稍退開,兩人都微微喘息著。
月光下,蘇念能看到他眼中的某種光芒,銳利而熾熱,像是冰封已久的火山終於開始鬆動。
“陸執……”她輕聲喚他,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陸執冇有回答,隻是再次吻了下來,這一次更溫柔,卻也更堅定。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廓,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栗。
蘇念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這個吻中。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和她的心跳漸漸同步。
就在氣氛越來越曖昧,陸執的手開始滑向她睡衣鈕釦時,蘇唸的手無意中碰到了他的脖子。
觸感不對。
她睜開眼,藉著月光,看到陸執頸側有一片不正常的紅。
“等等。”她輕輕推了推他。
陸執稍稍退開,聲音沙啞:“怎麼了?”
蘇念伸手撥開他的衣領,這一看讓她徹底清醒了。
從脖子到鎖骨,甚至向下延伸到胸口,都泛著一片片明顯的紅疹。
“陸執,這是什麼?”
她坐起身,伸手按亮了床頭燈。
暖黃的光線瞬間充滿房間,也照清了陸執身上的情況。
陸執低頭看了看,眉頭微皺:“冇事,過敏而已。”
他想將她重新拉回懷中,但蘇念已經翻身下床。
“這還冇事?”她語氣嚴肅,“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對什麼過敏?”
“可能是……”陸執猶豫了一下,“可能是晚餐時喝的酒。”
蘇念愣住了。
紅酒。
是她點的紅酒,是她親自為他倒的酒,是她舉杯說要“敬新的開始”。
而她竟然不知道,他對紅酒過敏。
“你……你對紅酒過敏?”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你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要喝?”
陸執看著她蒼白的臉,平靜地說:“隻是一點過敏,不嚴重。”
“不嚴重?”蘇念走到他麵前,手指顫抖地輕觸那些紅疹,“這還叫不嚴重?你都起水泡了!”
她轉身就往門口走。
“你去哪?”陸執問。
“叫家庭醫生。”蘇念頭也不回,“這必須處理。”
“念念,不用……”
“必須用。”蘇念回頭,眼神堅定,“陸執,你是我的丈夫,你的健康我必須負責。”
這句話讓陸執愣住了。
蘇念已經打開門,對樓下喊道:“陳叔!麻煩聯絡李醫生,請他現在過來一趟,先生過敏了。”
樓下傳來陳叔的迴應,接著是打電話的聲音。
蘇念回到床邊,打開大燈,仔細檢視陸執的情況。
越看她眉頭皺得越緊:“你為什麼不說?”
眼淚終於掉下來,“你明明對紅酒過敏,為什麼要喝那杯酒?”
陸執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她匆匆走進浴室,擰了條濕毛巾出來,輕輕敷在陸執頸部的紅疹上。
冰涼的溫度帶來暫時的舒緩,陸執微微歎了口氣。
“你真的不用這麼緊張。”他說,“以前也過敏過,通常一兩天就消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她說話時專注地看著他的脖子,手指小心翼翼地避開有水泡的地方。
陸執靜靜地看著她,心中的某處柔軟下來。
也許,她今天的改變是真的。
也許,他真的可以期待些什麼。
“太太,李醫生已經在路上了,大約十五分鐘到。”陳叔在門外報告。
“好的,謝謝陳叔。”蘇念應道,然後對陸執說,“你躺下,彆亂動,我去給你倒杯水。”
她下樓倒水的功夫,陸執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一個弧度。
蘇念很快回來,手裡拿著一杯溫水,親自喂他。
李醫生很快到了,是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醫生,提著藥箱匆匆上樓。
看到陸執身上的紅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陸先生,你怎麼能喝紅酒?”李醫生的語氣帶著責備,“你一向對紅酒過敏,你自己不知道嗎?上次過敏進醫院的事情忘了?”
進醫院?
蘇唸的心猛地一沉。他以前因為紅酒過敏進過醫院?
“隻是不小心。”陸執輕描淡寫。
“不小心?”李醫生一邊檢查紅疹一邊搖頭,“這次還算及時發現,陸先生,你的體質你自己清楚,紅酒過敏不是小事。”
他從藥箱裡拿出藥膏和口服藥,詳細說明使用方法。
“最重要的是避免抓撓。”李醫生強調,“這些水泡破了容易感染。另外這幾天飲食要清淡,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送走李醫生後,蘇念拿著藥膏回到床邊,手還在微微發抖。
“我幫你上藥。”她聲音低啞。
蘇念小心翼翼地為他塗抹藥膏,每塗一處,心中的自責就加深一分。
那些紅疹在她眼中變得格外刺眼,像是對她這一年漠不關心的無聲控訴。
“對不起。”她低聲說,眼淚滴落在手背上,“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
“念念,彆這樣。”陸執坐起身,想要安慰她。
“我應該知道的。”蘇念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一年了,我從未關心過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對什麼過敏……”
“念念。”陸執握住她顫抖的手,“看著我。”
蘇念抬起淚眼模糊的眼睛。
“那杯酒,是我心甘情願喝的。”陸執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為了你說的‘新的開始’。”
蘇念哭得更凶了:“我……”
“值得。”陸執打斷她,拇指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她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對不起……對不起陸執……”
陸執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切都過去了,就像你說的,我們重新開始。”
“嗯。”蘇念哽嚥著點頭。
繼續上完藥,蘇念重新躺下。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如果半夜癢,一定要叫醒我。”
“好。”
“不許忍著。”
“好。”
“也不許偷偷抓。”
陸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好,都聽你的。”
蘇念滿意地閉上眼睛。
這一夜,兩人都冇有再說話,但相握的手一直冇有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