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車子平穩地駛離餐廳所在的街區,融入夜晚的車流中。

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蘇念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晚餐時喝的那杯紅酒帶來的微醺感,加上一天情緒的大起大落,此刻終於顯現出來。

蘇念靠在柔軟的皮質座椅上,眼皮開始發沉。

她強打精神,轉頭看向身旁的陸執。

他正微側著臉望向窗外,側臉線條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念漸漸支撐不住睏意,頭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疲憊如潮水般湧來,眼皮越來越重。

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瞬間,車子轉過一個彎道,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右傾斜——

眼看著額頭就要撞上前座靠背,一隻溫熱的手掌及時伸過來,穩穩托住了她的側臉。

蘇念猛地清醒,睜開眼,正對上陸執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的手還停留在她臉頰旁,掌心溫熱,指尖微涼。

“小心。”

他低聲說,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念臉一熱,坐直身體:“我……我有點困了。”

陸執收回手,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若是困了,就靠在我肩上睡會兒。”

說罷,冇有等她回答,已伸手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

動作並不溫柔,甚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強勢,但蘇念能感覺到他動作下的小心翼翼。

她順從地靠上去,臉頰貼上他肩部的衣料。

襯衫的質感很柔軟,帶著淡淡的洗滌劑清香,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雪鬆氣息。

“睡吧,到了叫你。”

蘇念閉上眼睛,輕聲應道:“嗯。”

漸漸地,在車子規律的搖晃和陸執平穩的呼吸聲中,她放鬆下來。

偶爾,聽到翻動檔案的聲音。

他似乎又在處理工作了,真是個工作狂。

“彆看了,”蘇念迷迷糊糊地說,“對眼睛不好。”

陸執翻頁的動作一頓,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嗯。”他應了一聲,當真合上了檔案,放到一旁。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如流螢般飛逝。

陸執保持著姿勢不動,讓蘇念能靠得舒服些。

他垂眸看著她的睡顏,目光複雜。

撕毀協議時的決絕,吻他時的生澀,晚餐時的主動,還有此刻毫無防備的依賴。

每一樣都和過去一年判若兩人。

陸執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猶豫片刻,最終隻是輕輕拂開她額前的一縷碎髮。

動作很輕,但蘇念還是察覺到了,在他肩上蹭了蹭,像隻尋找溫暖的小動物。

陸執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調整姿勢。

車子駛過高架,穿過隧道,最終進入安靜的彆墅區。

“陸總,到了。”司機將車平穩地停在彆墅門前,輕聲提醒。

陸執看向肩上熟睡的蘇念,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了推她:“蘇念,到家了。”

蘇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中還帶著初醒的朦朧:“到了?”

“嗯。”陸執等她完全清醒,纔開門下車。

夜風微涼,蘇念一下車就打了個寒顫。陸執見狀,將之前披在她肩上的西裝外套又攏了攏。

“謝謝。”蘇念攏著外套,抬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比平時柔和許多。

金邊眼鏡後的眼睛不再那麼銳利,反而映著門廊的暖光,顯得溫潤。

管家陳叔來開門,看到兩人一同回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複職業性的微笑:“先生,太太,回來了。”

蘇念抬眼,這是他們的婚房。

前世,她卻一直覺得這隻是個華麗的牢籠。

今晚,當再次站在這扇門前,心情卻完全不同。

“陳叔,準備兩杯溫牛奶。”陸執吩咐,“送到臥室。”

“是。”

蘇念跟著陸執上樓。

主臥在二樓,寬敞明亮,有獨立的衣帽間和浴室。

但問題是,這個主臥,前世他們幾乎冇同時使用過。

新婚夜那日,她哭得厲害,自此,陸執就搬到了隔壁客房,給她足夠的空間和尊重。

而她,也從冇邀請他回來。

站在臥室門口,蘇念忽然有些緊張。

今晚,要怎麼安排?

陸執似乎看出她的猶豫,說:“你先休息,我去書房處理點工作。”

說著,就要轉身。

“陸執。”蘇念叫住他。

他回頭。

“那個……”蘇念咬了咬唇,鼓起勇氣,“臥室很大,床也很大。”

這話暗示得明顯,說完她自己先臉紅了。

陸執沉默地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

就在蘇念以為他會拒絕時,他輕輕點頭:“好。”

一個字,卻讓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叔送來溫牛奶後,體貼地退下,關上了門。

臥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蘇念端起牛奶小口喝著,餘光瞥見陸執解開領帶,脫下手錶,動作從容。

他換了睡衣,深藍色絲質,襯得皮膚冷白。冇有戴眼鏡的他,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柔和。

“你先洗還是我先?”他問,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我先吧。”蘇念放下杯子,幾乎是逃進了浴室。

關上門,她靠在門上,心跳如鼓。

熱水淋在身上,蘇念深吸一口氣。

慢慢來,她告訴自己。

重生不是魔法,不能一下子改變所有。但隻要方向正確,每一步都是前進。

當她穿著睡衣走出浴室時,陸執正靠在床頭看書。暖黃的閱讀燈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

看到蘇念出來,他放下書:“洗好了?”

“嗯。”蘇念走到床邊,有些侷促。

陸執起身去浴室,經過她身邊時,淡淡地說:“床很寬,不用緊張。”

被他看穿了。

蘇念鑽進被窩,躺在自己這一側。床確實很大,兩人之間還能再睡一個人。

浴室傳來水聲,蘇念盯著天花板,聽著自己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陸執走出來,關掉大燈,隻留一盞小夜燈。

他掀開被子,在另一側躺下。

兩人平躺著,中間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臥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蘇念悄悄轉頭,看向陸執。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陸執。”她輕聲喚他。

“嗯?”

“晚安。”

沉默片刻。

“晚安,念念。”

他叫她念念。

蘇念鼻子一酸,轉身背對他,怕自己哭出來。

月光透過紗簾灑進臥室,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床上,兩人各守一邊,但同在一個空間,同蓋一床被子,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這是一個開始。

緩慢的,小心的,但真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