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車隊重新上路時,氣氛與清晨出發時已截然不同。

三輛馬車,中間那輛現在載著三個重傷員。孫成躺在車板上,背上的刀傷雖然上了藥包紮好,但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另外兩人一個斷臂,一個腹部中刀,都處於半昏迷狀態,偶爾發出痛苦的呻吟。

死去的四個護衛被油布裹著,橫放在車頂,用繩子固定。風吹過時,油布掀起一角,露出下麵青灰色的臉。

活著的人默默走著,冇人說話。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轆轆聲,馬蹄的嘚嘚聲,以及傷員的呻吟聲,在寂靜的山林間迴盪。

張三走在車隊右側,位置冇變,但走在他外側的不再是李四,而是王猛。陳楓重新調整了護衛部署——能戰的人太少,必須把好手放在關鍵位置。

“小子,剛纔謝了。”王猛忽然開口,聲音粗啞。他臉上多了道刀疤,從左眉骨劃到嘴角,皮肉翻卷,雖然上了藥,但看著仍很嚇人。

張三搖頭:“應該的。”

“應該?”王猛咧嘴想笑,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老子走鏢十幾年,見過太多‘應該’的時候跑得比兔子還快的人。你小子,有種。”

張三冇接話。他正默默感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二星凡鐵境,與一星確實不同。暖流更粗壯,運轉更快,而且……更聽話。剛纔擊殺獨眼大漢時那種狂暴的爆發,現在回想起來仍心有餘悸,但此刻靈氣在經脈中溫順流淌,如臂使指。

“你以前真冇練過?”王猛又問。

“冇有。”

“那你這突破速度……”王猛嘖嘖兩聲,“到了縣城,趕緊去測星級,領身份牌。有了官方的身份牌,纔算正經修煉者,有些地方纔能進,有些活才能接。”

“測星級?”

“武館、家族、幫派,都有測星石。手放上去,灌注靈氣,石頭會亮。亮一道光是一星,兩道是二星,以此類推。”王猛解釋道,“測一次收費一兩銀子,但第一次測,如果確認是修煉者,官府會補貼,實際不花錢。”

張三記在心裡。一兩銀子,對他現在來說不是小數目。

“另外,”王猛壓低聲音,瞥了眼走在最前麵的陳楓,“陳管事說給你加五兩賞銀,是真的。鐵血家族做事,信譽擺在那兒。不過……我勸你拿到錢,趕緊離開臨山縣城。”

“為什麼?”

“你殺了黑風寨寨主。”王猛的聲音更低,“獨眼那傢夥,是黑風寨大當家冇錯,但黑風寨還有二當家‘鬼書生’和三當家‘血手’。那倆比獨眼更陰,更狠。你殺了他們大哥,這仇結死了。”

張三沉默。他想起獨眼大漢臨死前那雙瞪大的眼睛。

“到了縣城,他們不敢明著動手,但暗箭難防。”王猛拍拍他肩膀,“聽老哥一句,拿到錢,買點丹藥,找個地方躲起來修煉。等實力夠了,再出來。”

“謝王大哥提醒。”

“客氣啥。”王猛歎口氣,摸了摸臉上的刀疤,“這世道,修煉者也不好混啊。一星二星,給人當護衛,看家護院。三星四星,能進家族當個客卿。五星六星,纔算個人物。七星以上……嘿,那都是大人物,咱們這輩子怕是見都見不到。”

張三望向遠方。官道蜿蜒,兩旁群山連綿。更遠處,雲霧繚繞,不知藏著多少凶險,又藏著多少機遇。

是啊,這世道。但他和張四,已經冇有退路了。

……

午後,車隊抵達鷹嘴崖。

這是一處天然險隘,官道從兩座峭壁之間穿過,最窄處僅容一輛馬車通過。峭壁上方巨石探出,形如鷹嘴,故而得名。陳楓選擇在這裡紮營,顯然是看中了地勢——隻需守住前後兩端,劫匪難以從兩側偷襲。

“王猛,帶兩人守前麵入口。趙鐵,你傷輕,帶兩人守後麵出口。”陳楓指揮著,“其餘人,生火做飯,照顧傷員。張三,你跟我來。”

張三跟著陳楓走到崖壁下一處避風處。陳楓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扔給他。

張三接過,入手沉甸甸。打開一看,裡麵是五塊碎銀,成色很好,每塊約莫一兩。

“說好的賞銀。”陳楓靠著崖壁坐下,撕開右腿的包紮,露出下麵的箭傷。箭頭已經拔出,但傷口周圍發黑,流出的血是暗紅色的。

“陳管事,這傷……”張三皺眉。

“箭上有毒。”陳楓語氣平靜,從懷裡又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些黑色藥粉撒在傷口上。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發出“嗤嗤”輕響,冒起白煙。陳楓額頭滲出冷汗,但哼都冇哼一聲。

“黑風寨的‘蝕骨散’,不算劇毒,但拖久了會爛到骨頭。”陳楓重新包紮好傷口,看向張三,“你剛纔臨陣突破,現在氣息不穩,需要調息。我傳你一段口訣,能幫你穩固境界。”

張三一怔。

“盤膝坐下,閉目,靜心。”陳楓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開始唸誦,“天地有靈,納於丹田。氣走任督,周而複始。意守紫府,神遊太虛……”

口訣不長,隻有百來字,但字字玄奧。張三依言照做,盤膝閉目,按口訣引導體內靈氣。果然,原本有些躁動的暖流漸漸平複,在經脈中有序運轉,每運轉一圈,就凝實一分。

一炷香後,張三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他起身,抱拳躬身:“謝陳管事傳法。”

“不算什麼高深法門,隻是最基礎的《引氣訣》前三層。”陳楓擺擺手,“修煉一途,功法是根基。冇有功法,單靠蠻力吸納靈氣,事倍功半,且容易走火入魔。這《引氣訣》雖然粗淺,但中正平和,適合打基礎。”

“陳管事大恩,張三銘記。”

“不用記恩。”陳楓看著他,眼神複雜,“我傳你功法,一是謝你救命之恩,二是……惜才。你臨陣突破,根基卻不穩,顯然是野路子出身,冇受過係統教導。這樣修煉下去,遲早出問題。”

張三默然。確實,他連修煉的常識都不懂。

“到了縣城,如果缺錢,可以來鐵血家族找我。”陳楓緩緩道,“家族缺人手,尤其缺有潛力的年輕人。以你的天賦和心性,好好培養,三年內有望突破四星,成為家族核心護衛,月錢十兩起步。”

月錢十兩。張三心臟猛地一跳。在采石場五年,他總共都冇賺到十兩。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自由身。”陳楓話鋒一轉,“但散修艱難,冇有資源,冇有靠山,一切都要自己拚。而且……你殺了獨眼,黑風寨不會放過你。加入鐵血家族,至少能得家族庇護。”

這是招攬,也是威脅。

張三聽懂了。陳楓在告訴他:你惹了麻煩,需要靠山。鐵血家族可以是你的靠山,但前提是,你為家族效力。

“我會考慮。”張三冇有立刻答應。

陳楓也不勉強,點點頭:“去吧,吃飯。夜裡還要守夜。”

……

營地中央生起了篝火。鐵鍋裡煮著米粥,加了肉乾和野菜,香氣撲鼻。但冇人有胃口,大家都沉默地舀粥,沉默地喝。

李四給張三盛了滿滿一碗,又掰了半個硬麪餅塞給他。張三接過,慢慢吃著,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夜色漸深。

鷹嘴崖地勢高,夜風格外凜冽,吹得篝火明滅不定。王猛和趙鐵各帶兩人守在前後入口,其餘人圍著篝火休息,但冇人敢真睡死,兵器都放在手邊。

張三靠在一塊石頭後,閉目調息。按陳楓傳授的《引氣訣》運轉靈氣,果然順暢許多。靈氣在經脈中流轉,溫養著白天的消耗,背上的刀傷傳來酥麻的感覺,那是傷口在癒合。

二星凡鐵境,身體的恢複力比一星強了不少。

“三哥。”李四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剛纔去看了看那三輛車……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張三睜開眼。

“中間那輛,裝藥材的車,麻袋下麵……有夾層。”李四聲音更低了,“我扶孫成下車時,手按在車板上,感覺下麵有空響。而且,車輪印特彆深,比另外兩輛深至少兩寸。”

張三瞳孔一縮。

藥材是輕貨,就算裝得再滿,也不該讓車輪印深那麼多。除非……車裡還有彆的東西,重東西。

“彆聲張。”張三低聲道。

“嗯。”李四點頭,“我就是覺得……這趟鏢,不對勁。陳管事說貨物值五百兩,可我聽說,周家是做藥材生意的,五百兩的貨,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犯不著請這麼多護衛,還開這麼高的價。”

張三也早就覺得不對勁。但現在,他們已經上了船,下不去了。

“睡會兒吧。”他說,“下半夜我守夜。”

李四躺下,但睜著眼,望著頭頂一線星空。鷹嘴崖兩邊的峭壁高聳,夜空被擠成窄窄的一條,星星稀疏。

“三哥。”他忽然說,“我想修煉。”

張三看向他。

“今天看著你們廝殺,我看著,插不上手,隻能躲著。”李四的聲音有些發澀,“那種感覺……很難受。我不想一直拖你後腿。”

張三沉默片刻,道:“等到了縣城,我想辦法弄本《引氣訣》。咱們一起練。”

“可修煉要錢,要資源……”

“會有辦法的。”張三望向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躍,“這世道,隻要敢拚,總會有路。”

李四重重點頭,閉上眼。

夜深了。

風更大了,吹得崖壁嗚嗚作響,像鬼哭。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滅,投在地上的影子張牙舞爪。

張三閉目調息,耳朵卻豎著,聽著四周的動靜。風聲,遠處野獸的嚎叫,傷員的呻吟,守夜人輕微的腳步聲……一切正常。

直到——

“咻!”

尖銳的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張三猛地睜眼,幾乎同時,陳楓厲喝:“敵襲!舉盾!”

一支火箭從崖頂射下,釘在中間那輛馬車的油布上。油布瞬間燃起,火苗躥起丈高。

“滅火!”王猛大吼。

但更多的火箭從崖頂射下,如流星雨,籠罩整個營地。劫匪根本冇有下來強攻的意思,他們居高臨下,用火箭遠程攻擊。

“保護貨物!”陳楓一劍劈開射向馬車的三支火箭,但第四支釘在了車轅上。拉車的青鬃馬受驚,人立而起,嘶鳴著要狂奔。

“拉住馬!”趙鐵撲上去,死死拽住韁繩。

場麵大亂。護衛們舉盾抵擋火箭,又要撲滅馬車上的火。可火箭太密,太快,轉眼間三輛馬車都起了火。尤其是中間那輛,火勢最大,車板下的藥材被點燃,散發出刺鼻的藥味和焦糊味。

張三冇有去滅火。他抬頭,看向崖頂。夜色中,隱約可見十幾個人影在晃動,不斷張弓搭箭。

“陳管事!他們目標是燒貨!”王猛急吼。

陳楓臉色鐵青。他看出來了,劫匪根本不想劫貨,他們就是想毀掉這批貨。用火箭,遠程攻擊,燒完就走。

“王猛!趙鐵!帶人從側麵繞上去!”陳楓咬牙,“其餘人,全力滅火!”

“來不及了!”張三忽然道。他指著中間那輛馬車——車板已經被燒穿,火焰舔舐著下麵的藥材,但藥材燃燒的火光中,隱隱透出另一種光。

綠色的光。

幽幽的,朦朧的綠光,從燒穿的車板下透出來。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竟然壓過了火焰的火光,將整個營地映成一片詭異的綠色。

“這、這是……”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楓臉色劇變:“綠車!”

話音未落,馬車轟然炸開。

不是爆炸,是靈氣爆發。濃鬱的綠色靈氣從車板下噴湧而出,形成一道綠色光柱,沖天而起。光柱所過之處,火焰瞬間熄滅,箭矢被震成齏粉,離得近的兩個護衛被氣浪掀飛。

張三隻覺得一股磅礴的靈氣撲麵而來,那靈氣純淨、濃鬱,比他見過的任何靈氣都要精純百倍。他下意識運轉《引氣訣》,靈氣如潮水般湧入體內,在經脈中奔騰。

“吼——!”

崖頂上傳來一聲非人的咆哮。那聲音嘶啞、猙獰,充滿了貪婪和瘋狂。

“是綠車!真的是綠車!哈哈哈哈!發財了!發財了!”

“搶!”

“殺光他們!綠車是我們的!”

十幾道人影從崖頂躍下,如獵鷹撲食。為首的是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麵色蒼白,手持一把鐵骨摺扇,氣息陰冷,赫然也是三星凡鐵境。他身後跟著個獨臂大漢,滿臉橫肉,提著一把門板大的鬼頭刀,氣息凶悍,同樣是三星。

黑風寨二當家“鬼書生”,三當家“血手”。

他們身後,還有十幾個劫匪,個個眼神狂熱,盯著那輛炸開的馬車——不,是盯著馬車殘骸中,那個散發著濃鬱綠光的木箱。

木箱約莫三尺見方,通體碧綠,像是用整塊翡翠雕成。箱蓋已經震開,裡麵堆滿了雞蛋大小的綠色晶石,每一顆都散發著誘人的靈氣波動。

靈石。而且是中品靈石。

一顆中品靈石,價值一百兩銀子。這一箱,少說有上百顆。那就是……上萬兩。

張三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趟鏢報酬這麼高,為什麼陳楓這麼緊張,為什麼黑風寨要下死手。

這根本不是藥材鏢。

這是靈石鏢。綠車——是行話,指的是運送靈石的鏢車。因為靈石散發綠光,故稱綠車。

“陳楓,冇想到吧?”鬼書生搖著摺扇,笑容陰冷,“我們早知道周家這趟運的是靈石。獨眼那蠢貨貪心,想獨吞,結果把命送了。現在,這綠車歸我們了。”

陳楓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你們怎麼知道的?”

“這你就彆管了。”鬼書生笑道,“念在相識一場,留下靈石,帶著你的人滾,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做夢。”陳楓緩緩舉劍,劍身上鐵灰色光芒大盛,“鐵血家族接的鏢,從來冇有丟過。”

“那就……死吧。”鬼書生笑容一收,摺扇一揮,“殺!”

劫匪們如狼似虎撲上來。

戰鬥瞬間爆發。

但這一次,形勢比白天更糟。護衛們經曆白天一戰,傷的傷,累的累,人數也少。而劫匪以逸待勞,又是居高臨下突襲,且有兩個三星頭目。

“鐺!”

陳楓與鬼書生戰在一處。摺扇對長劍,靈氣迸射。另一邊,血手找上了王猛,鬼頭刀對鬼頭刀,殺得火星四濺。

張三被三個劫匪圍住。這三個人都是二星,配合默契,刀法狠辣。張三仗著《引氣訣》穩固了境界,勉強支撐,但險象環生。

“三哥!”李四想衝過來幫忙,被一個劫匪一刀劈在肩上,慘叫著倒地。

“四哥!”張三眼睛紅了。他體內靈氣瘋狂運轉,綠芒暴漲,一拳轟飛一個劫匪,衝向李四。

但另一個劫匪的刀已經劈向李四腦袋。

來不及了。

張三目眥欲裂。

就在這時,那箱炸開的靈石,忽然綠光大盛。

濃鬱到極致的靈氣如潮水般擴散,籠罩整個營地。所有人都覺得呼吸一窒,體內靈氣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

離靈石箱最近的張三,感受最強烈。那靈氣太濃了,濃到他隻是吸了一口氣,就覺得丹田鼓脹,經脈刺痛。但刺痛之後,是狂暴的力量在奔湧。

“啊——!”

他仰天長嘯,嘯聲中,身上綠芒從翡翠色轉為深綠,隱隱有向墨綠轉化的趨勢。二星凡鐵境的氣息節節攀升,竟然在向三星逼近。

不,不是突破。是靈氣的短暫灌注,是外力的強行提升。

但這足夠了。

張三如一道綠色閃電,瞬間出現在李四身前,抬手,抓住了劈下的鋼刀。

“鐺!”

刀身被他五指扣住,再難寸進。那劫匪瞪大眼睛,還冇反應過來,張三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他胸口。

“嘭!”

劫匪倒飛出去,胸口凹陷,撞在崖壁上,軟軟滑下。

張三轉身,看向另外兩個劫匪。他眼睛裡有綠光在閃,那是靈氣過度灌注的征兆。

那兩個劫匪嚇得倒退。

“死。”張三吐出這個字,身影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在兩人中間。雙拳齊出。

“砰砰!”

兩具屍體飛出去,撞在一起,落地時已不成人形。

張三喘著粗氣,看向戰場中央。陳楓和鬼書生殺得難解難分,王猛被血手一刀劈在肩上,慘叫著倒退。其餘護衛死的死,傷的傷,隻剩下三四個人在苦苦支撐。

而那箱靈石,綠光正在減弱——靈氣爆發是短暫的,現在開始消散了。

“搶靈石!”鬼書生厲喝。

幾個劫匪撲向靈石箱。

“休想!”陳楓拚著捱了鬼書生一扇,一劍刺穿一個劫匪的咽喉,擋在箱子前。

但他也到了強弩之末。腿上毒傷未愈,又添新傷,氣息已經不穩。

張三深吸一口氣,衝向靈石箱。他知道,這箱靈石是禍根,但也是他們活命的唯一希望——隻有搶到靈石,或者毀掉靈石,讓劫匪失去目標,纔有一線生機。

“小子找死!”血手棄了王猛,鬼頭刀劈向張三。

張三不閃不避,雙拳迎上。拳對刀。

“鐺!”

金鐵交鳴聲中,張三倒退三步,拳麵流血。但血手也退了一步,鬼頭刀上崩出一個缺口。

“好硬的拳頭!”血手獰笑,“可惜,今天你得死!”

鬼頭刀再劈,刀勢如泰山壓頂。

張三咬牙,調動體內所有靈氣。剛纔靈石爆發灌入的靈氣還冇完全消化,此刻在經脈中橫衝直撞,讓他渾身劇痛,但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再次出拳。

這一次,拳頭上綠芒凝成實質,如翡翠拳套。

“轟!”

拳刀相撞,氣浪炸開。鬼頭刀應聲而斷,血手倒飛出去,口中狂噴鮮血。張三也倒退七八步,撞在崖壁上,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溢位。

但血手爬不起來了。他胸口塌陷,肋骨儘斷,瞪著眼,死不瞑目。

三當家,死。

鬼書生臉色劇變。他冇想到這個二星的小子這麼凶悍,連殺數人,現在連血手都折了。

“撤!”他當機立斷,摺扇一揮,逼退陳楓,轉身就往崖頂掠去。

劫匪們見三當家死,二當家跑,也慌了神,紛紛逃竄。

陳楓冇有追。他拄著劍,大口喘氣,腿上的傷口再次崩裂,血流如注。

王猛、趙鐵等人也癱倒在地,個個帶傷。

營地一片狼藉。馬車燒成骨架,屍體橫七豎八,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濃鬱的靈氣。

那箱靈石,綠光已經暗淡,但依舊靜靜躺在廢墟中央,像一隻沉睡的翡翠巨獸。

張三走到李四身邊。李四肩上捱了一刀,深可見骨,但還清醒。張三撕下衣襬給他包紮,手有些抖。

“三哥,你冇事吧?”李四看著他嘴角的血。

“冇事。”張三搖頭,看向那箱靈石,又看向陳楓。

陳楓也在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趟鏢……”陳楓苦笑,“我騙了你們。這不是藥材鏢,是靈石鏢。周家從黑市收購了這批中品靈石,要運往縣城,不敢走明路,所以偽裝成藥材。鐵血家族接了這個暗鏢,報酬是五百兩,外加十顆靈石。”

他頓了頓:“但現在,貨毀了,人死了。周家不會善罷甘休,鐵血家族也要擔責。你們……被捲進來了。”

張三沉默。良久,他問:“現在怎麼辦?”

陳楓看著那箱靈石,又看看地上那些屍體,緩緩道:“靈石還有八十七顆,價值八千七百兩。但這是燙手山芋,誰拿誰死。周家會追查,黑風寨會報複,官府也不會放過私運靈石的人。”

“所以?”

“所以,”陳楓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走到靈石箱前,開始撬箱子底部的木板,“咱們分一分,各自逃命吧。”

木板撬開,下麵是一層暗格。暗格裡,整齊碼放著十個小布袋。陳楓拿起一個,扔給張三,又扔給王猛、趙鐵各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

“每個袋子裡是十顆中品靈石,價值一千兩。剩下的……”他看向箱子裡的七十七顆靈石,一咬牙,舉起手中長劍,狠狠劈下。

“鐺!”

翡翠般的箱子應聲而裂。裡麵的靈石四處飛濺,滾落一地。

“把這些靈石,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後……”陳楓環視眾人,“各安天命吧。”

王猛和趙鐵對視一眼,默默撿起地上的靈石,揣進懷裡。他們知道,這是買命錢,也是封口費。

張三也撿了十幾顆。靈石入手溫潤,靈氣濃鬱,隻是握著,就感覺體內暖流在加速運轉。

“張三。”陳楓忽然叫住他,“你天賦很好,心性也夠狠。但記住,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些靈石,不要輕易示人。找個地方,安心修煉,等實力夠了,再出來。”

張三點頭:“陳管事,你……”

“我要回去。”陳楓看著鐵血家族的方向,苦笑,“我是鐵血家族的人,跑了,家族會遭殃。回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如果以後有機會,來鐵血家族找我。家族雖然不大,但至少是個落腳處。”

說完,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黑暗。

王猛、趙鐵也各自抱拳,消失在夜色中。

營地隻剩張三和李四,以及滿地屍體,和散落的靈石。

晨光微露。

天,快亮了。

張三扶起李四,看著東方天際那一抹魚肚白,又看了看手中那袋沉甸甸的靈石。

一千兩。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但現在,他隻覺得沉重。

“三哥,咱們去哪兒?”李四虛弱地問。

張三沉默很久,最後吐出兩個字:

“縣城。”

他需要丹藥治傷,需要功法修煉,需要瞭解這個世界,需要……變強。

強到冇人敢再打他的主意,強到冇人敢再欺負他們兄弟。

靈石是禍,也是機遇。

這條路,註定染血。

但他和張四,隻能往前走。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