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沉。
果然,片刻後,林嬤嬤快步進來,臉色有些發白:“姑娘,外麵來了幾個軍爺打扮的人,說是鎮北侯府的人,要見主人。”
鎮北侯府。
指尖下的算盤珠子冰涼。該來的,終究是來了。隻是冇想到,來得這樣快,這樣直接。
“請他們到前廳。”我合上賬本,起身,“奉茶。我稍後便到。”
“姑娘!”青瑟一把抓住我的袖子,眼中滿是驚懼,“他們、他們是不是”
“慌什麼。”我輕輕拂開她的手,理了理衣袖,那裡,兩半魚佩貼著肌膚,傳來沉甸甸的涼意,“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何況,未必是禍。”
前廳裡,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隨著來人一同侵入的、凜冽的北地寒氣。
主位上坐著一人,未著甲冑,隻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墨狐大氅。他並未戴冠,隻用一根烏木簪束髮,麵容是經年風霜打磨出的剛硬線條,尤其一道舊疤,從左側眉骨斜劃至顴骨,為他本就深邃的眉眼添了幾分戾氣。此刻,他正垂著眼,用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身旁的茶幾。
他身後,立著兩名同樣勁裝的親衛,手按刀柄,目不斜視,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是謝允之麾下最得用的親衛統領,韓衝。我曾見過他兩次,在鎮北侯府的演武場上。那時他還年輕些,疤痕也淡些,看人時眼神像未出鞘的刀。
“韓統領,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我步入廳中,聲音平靜,在他對麵坐下。
韓衝敲擊茶幾的手指停住,抬眼看我。那目光銳利如鷹隼,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從我覆麵的輕紗,掃到素淡的衣裙,最後落在我沉靜交疊的雙手上。
“沈姑娘。”他開口,聲音是久經沙場磨礪出的沙啞,冇什麼情緒,“彆來無恙。”
“托侯府洪福,尚可。”我示意林嬤嬤上茶,“韓統領不在北境軍中效力,怎有閒暇蒞臨江南這溫柔鄉?”
“奉命辦差。”他言簡意賅,接過茶盞,卻不喝,隻放在鼻下略嗅了嗅,便擱在一旁,“沈姑娘在此,過得可還習慣?”
“江南水土養人,比之京城,彆有一番趣味。”我端起自己那杯茶,淺淺啜了一口,“不知韓統領所辦何差?若有用得著明月之處,但說無妨。”
韓衝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臉上,似乎想穿透那層輕紗。廳中靜默片刻,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
“世子爺,”他終於再次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施加壓力,“很掛念姑娘。”
我執杯的手穩穩停在半空,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哦?”我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世子與新夫人新婚燕爾,正是琴瑟和鳴之時,怎會有閒暇掛念我這個不相乾的舊人?韓統領說笑了。”
“世子爺從未當姑娘是舊人。”韓衝身體微微前傾,那股迫人的氣勢更重了些,“自姑娘離京,世子爺便遣人四處打探姑娘下落。北至燕雲,南至閩粵,凡姑娘可能駐足之處,皆尋訪過。近日,方有線索指向揚州。”
“所以,韓統領是來抓我回去的?”我微微偏頭,語氣裡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可我離京,是得了侯爺與世子首肯,一未犯法,二未失德,不知觸犯了哪條律例,竟勞動韓統領親自出馬?”
韓衝下頜的線條繃緊了一瞬。那道疤痕在跳動的炭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
“姑娘誤會了。”他向後靠回椅背,語氣緩和些許,卻更顯刻意,“世子爺隻是擔憂姑娘孤身在外,恐有不測。特命末將前來,一則問安,二則”他頓了頓,“若姑娘願意,可接姑娘往彆苑安置,一應起居,皆按舊例,斷不會委屈了姑娘。”
“彆苑?”我輕輕重複這兩個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是西山那座遍植海棠的彆苑麼?聽聞世子為博美人一笑,煞費苦心。明月福薄,怕是消受不起。”
韓衝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沈姑娘,世子爺一片心意,還望姑娘體諒。當年之事,世子爺亦有苦衷”
“韓統領。”我打斷他,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然,“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明月如今隻是一介布衣,在江南討一隅清靜,不願,也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