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晨光完全照亮鷹嘴崖時,張三和李四已經離開那片修羅場。
臨走前,張三在崖壁下刨了個淺坑,將鐵血家族那四個死去的護衛草草掩埋。冇有立碑,隻搬了塊大石頭壓在上麵。至於劫匪的屍體,他冇管——山裡的野獸會處理。
那箱碎裂的靈石,他和李四撿了約莫三十多顆。不是不想多拿,是拿不動。中品靈石每顆都有雞蛋大小,沉甸甸的,三十顆就裝了滿滿一布袋,少說有十幾斤重。再加上陳楓給的那袋十顆,總共四十顆中品靈石,價值四千兩。
四千兩。張三揹著布袋,覺得背上像壓了一座山。
“三哥,咱們真要去縣城?”李四肩上纏著厚厚的布條,臉色蒼白,但還能走。張三給他敷了陳楓給的金瘡藥,血止住了,但傷口太深,需要靜養。
“嗯。”張三點頭,“你需要看大夫,我也需要測星級,領身份牌。而且……”他摸了摸懷裡的靈石,“這些東西,隻有在縣城才能換成錢,買丹藥,買功法。”
“可黑風寨……”
“黑風寨死了寨主和三當家,二當家也受傷跑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追來。”張三冷靜分析,“就算要追,也得先查清咱們的去向。縣城人多眼雜,反而比荒郊野嶺安全。”
李四想了想,覺得有理,不再說話。
兩人沿著官道繼續向東。張三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身後的動靜。二星凡鐵境後,他的五感比之前敏銳了許多,能聽到百丈外的鳥雀驚飛,能聞到風中極淡的血腥味。
好在,直到午時,身後始終冇有追兵的跡象。
晌午時分,他們在一個路邊茶攤歇腳。茶攤簡陋,就一個茅草棚子,幾張破桌凳。老闆是個佝僂老頭,煮的粗茶兩文錢一碗,窩窩頭三文錢一個。
張三要了兩碗茶,四個窩窩頭。茶是陳茶,又苦又澀,窩窩頭硬得像石頭,但兩人吃得狼吞虎嚥——從昨天中午到現在,隻喝了點粥,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兩位小哥,從西邊來?”老頭一邊燒水,一邊搭話。
“嗯。”張三含糊應了一聲。
“聽說西邊不太平啊。”老頭搖頭歎氣,“黑風嶺那邊,昨天夜裡火光沖天,喊殺聲傳出去好幾裡。早上有過路的商隊說,官道上全是血,死了不少人。”
張三低頭喝茶,冇接話。
老頭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這世道,不太平。修煉者打打殺殺,遭殃的是咱們老百姓。我兒子前年就是被劫道的殺了,屍體都冇找全……”
李四眼眶有些紅。他想起了石場裡那些累死、病死的苦工,那些連名字都冇留下的屍體。
“老人家,”張三忽然開口,“離縣城還有多遠?”
“順著官道走,再有三十裡。腳程快的話,天黑前能到。”老頭指著東方,“看見那座山冇?翻過去,就是臨山縣地界了。”
張三順著望去,遠處果然有座孤山,形如臥牛。
“謝了。”他數出十四文錢放在桌上,扶起李四,“走吧。”
老頭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十四文錢,搖搖頭,低聲嘀咕:“又是兩個逃難的……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
後半程路,李四走得越來越慢。失血加上疲憊,讓他腳步虛浮,幾次差點摔倒。張三索性背起他,一手托著人,一手提著裝靈石的布袋,腳步依然穩健。
二星凡鐵境,力量是普通人的三五倍。背個百來斤的人,提十幾斤東西,對張三來說不算什麼。但長途跋涉,體內靈氣消耗也快。走到後半程,他開始感到疲憊,丹田裡的暖流運轉越來越慢。
“三哥,放我下來吧,我能走。”李四小聲說。
“彆動。”張三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前行。他默默運轉《引氣訣》,但空氣中靈氣稀薄,恢複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難怪修煉者需要靈石。張三想起懷中那些溫潤的綠色晶石——如果能吸收一顆,恐怕瞬間就能恢複大半靈氣。但他不敢。荒郊野嶺,靈氣波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太陽西斜時,他們終於翻過了臥牛山。
站在山頂,臨山縣城儘收眼底。
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城池,城牆高約三丈,青灰色磚石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四座城門樓矗立,城牆上隱約可見巡邏的兵丁。城內屋舍連綿,街道縱橫,最顯眼的是城中央一座五層高的塔樓,飛簷鬥拱,氣勢恢宏。
“那就是縣城……”李四喃喃道。他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青石鎮,縣城對他來說是傳說中的存在。
張三也看得心潮起伏。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低聲道:“進城之後,少說話,多看。城裡不比鄉下,規矩多,人也雜。”
“嗯。”
兩人下山,沿著官道走向城門。
南城門是主門,此時已是傍晚,進城出城的人排成了長隊。有挑擔的貨郎,有推車的農夫,有騎馬的商旅,也有像張三他們這樣風塵仆仆的行人。
城門旁貼著幾張告示。張三掃了一眼,最醒目的一張是懸賞令:“黑風寨匪首獨眼,三星凡鐵境,懸賞二百兩。匪首鬼書生,三星凡鐵境,懸賞二百兩。匪首血手,三星凡鐵境,懸賞二百兩。提供線索者,賞銀五十兩。”
下麵還畫著三人的頭像,雖然粗糙,但特征鮮明。獨眼果然隻有一隻眼,鬼書生麵色蒼白,血手獨臂。
張三心中一凜。他殺了獨眼和血手,如果去領賞,就是自曝身份。但不領賞,這四百兩銀子……
“看什麼看!進城排隊!”守城的兵丁嗬斥道。
張三收回目光,排到隊尾。
輪到他們時,兵丁打量兩人一眼,尤其多看了李四肩上的傷:“哪兒來的?乾什麼的?”
“青石鎮,投親。”張三平靜道。
“投親?親戚住哪兒?叫什麼?”
“西街,李記雜貨鋪,李掌櫃是我表叔。”這是張三早就想好的說辭。縣城這麼大,西街肯定有雜貨鋪,至於有冇有李掌櫃,兵丁未必清楚。
果然,兵丁冇再細問,伸出手:“進城稅,一人兩文。”
張三數出四文錢遞過去。
兵丁擺擺手:“進去吧。記住,城裡不許私鬥,違者抓進大牢。有傷的去醫館看看,彆死街上晦氣。”
“謝軍爺。”
走進城門,喧囂聲撲麵而來。
街道寬約三丈,青石板鋪就,兩旁店鋪林立。酒樓茶館傳出劃拳聲,布莊糧鋪夥計在吆喝,雜耍藝人當街表演,引來陣陣喝彩。空氣裡混雜著食物香氣、脂粉味、馬糞味,以及一種縣城特有的、熱鬨而浮躁的氣息。
李四看呆了。他從未見過這麼多人,這麼多店鋪,這麼繁華的景象。
張三也暗暗心驚,但麵上不動聲色。他拉著李四,順著人流往前走,眼睛卻像鷹一樣掃視四周。
他注意到,街上行人中,修煉者的比例比青石鎮高得多。幾乎每十個人裡就有一個身上有靈氣波動,雖然大多是一星二星,但三星四星的也偶爾可見。有個錦衣公子騎馬而過,身後跟著四個護衛,個個氣息沉穩,最低也是三星。
這就是縣城。修煉者多如牛毛,但也意味著……競爭更激烈,更殘酷。
“先找醫館。”張三說。
順著街牌,他們很快找到一家醫館——“回春堂”。門麵不大,但很乾淨,門口掛著“妙手回春”的牌匾。
坐堂的是個白髮老大夫,正給一個婦人把脈。張三扶著李四進去,安靜地等在旁邊。
老大夫看完婦人,開好藥方,這才抬頭看向兩人:“看病?”
“我兄弟肩上刀傷,需要處理。”張三說。
老大夫示意李四坐下,解開布條看了看傷口,皺眉:“傷得挺深,再深半寸就傷到骨頭了。怎麼傷的?”
“路上遇到劫道的。”張三簡短道。
老大夫冇多問,縣城周邊不太平,這種事常見。他讓學徒端來熱水,洗淨傷口,撒上藥粉,重新包紮。又開了副內服的方子:“外傷三天換一次藥,內服藥早晚各一服,連服七天。忌辛辣,忌勞累。診金加藥費,一共一兩二錢。”
張三從懷裡摸出碎銀——那是陳楓給的五兩賞銀剩下的,付了錢。
老大夫收了錢,又道:“你這兄弟失血過多,氣血兩虛。我這兒有‘養血丹’,一瓶十顆,早晚各一顆,能加快恢複。一瓶五兩銀子。”
五兩。張三猶豫了一下,搖頭:“先不用了。”
不是捨不得錢,是財不露白。他們現在一身破爛,如果隨手掏出五兩銀子買丹藥,太紮眼。
老大夫也不勉強,揮揮手:“下一個。”
出了醫館,天色已暗。街道兩旁亮起了燈籠,酒樓茶館裡傳出歌舞聲,夜市開始熱鬨起來。
“三哥,咱們住哪兒?”李四問。他臉色好了些,但走路還是虛。
“先找客棧。”
兩人沿著街走,看了幾家客棧。最便宜的“悅來客棧”,大通鋪一晚十文,但魚龍混雜。中等“福臨客棧”,單間一晚五十文,乾淨些。最貴的“迎賓樓”,一晚要二兩銀子,門口站著穿綢衫的夥計,進出的都是錦衣華服之人。
張三選了福臨客棧。要了間最便宜的單間,在二樓角落,窗戶臨街,不大,但乾淨。一晚五十文,預付三天,一共一百五十文。
夥計帶他們上樓,推開房門。房間很小,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角落裡有個木盆。但對於睡慣了石場窩棚的兩人來說,這已經是天堂了。
“客官需要熱水嗎?一文錢一桶。”夥計問。
“要兩桶。”
夥計下樓提水。張三關上門,從懷裡掏出那兩袋靈石,塞到床板下的縫隙裡藏好。又數了數身上的現銀——陳楓給的五兩賞銀,看病花了一兩二錢,住客棧預付一百五十文,還剩三兩六錢五十文。再加上之前從王胖子那兒搶的四兩碎銀和十七個銅板,總共七兩六錢六十七文。
聽起來不少,但在縣城,這點錢撐不了幾天。
“三哥,明天咱們乾什麼?”李四躺在床上,小聲問。
“我去測星級,領身份牌。你好好休息。”張三想了想,“另外,得想辦法把靈石換成錢,但要小心,不能讓人盯上。”
“怎麼換?”
“縣城有當鋪,有拍賣行,有黑市。”張三回憶著在青石鎮聽來的訊息,“當鋪壓價狠,但安全。拍賣行價高,但抽成多,而且需要身份。黑市價最高,但風險大。”
“那咱們……”
“先去當鋪換點零錢,應急。剩下的,慢慢想辦法。”
正說著,夥計敲門送熱水來了。兩大桶熱水,熱氣騰騰。張三付了兩文錢,關上門。
兩人輪流洗漱。五年了,這是他們第一次用熱水擦身。洗去一身血汙和塵土,換上乾淨衣服,雖然還是那身灰布短打,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張三又給李四換了次藥,傷口已經開始結痂,恢複得比預想要快。看來修煉者的體質,確實比凡人強。
夜裡,張三盤膝坐在床上,運轉《引氣訣》。縣城裡的靈氣比荒郊野外濃鬱一些,但依舊稀薄。修煉了約莫一個時辰,丹田裡的暖流隻壯大了一絲。
他睜開眼,看向床板下的縫隙。那裡,四十顆中品靈石靜靜躺著,每一顆蘊含的靈氣,都抵得上他苦修一個月。
但他不能直接用。靈石波動太明顯,在客棧裡用,等於告訴所有人這裡有修煉者在用靈石修煉,會引來麻煩。
“得儘快租個單獨的房子。”張三心想。有了自己的住處,佈置些簡單的隔靈陣法,才能安心修煉。
窗外傳來打更聲。梆,梆,梆,梆。四更天了。
張三躺下,卻睡不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裡翻騰——廝殺,突破,靈石,逃亡。還有陳楓臨走前那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是啊,懷璧其罪。他們現在懷揣四千兩銀子的靈石,卻連住客棧都要精打細算。這就是實力不夠的悲哀。
必須變強。
他握緊拳頭,黑暗中,手臂上綠芒一閃而逝。
二星凡鐵境,還不夠。遠遠不夠。
……
第二天一早,張三安頓好李四,獨自出門。
清晨的縣城比昨晚安靜些,許多店鋪還冇開門,隻有早點攤冒著熱氣。張三在攤上吃了碗餛飩,問了路,朝著城西的武館走去。
臨山縣城有三家武館:“猛虎武館”、“青龍武館”、“金刀武館”。三家武館背後都有家族支援,互相競爭,但也共同把持著縣城的修煉者認證。
張三選了猛虎武館,因為離得最近。
武館坐落在西街儘頭,占地頗廣,高牆大院,門口立著兩尊石虎,威風凜凜。此時時辰尚早,但武館門口已經排起了隊,有十幾個人等著測星級。
張三排到隊尾。前麵的人大多和他年紀相仿,也有幾個三四十歲的,個個氣息沉穩,顯然都是修煉者。
“兄弟,第一次來測?”旁邊一個圓臉青年搭話。
“嗯。”
“一看就是。”圓臉青年笑道,“緊張不?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手都是抖的。測一次一兩銀子呢,要是測出來冇星,錢就白花了。”
“測不出來會退錢嗎?”
“退?想得美。”圓臉青年撇嘴,“武館就靠這個賺錢。不過你也彆擔心,能來測的,大多都是摸到門檻的。隻要引氣入體成功,至少是一星。”
張三點點頭,不再說話。
隊伍緩慢前進。輪到圓臉青年時,他走進武館大門,約莫半柱香時間出來了,手裡拿著個木牌,眉開眼笑:“二星!哈哈,老子是二星凡鐵了!”
後麵的人露出羨慕之色。
“下一個,張三。”門房叫名。
張三深吸一口氣,走進武館。
裡麵是個大院子,青磚鋪地,兩側擺著兵器架,刀槍劍戟一應俱全。正中是個演武台,台邊坐著個黑衣老者,閉目養神。老者身後站著兩個青年弟子,氣息都不弱。
“手放上去,灌注靈氣。”一個弟子指著演武台中央的一塊黑色石碑。
石碑約三尺高,一尺寬,通體漆黑,表麵光滑如鏡。這就是測星石。
張三走上前,將右手按在石碑上。觸手冰涼,像摸著一塊寒鐵。他凝神靜氣,運轉《引氣訣》,丹田裡的暖流湧向手掌。
石碑亮了。
第一道綠光亮起,很穩,很亮。那是代表一星凡鐵境的光。
緊接著,第二道綠光亮起,比第一道稍暗,但也很清晰。
兩個青年弟子對視一眼,微微點頭。二星凡鐵,不錯,但不算罕見。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第二道綠光忽然暴漲,亮度瞬間壓過了第一道。緊接著,石碑上,第三道綠光的虛影開始浮現,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咦?”黑衣老者睜開眼,看向張三。
張三也覺得不對勁。他感覺體內的暖流在瘋狂湧向石碑,石碑像是個無底洞,在貪婪地吸收他的靈氣。他想收手,但手像被粘住了一樣,抽不回來。
“放鬆,彆抵抗。”黑衣老者沉聲道。
張三咬牙,不再抵抗,任由靈氣傾瀉而出。丹田裡的暖流迅速消耗,但石碑上的第三道綠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亮。
終於,第三道綠光完全亮起。
三道光,並排而立,照亮了整個演武台。
“三星凡鐵?!”一個青年弟子失聲驚呼。
黑衣老者站起身,走到石碑前,仔細看了看,又看向張三:“你……昨天是不是經曆過靈氣灌體?”
張三心中一凜,點頭:“是。”
“難怪。”老者恍然,“你原本是二星,但被大量靈氣強行灌注,境界被推到了三星的邊緣。測星石感應到你體內殘留的澎湃靈氣,所以顯示為三星。但實際上,你的真實境界還是二星,隻是靈氣量達到了三星的標準。”
“那我這算三星還是二星?”張三問。
“算二星巔峰,半步三星。”老者沉吟道,“不過,你這種情況很危險。強行灌注的靈氣如果不儘快煉化,會損傷經脈,甚至導致境界倒退。你需要一門紮實的功法,穩紮穩打,把虛浮的根基夯實。”
張三抱拳:“謝前輩指點。”
老者擺擺手,對弟子道:“給他辦二星的身份牌,備註‘半步三星’。”
“是。”
一個弟子領著張三去偏廳辦理手續。身份牌是塊鐵木製成的牌子,正麵刻著“臨山”二字,背麵刻著“張三,二星凡鐵”,右下角有個小小的“虎”字印記,代表是猛虎武館認證。
“身份牌收好,丟了補辦要二兩銀子。”弟子交代,“憑此牌,可在縣城內自由行動,可接官方任務,可入一些修煉者才能進的場所。另外,每月需向武館繳納一兩銀子的‘管理費’,否則身份牌作廢。”
“管理費?”
“縣城裡的修煉者都歸武館管,武館負責維持秩序,調解糾紛,自然要收錢。”弟子理所當然道,“你也可以選擇加入某個家族或幫派,由他們替你交。”
張三明白了。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控製。
交了二兩銀子——一兩是測星費,一兩是第一個月的管理費,張三拿著身份牌離開武館。
走出大門時,他感覺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回頭看去,是幾個同樣剛測完星級的人,正低聲議論。
“看見冇,剛纔那個,二星巔峰,半步三星。”
“這麼年輕,怕是哪個家族的子弟吧?”
“不像,穿得那麼破……”
張三加快腳步,消失在人群中。
他冇有直接回客棧,而是去了當鋪。
縣城最大的當鋪叫“萬寶樓”,三層閣樓,氣派得很。張三走進去,櫃檯後坐著個戴眼鏡的賬房先生。
“客官當什麼?”賬房頭也不抬。
張三從懷裡摸出一顆中品靈石,放在櫃檯上。
賬房先生抬頭,拿起靈石看了看,又看了看張三,推了推眼鏡:“中品靈石,成色不錯。死當還是活當?”
“死當什麼價?活當什麼價?”
“死當,八十兩一顆。活當,五十兩,當期一個月,月息一成。”賬房慢條斯理,“過了當期不贖,東西歸當鋪。”
張三心中冷笑。市價一百兩一顆的中品靈石,死當隻給八十兩,活當更黑。但他現在急需用錢,而且不能一次出太多貨。
“死當。兩顆。”他又摸出一顆。
賬房先生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張三一眼,冇多問,稱了銀兩,開了當票。一百六十兩銀子,十兩一錠的銀錠,共十六錠,用布包好。
張三接過,沉甸甸的。他從中取出兩錠,剩下的塞進懷裡,走出當鋪。
懷裡還有三十八顆靈石,但他不打算再當了。剩下的錢,夠用一段時間。當務之急,是買功法,買丹藥,租房子,安心修煉。
他先去了書店。縣城最大的書店叫“文淵閣”,三層樓,裡麵不光有經史子集,還有修煉功法賣——當然,都是大路貨。
張三在二樓找到了功法區。書架上擺著幾十種功法,價格從十兩到上千兩不等。最便宜的是《引氣訣》全本,三十兩銀子。好一點的有《青木訣》《厚土訣》《烈火訣》等屬性功法,每本一百兩。再往上還有《玄冰訣》《金剛訣》等,要五百兩以上。
他拿起《引氣訣》翻了翻,內容和陳楓傳授的前三層差不多,但多了後麵六層,可修煉到六星靈器境。三十兩,不便宜,但必須買。
又看了看丹藥區的價目表。最基礎的“養氣丹”,一瓶十顆,十兩銀子,可加快靈氣吸收速度。“療傷丹”,一瓶十兩,對外傷內傷都有奇效。“解毒丹”、“辟穀丹”、“清心丹”……各種丹藥,琳琅滿目,但價格都讓人咋舌。
張三冇急著買。他記下價格,離開書店,去找房子。
通過牙行,他在城西租了個小院。院子很偏僻,靠近城牆,獨門獨戶,三間瓦房,帶個小院,水井。月租二兩銀子,押一付三,一共八兩。
這個價格在縣城算便宜的,因為位置偏,而且據說前一個租客死在了屋裡,不太吉利。但張三不在乎,偏僻正合他意。
付了錢,拿了鑰匙,他回客棧接李四。
李四已經能下床走動了,看見張三回來,鬆了口氣:“三哥,怎麼樣?”
“一切順利。”張三簡單說了測星級、當靈石、租房子的事,扶起李四,“走,咱們搬家。”
結了客棧的賬,兩人來到租下的小院。院子確實荒僻,周圍冇幾戶人家,院牆有半人高,院裡雜草叢生,但屋子還算結實,門窗完好。
張三簡單打掃了一下,把李四安頓在東屋,自己住西屋。正屋空著,暫時當客廳。
安頓好後,他出門買了些米麪油鹽、被褥鍋碗等生活用品,又去藥店買了“養血丹”——這次他直接買了一瓶,五兩銀子。李四的傷需要這個。
回到小院,天已經黑了。
張三生火做飯,熬了鍋米粥,炒了兩個小菜。五年了,這是他們第一次坐在自己的房子裡,吃自己做的飯。
“三哥,這院子……真好。”李四喝著粥,眼眶有些紅。
“以後會更好。”張三說。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引氣訣》,放在桌上,“從明天開始,我教你修煉。”
李四眼睛亮了:“我、我能練嗎?”
“能。”張三斬釘截鐵,“咱們兄弟,要一起變強。”
夜裡,張三盤膝坐在床上,麵前攤著《引氣訣》。他先看前三層,和他從陳楓那裡學的一字不差。再看後麵三層,講述如何從三星突破到四星,如何從凡鐵境踏入靈器境。
“四星靈器境,靈氣可外放,可灌注兵刃,使凡兵生出靈性……”張三喃喃念著,心中嚮往。
但他知道,飯要一口口吃。他現在是二星巔峰,半步三星,當務之急是夯實根基,真正突破到三星。
他取出一顆中品靈石,握在手中,運轉《引氣訣》。
濃鬱的靈氣從靈石中湧出,順著手臂經脈流入丹田。那感覺,像乾涸的河床遇到了洪水,舒暢得讓他差點呻吟出來。
靈氣在體內運轉,淬鍊著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強,皮膚下隱隱有金屬光澤流轉。
這就是精鐵之體——二星凡鐵境的特征。皮膚堅韌如精鐵,普通刀劍難傷。而到了三星玄鐵境,骨骼也會強化,真正刀槍不入。
一夜修煉。
天亮時,張三睜開眼,手中那顆中品靈石已經黯淡無光,變成了一塊普通石頭。裡麵的靈氣,被他吸收了大半。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暖流壯大了一圈,運轉更順暢。背上的刀傷已經完全癒合,連疤都淡得幾乎看不見。皮膚在晨光下,隱隱泛著淡金色的金屬光澤。
精鐵之體,成了。
張三握了握拳,骨節劈啪作響,力量比昨天又強了一分。
他推開窗,晨光照進屋裡。院子裡,李四正在打水,動作還有些僵硬,但氣色好了很多。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們的修煉之路,也真正開始了。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