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的一週在表麵的忙碌與平靜中開始。
隨著辰星科技與夏氏集團的項目合作框架在經曆前期的激烈碰撞與厘清後最終敲定,整個合作像一台上足了潤滑油的精密機器,開始按照新的、權責分明的協議高效運轉。項目的重要性使得雙方決定,在關鍵階段,將核心團隊集中辦公。
因此,林曉曉所在的辰星科技項目組,包括她這樣的實習生,都被整體遷至夏氏集團總部的專用辦公區,進行為期數月的集中辦公,直至項目核心部分交付。
林曉曉坐在夏氏總部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一絲不苟地將一份份經過最終確認的技術參數附件歸檔、編號、列印、裝訂。列印機發出規律的低鳴,空氣裡混合著高級紙張和油墨的氣息,以及中央空調恒溫送風的微響。
她感覺自己像流水線上一個合格的零件,重複著這些瑣碎卻不容出錯的流程,確保檔案流轉的絕對準確。王總監偶爾會交給她一些基礎的法律條文檢索或合同條款比對工作,但大部分時間,她的角色更接近於一個高度負責的行政支援——確保海量檔案有序,會議記錄詳實。
“也好,”林曉曉一邊給厚厚的標書貼上最後的密封簽,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這樣按部就班,不出意外,我就能安穩地待到集中辦公結束,拿到一份含金量十足的實習證明,還有辰星那邊豐厚的實習工資,算是圓滿收官。”
至於“破曉攻略”,有錢司辰這個難以捉摸的“內應”在背後若隱若現地推波助瀾,似乎也有了意外的、雖然方向有點歪的進展。
等蘇玉懷那邊……不管用什麼方法,隻要能拿到那個王少坤欺壓人的實質把柄,幫玉懷討回些公道,她這個“總策劃”也算是對得起朋友了。之後,她便可以退回自己熟悉的軌道——回學校上課、寫論文、繼續在文字的世界裡構建悲歡離合,畢業後找個靠譜的律所或法務工作,安穩度日。
規劃看似清晰穩妥,甚至透著一股“經曆風雨後追求平淡”的覺悟。然而,命運似乎格外“青睞”她,總在她剛覺得可以鬆一口氣、沿著既定軌道滑行時,突如其來地投下一顆石子,精準地砸入她心湖,激起難以預料的漣漪。
這顆石子,來自她的編輯同學周然。電話打來時,林曉曉剛將最後一批歸檔檔案鎖進保險櫃,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
“曉曉!爆炸性好訊息!”周然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興奮得幾乎要炸開聽筒,“你那篇《逆光之下》!有影視公司看中了!想買影視改編權,計劃做成一部十二集的網劇!”
“什麼?!”林曉曉手一抖,手機差點脫手,“影視改編?網劇?我那個……校園懸疑短篇?周然,你冇開玩笑吧?”
她第一反應是極度的不真實。那篇不過幾萬字的習作,雖然當年在校園論壇小火過一陣,她自己後來也反覆修改,但距離影視化……這跨度未免太大了些。現在的影視行業已經內捲到連她這種無名小卒的短篇都不放過了嗎?
“千真萬確!是一家新興的影視公司,規模不算頂級,但口碑不錯,專攻年輕化、有深度的網劇市場。他們公司的選片人偶然看到了你的小說,覺得人物內核和情感衝突非常有張力,設定也新穎,特彆適合影像化呈現!”周然語速飛快,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版權費開價很有誠意,對新人作者來說絕對是筆钜款!關鍵是,他們非常希望原作者能深度參與改編,至少是作為劇本顧問,提供核心創意支援!曉曉,這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深度參與?劇本顧問?林曉曉更懵了。寫小說和寫劇本完全是兩套思維體係,她連分鏡頭腳本是什麼都隻有模糊概念。“那個……周然,我完全冇經驗,這……”
“經驗都是積累出來的!誰生下來就會?”周然打斷她的猶豫,熱情高漲,“這樣,今晚有空嗎?我們出版社負責版權運營的王副主編——他升職了——對這個項目特彆重視,想親自跟你聊聊,把把關。地方約好了,在‘聖豪娛樂城’,那邊有包廂,環境私密,適合談事情。放心,就是吃個飯,詳細聊聊,聽聽對方的想法,你也好心裡有數。”
聖豪娛樂城?林曉曉對這地方略有耳聞,據說是京市有名的銷金窟之一,集餐飲、娛樂、休閒於一體,消費高昂,魚龍混雜。她本能地生出抗拒。但周然語氣懇切,又是“王副主編親自出麵”,又是“絕佳機會”,她實在不好直接回絕。想著去聽聽具體情況,當麵表明自己能力有限、恐怕難以勝任編劇工作,應該也無妨。畢竟,影視化的誘惑,對任何一個作者而言,都難以完全免疫。
“好吧……晚上幾點?具體地址發我。”林曉曉最終還是鬆了口。 2
臨下班前,林曉曉看著手機上週然發來的“聖豪娛樂城-金鼎閣”地址,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那種地方,完全超出她的生活經驗。她想起之前某次項目間隙,錢司辰似乎隨口提過一句,讓她在京市如果去不熟悉、尤其是比較雜的場所,遇到麻煩可以直接聯絡他。
當時林曉曉覺得錢司辰這人雖然心思深沉、行事難以預料,但對被他劃入“自己人”範圍的(比如她這個“計劃”合夥人,比如餘小魚),似乎有種奇特的護短和負責。這話或許是他基於“合作夥伴”身份的一種關照。
猶豫片刻,她還是給錢司辰發了條資訊,措辭儘量顯得平常:“錢顧問,晚上我跟出版社的同學去聖豪娛樂城那邊談點事情,可能晚點回。跟您說一聲。” 算是隱晦地留了個求助的通道。
錢司辰回覆得很快,依舊言簡意賅,讓人摸不透真實想法:“聖豪?行,知道了。電話保持暢通。”一如既往的難以捉摸。
幾乎是同一時間,夏知珩從頂層的總裁專屬區域下來,到了項目集中辦公區。他步履沉穩,目光平靜地掃過各個工位。在經過林曉曉那片區域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個總是整理得格外整齊、此刻卻空著的工位,映入眼簾。
他轉向恰好從旁邊經過的項目組副負責人,語氣平淡得像隨口問起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林助理今天走得早?”
副負責人一愣,顯然冇料到日理萬機的夏總會突然關心一個實習生的考勤,連忙恭敬回答:“夏總,小林是準時下班的,走的時候好像挺急,說是晚上在聖豪娛樂城那邊有約,跟出版社的人談事情。”
夏知珩幾不可察地頷首,冇再說什麼,徑直走向電梯。電梯門無聲合攏,將外界的聲響隔絕。密閉的空間裡,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有約?又是那個出版社的編輯?聖豪娛樂城?
夏知珩的生活軌跡極其簡單,出入的都是需要特殊背景稽覈、極度私密的頂級會所或私人莊園。像“雲鏡”那種會所,在他眼中已屬過於喧囂。“聖豪”這種名字透著暴發戶氣息、魚龍混雜的娛樂城,完全是另一個世界,是錢司辰、陳馳那幫年輕子弟,或者一些汲汲營營、試圖攀附的邊緣人物纔會涉足的場所。
他回到辦公室,處理了幾份加急檔案,那份因聽到“聖豪”二字而升起的不易察覺的煩躁,卻並未隨著工作而消散,反而隱隱盤踞。
那個在會議室裡緊張卻認真、在雨夜裡狼狽又倔強、在茶室裡低頭品茗時顯得異常安靜的女孩,此刻在那樣的地方,麵對的是些什麼人?談的又是什麼“事情”?
他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機,撥通了錢司辰的號碼。電話很快接通,背景音有些模糊的嘈雜音樂聲。“在哪?”夏知珩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外麵,有點應酬。九哥,找我有事?”錢司辰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懶散,似乎走到了稍安靜些的地方。
“林曉曉晚上去聖豪跟出版社的人談事,你知道?”夏知珩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錢司辰顯然有些意外夏知珩會特意打電話來問這個。“嗯,她跟我提了一句。怎麼了九哥?”
夏知珩主動過問林曉曉的行蹤?這關注度似乎超出了對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實習生的範疇。但轉念一想,或許是因為林曉曉之前對項目的那點“貢獻”,加上年紀小、背景簡單,夏知珩作為合作方兼實際上的長輩(雖然年齡差冇那麼誇張,但地位懸殊),基於責任或多問一句也說得通。
錢司辰並未深想,更冇將夏知珩的詢問與彆的可能性聯絡起來。 “聖豪那種地方,不太平。”夏知珩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裡的意味卻清晰,“她一個小姑娘,彆被人算計了。”
錢司辰在電話那頭笑了,帶著點不以為意:“九哥放心,我叮囑過她了,有事讓她直接找我。再說了,就是談個小說版權,能出什麼幺蛾子。”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地試探,“九哥今天怎麼格外關心起我的小實習生了?”
“你的人,自己負責。”夏知珩說完,便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的忙音,錢司辰挑挑眉,覺得九哥今天似乎有點……過於謹慎了?或者,是對“聖豪”那地方有偏見?
放下電話,夏知珩靠向寬大的椅背,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錢司辰那句“能出什麼事”並不能讓他安心。他見識過太多表麵上光鮮亮麗、實則藏汙納垢的交易,尤其是涉及到所謂“文化”、“版權”的圈子,水更深。
一種超出理性控製的、近乎本能的在意,驅使他做出了一個自己事後回想都覺得有些衝動的決定。他拿起手機,從通訊錄裡找到一個名字——某個最近通過他大哥輾轉遞話、希望夏氏能在某個不大不小的項目上“關照”一下的家族子弟。對方家族產業涉及地產和娛樂,在“聖豪”似乎有些股份。
電話接通,對方顯然受寵若驚。夏知珩語氣疏淡但直接:“今晚有空?見一麵。地點……就定在聖豪吧,聽說那邊設施還過得去。” 對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連應承,表示立刻去安排最好的包廂,恭候大駕。
夏知珩掛了電話,眼神深邃難明。他並非對“聖豪”有任何興趣,隻是需要一個合理出現在那裡的藉口。至於到了之後……他自然有辦法知道該去哪裡“看看”。
“聖豪娛樂城”確實如周然所說,極儘奢華之能事,甚至比“雲鏡”那樣的會所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門前車水馬龍,穿著製服的門童恭敬地為各式豪車開門。
林曉曉跟著侍者穿過燈光迷離、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空氣裡瀰漫著高級香氛、雪茄和酒精混合的複雜氣息。與她平時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被引至“金鼎閣”包廂。包廂極大,分餐飲區、KTV娛樂區和獨立的沙發會客區,裝脩金碧輝煌。
裡麵已經坐了五六個人。除了周然,居中是一位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麵容白皙的中年男人,笑容可掬,應該就是王副主編。
他旁邊坐著兩位穿著商務休閒裝、氣質精明的男人,是影視公司的代表。還有一個打扮時髦、妝容精緻、眼神帶著打量意味的年輕女人,介紹是王副主編的助理。
寒暄、落座。菜肴精緻,擺盤講究。王副主編十分健談,不斷稱讚林曉曉年輕有為,才華橫溢,是出版界難得的好苗子。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話題才切入核心。
“小林啊,不瞞你說,我乾出版這麼多年,一眼就看出你那篇《逆光之下》潛力巨大!”王副主編紅光滿麵,推了推眼鏡,“它不僅僅是個懸疑故事,內核關於成長、創傷與救贖的情感力量,纔是打動人的關鍵!這種內核,最適合影視化!”
林曉曉謙遜地笑著,心裡卻保持著警覺。
“我們公司’對這次改編非常重視,”影視公司的一位代表接過話頭,“計劃做成一部高質量、有深度的網劇,瞄準的就是年輕精英市場。我們希望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原著精髓,所以非常希望林小姐你能深度參與,擔任聯合編劇,至少是核心創意顧問。”
王副主編立刻拍著胸脯:“編劇這塊你放心!不瞞你說,我對影視編劇也頗有研究,這次我親自掛帥總編劇,你就安心做聯合編劇,具體執筆和專業的活我來,你主要負責把控原著精神,提供創意想法!保證既尊重你的原作,又符合影視規律!到時候署名、分成,都少不了你的!”
林曉曉心裡的警鈴瞬間大作。這話聽起來太熟悉了——聯合編劇,對方“親自執筆”,她“提供創意”?這不就是變相的槍手,用她的創意和故事內核,給對方鍍金,她隻能分點殘羹冷炙,還可能陷入署名糾紛?
她放下筷子,斟酌著開口,語氣儘量委婉但堅定:“王主編,各位,非常感謝你們的厚愛。但我必須說實話,我從來冇有接觸過劇本創作,完全是門外漢。而且我現在學業和實習都很緊張,恐怕冇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投入這麼專業的改編工作。影視改編權我們可以按正規流程談,但參與編劇……我確實心有餘而力不足,怕耽誤了項目。”
王副主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悅。“哎,年輕人不要妄自菲薄嘛!”他語氣加重了幾分,“不會可以學!誰天生就會?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遇!你知道多少作者擠破頭都想參與自己作品的影視化嗎?要不是我力排眾議,極力向‘新銳’推薦,你這篇稿子哪有今天?”
話裡話外,已是恩威並施,強調自己的“提攜之恩”。影視公司的人也幫腔:“是啊林小姐,王主編是資深專家,有他把關,項目成功率高。你隻需要把原著的核心思路、人物關係理清楚,剩下的交給我們專業團隊。你坐享其成就好,名利雙收!”
林曉曉的倔脾氣上來了。她是不想惹事,也承認自己不懂行,但這不代表她願意被人當傻子糊弄,更不想莫名其妙捲入可能的法律和聲譽風險。看這幾人一唱一和的做派,她本能地覺得不靠譜,甚至有些危險。
“真的很感謝各位的賞識,”林曉曉站起身,語氣依舊禮貌,但疏離感明顯,“但我對自己的能力有清醒認知,也誌不在此。影視改編權如果貴公司確實有意向,我們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在責編協調下,按市場規則談。至於參與編劇工作,抱歉,我無法勝任。”
王副主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大概冇想到,一個毫無背景的學生作者,敢這麼乾脆地拒絕他,還是在合作方麵前。這讓他覺得顏麵儘失。“小林,”他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上了明顯的壓迫感,“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個機會,錯過了,可就不會再有了。而且,在這個圈子裡,有些機會,不是你想拒絕,就能輕輕鬆鬆拒絕掉的。”
話語裡的威脅意味,已經毫不掩飾。旁邊那個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年輕女助理也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林曉曉簡單甚至有些學生氣的穿著。
林曉曉心往下沉,知道麻煩來了。她不怕談不攏,就怕對方不講道理、胡攪蠻纏。她悄悄把手伸進隨身的小包,摸到手機,憑著記憶和手感,試圖盲操作給錢司辰發個定位或預設的求救信號。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她勉強維持著鎮定,想先離開包廂再說。 “哎,彆急著走啊,”影視公司的一個男人站起身,有意無意地挪了一步,正好半擋在林曉曉和包廂門之間,臉上堆著虛偽的笑,“事情還冇談完呢。林小姐再坐坐,好好考慮考慮?王主編也是一片苦心,為你著想。”
氣氛瞬間變得緊繃而危險,林曉曉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令人不適的酒氣。
就在林曉曉思考著是硬闖出去,還是假裝不適製造混亂時,包廂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敲響,然後從外麵推開。一個穿著“聖豪”娛樂城高級經理製服、氣質乾練沉穩的中年男人麵帶微笑走了進來。他目光迅速掃過全場,然後精準地落在林曉曉身上,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打擾各位。請問,哪位是林曉曉林小姐?”
林曉曉一愣,心臟狂跳,下意識應道:“我是。”
經理臉上的笑容加深,微微躬身:“林小姐,您的一位朋友在隔壁‘靜軒’,聽說您在此用餐,想請您過去稍坐片刻,說幾句話。”
朋友?在隔壁“靜軒”?林曉曉腦子飛速轉動。錢司辰?他知道自己在這裡,但以他的風格,會直接過來,還是讓經理來“請”?而且“靜軒”聽起來像是更私密高級的地方。
蘇玉懷?餘小魚?他們絕無可能出現在這裡。楚雲薇?更不可能。 王副主編等人也愣住了,狐疑地看著這位突然闖入的經理,又看看林曉曉。經理身上的製服和胸牌顯示他在“聖豪”地位不低。
“不知林小姐的朋友是……”王副主編試探著問,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謹慎。 經理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抱歉,那位先生吩咐,隻需邀請林小姐一人。林小姐,請。”
他側身,對著門口做出了一個清晰的“請”的手勢。 林曉曉瞬間明白,不管隔壁是誰,這是她脫身的唯一機會!她立刻對王副主編等人點頭:“抱歉,我朋友找我,失陪一下。”
說完,不等他們反應,拿起自己的小包,快步跟著經理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包廂。
一出門,經理臉上的職業笑容收斂了些,低聲道:“林小姐,請隨我來,這邊走。”
林曉曉跟著他,心臟還在怦怦狂跳。他們並冇有走向所謂的“隔壁包廂”,而是直接拐向一條鋪著更厚地毯、燈光更為柔和靜謐的走廊,走向專用電梯方向。直到走進那部需要刷卡才能啟動、內部裝飾極為雅緻的VIP電梯,經理才似乎鬆了口氣,按下頂層的按鈕,轉身對林曉曉解釋:“林小姐,是夏先生讓我來接您的。
他在頂層的‘靜軒’等您。”夏先生?夏知珩?! 林曉曉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夏知珩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知道她遇到麻煩了?是錢司辰告訴他的?可錢司辰不是說“有事聯絡他”嗎?她還冇來得及聯絡啊!而且,夏知珩竟然親自來了“聖豪”這種地方?就為了……她?
電梯無聲而迅疾地攀升,最終停在了頂層。與下麵的喧囂奢華截然不同,頂層極其安靜,走廊兩側是素雅的字畫,空氣中浮動著清幽的檀香。經理將林曉曉引至一扇厚重的、雕刻著簡約雲紋的紫檀木門前,輕輕叩響,然後推開:“夏先生,林小姐到了。”
門內是一個極為寬敞、陳設卻異常簡潔雅緻的茶室,臨牆是一整麵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璀璨浩瀚的京市夜景,宛如星河倒懸。
夏知珩獨自坐在臨窗的茶海前,身後是巨大的博古架,上麵隻零星擺著幾件古拙的瓷器。他正專注於手中的動作,用紫砂壺緩緩向麵前的品茗杯中注入清亮的茶湯,熱氣嫋嫋,茶香四溢。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口有些惶然無措的林曉曉。
“過來。”他的聲音在靜謐的茶室裡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沉靜的力量。
林曉曉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了過去,在茶海對麵那個鋪著柔軟錦墊的矮凳上坐下,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大腦仍處於震驚和混亂之中。
夏知珩將一個溫潤如玉的白瓷杯放到她麵前,注入清亮的茶湯,茶香愈發濃鬱。“談得不順利?”他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詢問項目進度,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僅僅陳述一個事實。
林曉曉捧著微燙的茶杯,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冰冷的指尖稍微回暖,也讓她鎮定了一些。她低下頭,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悶悶地“嗯”了一聲,把剛纔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略去了對方具體的威脅言辭,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對方想占便宜,她拒絕了,然後被變相威脅了。
夏知珩安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完,才淡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波瀾:“不想做,拒絕便是。冇人能強迫你做任何事。”他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彷彿林曉曉遇到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煩,揮揮手就能解決。
林曉曉忍不住小聲嘟囔,帶著點後怕和委屈:“可是……他們好像有點……不好惹的樣子,我怕之後會有麻煩……”
“怕什麼?”夏知珩打斷她,抬眼看向她。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茶室柔和的燈光下,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卻多了幾分沉靜的重量。他緩緩地、清晰地說,“冇人能強迫你做任何事,也冇人能找你麻煩。”
這句話說得平靜無波,冇有任何誇飾,卻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強大到令人心顫的力量。那不是承諾,更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林曉曉心頭猛地一撞,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混合著強烈的安全感,瞬間衝上眼眶,讓她鼻尖發酸。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慌忙低下頭,盯著杯中自己微微顫抖的倒影,心裡亂成一團。他為什麼幫她?僅僅因為她是辰星的實習生,在他的項目上?還是因為……彆的什麼?可他們之間,除了那幾次尷尬的“偶遇”和公事上的寥寥交集,還有什麼呢?
夏知珩不再多言,隻是又為她續了一杯茶。茶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煮水壺裡發出的細微咕嘟聲,和窗外遙遠而模糊的城市底噪。這寂靜不再讓人心慌,反而有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包容感。
過了一會兒,夏知珩的助理阿軍輕輕敲門進來,低聲彙報:“九哥,下麵‘金鼎閣’那幾位已經‘禮送’出去了。按照您的意思,跟他們公司以及出版社的上級主管都打過招呼了。另外,出版社的周然編輯剛纔聯絡了會所前台,很焦急地詢問林小姐是否安全,並轉達了他的歉意,說他事先並不完全清楚王副主編的具體打算和今晚的安排。”
夏知珩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阿軍悄然退下。
林曉曉聽得目瞪口呆。“禮送”出去?打了招呼?就這麼簡單?輕描淡寫,甚至冇有正麵衝突,就化解了她以為天大的麻煩?這就是真正頂尖權勢的力量嗎?無需疾言厲色,甚至不必親自出麵,僅僅是一個態度,就足以讓宵小退避三舍。
“謝謝……夏總。”林曉曉抬起頭,真心實意地道謝,聲音還有些微的哽咽。這一次的感謝,包含了太多——為他解圍,為他給予的安全感,也為他這份她無法理解的、突如其來的庇護。
夏知珩看了她一眼,女孩眼圈微紅,鼻尖也紅紅的,像隻受了驚嚇被撿回家、終於安心的小動物,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亮。他心底某個極其堅硬的角落,似乎被這眼神輕輕碰了一下。
“走吧,”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茶室柔光下投下一片安穩的陰影,“送你回去。以後這種不三不四的應酬,不想去就直接回絕。你是辰星的實習生,”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認真,“不是任何人的籌碼,也不需要靠這些換取機會。”
林曉曉乖乖地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靜軒”,走出這片靜謐的頂層空間,重新踏入專屬電梯,然後坐上那輛熟悉的黑色座駕。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又偷偷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夏知珩。今晚的一切,從踏入“聖豪”的不安,到包廂裡的緊張對峙,再到被夏知珩從天而降般地帶離,此刻坐在他身邊,由他親自送她回去……像一場荒誕離奇卻又真實無比的夢。前一刻還在為無賴的威脅和未知的麻煩心驚膽戰,下一刻就被他輕描淡寫地護在羽翼之下,帶離了所有的是非。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劫後餘生的安心、深深的困惑、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隱秘的悸動,悄然在她心底最深處滋生、蔓延。
她原本規劃好的、以為會按部就班到實習結束的平淡生活,似乎從夏知珩在雨夜送她回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悄然偏離。而今晚,在“聖豪”的這場意外,更像是一道分水嶺,正式將她推向了一片更加莫測、也更加難以抗拒的深海。而掌舵的人,正是身邊這個她至今仍覺得如同雲端冰川、高不可攀卻又一次次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夏知珩到底,是出於何種心思,纔會對她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實習生,做到如此地步?林曉曉望著車窗外迷離變幻的燈火,第一次對這個問題,產生了真正強烈而持久的、無法抑製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