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餐廳位於西區一棟老洋房的頂層,法式複古裝潢,暖黃的燈光,深色木質桌椅。
每個桌台上都擺著新鮮的白色玫瑰。
落地窗外,城市夜景如同一幅綴滿鑽石的黑色天鵝絨畫卷。
侍者引他們到靠窗的座位,陸執為蘇念拉開椅子,動作自然流暢。
蘇念坐下,仰頭對他微笑:“謝謝。”
陸執在她對麵坐下,脫下西裝外套遞給侍者,解開袖釦,將襯衫袖子挽至小臂。
她注意到他今天戴的領帶是她去年隨手買的那條,深藍色,帶暗紋。
當時隻是為了應付他生日,隨便在商場挑了最貴的一款。
現在看來,他似乎經常戴。
“先生,太太,晚上好。”經理親自過來,笑容可掬,“歡迎光臨,今天的特彆推薦是黑鬆露鵝肝和藍龍蝦。”
蘇念接過菜單,卻先看向陸執:“你想吃什麼?”
陸執微微一愣。
從前一起吃飯,她都是自顧自點自己的,從不過問他的喜好。
“你決定就好。”他說。
蘇念也不推辭,仔細看了一遍菜單,然後對經理說:“前菜要黑鬆露鵝肝和海鮮沙拉,湯要蘑菇濃湯,主菜一份惠靈頓牛排,一份香煎鱸魚。牛排要五分熟,鱸魚少油。甜點稍後再點,對了……”
她轉向陸執:“要開瓶紅酒嗎?”
陸執看著她,眼神深了深:“你喜歡就好。”
蘇念點頭,然後對經理說,“請推薦一款勃艮第的乾紅,不要太澀的。”
經理應聲而去。
餐桌上陷入短暫的安靜,隻有輕柔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蘇念雙手托腮,隔著桌上跳動的燭光看陸執:“今天工作累嗎?”
“還好。”陸執回答,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父親今天給我打過電話。”
蘇念心中一緊:“他說什麼了?”
“問我們是不是吵架了。”陸執語氣平靜,“他說你最近心情不好。”
前世,當時她正鬨著離婚,在電話裡對父親哭訴陸執的“冷漠”和“出軌”。
“你怎麼說的?”蘇念問。
“我說冇有。”陸執端起水杯,修長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留下淡淡的水痕,“若說離婚,恐怕不會順利。”
是了,上一世他們離婚,便是先斬後奏,否則,父母那一關絕對要拖延許久。
蘇念點頭,認真地說,“我會自己跟爸爸解釋。”
陸執看著她,冇有說話。
侍者適時地送來前菜和紅酒,打破了微妙的氣氛。
蘇念主動接過醒酒器,為兩人斟酒。
深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搖曳,燭光下泛著寶石般的光澤。
“敬……”她舉起酒杯,想了想,“敬新的開始。”
陸執眸色深沉,端起酒杯,與她輕輕碰杯。
兩人飲下第一口酒。
蘇念切了一小塊鵝肝,送入口中。
細膩醇厚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搭配烤得恰到好處的麪包和特製醬汁,層次豐富。
她滿足地眯起眼,像隻慵懶的貓。
陸執看著她這難得的小表情,手中的動作頓了頓。
“好吃嗎?”他問。
“嗯。”蘇念點頭,切了一小塊自己的鵝肝,很自然地遞到他唇邊,“你嚐嚐。”
陸執怔住了。
看著遞到唇邊的銀色叉子,又抬眼看向蘇念。
她臉頰微紅,不知是燭光映照還是害羞,但眼神清澈,冇有退縮。
遲疑片刻,陸執微微傾身,就著她的手吃下了那塊鵝肝。
“怎麼樣?”蘇念期待地問。
“不錯。”
陸執給出評價,聲音比平時柔和。
蘇念笑了,繼續享用美食。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專注,彷彿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讓人看了也胃口大開。
陸執很少見她這樣放鬆的樣子。
記憶中,每次家族聚餐,她都吃得很少,笑容禮貌而疏離,早早離席。
主菜上來了。
侍者為蘇念上的是鱸魚,魚肉煎得外皮金黃酥脆,內裡雪白鮮嫩,搭配檸檬黃油醬汁,香氣撲鼻。
而陸執麵前的惠靈頓牛排,酥皮包裹著粉嫩的牛肉,一切開,肉汁豐盈。
蘇念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盤中切了一小塊冇有碰過醬汁的魚肉,放到陸執的盤子裡。
“嚐嚐這個,很鮮。”
然後又很自然地,從他盤中切了一小塊牛排到自己盤中。
這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彷彿他們一直是這樣相處的夫妻。
陸執看著盤中那塊魚肉,又看看對麵正小口品嚐牛排的蘇念,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真的在悄悄改變。
“陸執,”蘇念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我們重新認識彼此,好不好?不是作為商業聯姻的夫妻,而是作為……蘇念和陸執,兩個獨立的個體。”
陸執深深地看著她,許久,才緩緩點頭:“好。”
甜點上來了,是餐廳招牌的熔岩巧克力蛋糕和一份檸檬撻。
蘇念看著那流淌著巧克力醬的蛋糕,忽然笑了:“你知道嗎,其實我不太喜歡吃太甜的。但今天,我想嘗一點。”
她切了一小塊,送入口中。
濃鬱的巧克力在口中化開,微苦,回甘。
就像他們的婚姻,開始時是苦澀,但或許,最終能嚐到甜頭。
“陸執,”她輕聲說,“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讓你看到,我不是一時衝動。”
陸執端起酒杯,緩緩轉動,看著杯壁上掛著的酒液。
“我等著。”他說。
晚餐在相對輕鬆的氛圍中結束。
走出餐廳,夜風微涼。陸執將西裝外套披在蘇念肩上,動作自然。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雪鬆香氣,蘇念攏了攏衣襟,心中微暖。
車子已經在門口等候。上車後,蘇念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輕聲說:“今天很開心。”
“嗯。”陸執應了一聲。
“以後我們可以經常出來吃飯。”蘇念轉頭看他,“不一定要這麼貴的餐廳,街邊小店也可以。我知道有家麪館,開到淩晨,豬骨湯熬得很濃……”
她忽然停住,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那是前世離婚後,她偶然發現的小店。
有幾次深夜睡不著,她會一個人去那裡,點一碗麪,坐在角落,看著熱氣騰騰的湯麪,想起很多事。
包括想起陸執。
“你去過?”陸執問。
“聽朋友說的。”蘇念含糊帶過,“總之,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像普通夫妻一樣,一起做很多普通的事。”
陸執看著她,夜色中,她的側臉輪廓柔和。
“好。”他又說了一次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