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一,繼續躺在這裡,什麼也不想,任由傷勢惡化,或者就這樣慢慢‘睡’過去。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徹底消失。仇,不會報。兄弟,找不到。那些為你拚死斷後、死在路上、死在家族裡的同門,他們的血,白流。”

張三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第二,”霍青鬆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爬起來。把藥喝了,把傷養好。然後,去弄清楚,臨山縣到底發生了什麼,李四去了哪裡,是誰殺了你的同門,滅了你的家族。之後,該報仇報仇,該尋人尋人。哪怕最後依舊是個死,至少,是站著死,是睜著眼、握著刀死,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這裡無聲無息地爛掉。”

寂靜。

長久的寂靜。

隻有角落那柄頑鐵刀,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刀身上那道暗金紋路,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

忽然,張三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冇有聲音發出,但霍青鬆憑藉唇形,依稀辨認出兩個破碎的音節。

“刀……”

霍青鬆眼中精光一閃,毫不猶豫,轉身走到角落,拿起那木盒,取出那柄黝黑的頑鐵刀。入手冰冷沉重,那股凶戾之氣內斂,卻依舊能感覺到其不凡。他走到床邊,將刀放在了張三手邊。

張三的手指,似乎用儘了全身力氣,微微曲起,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刀柄。

就在觸碰的刹那!

“嗡——!”

頑鐵刀輕輕一震!一股微弱卻堅定的暗金光芒,自刀柄與張三指尖接觸的地方亮起,順著他冰冷的手指,流入他枯萎的經脈,湧入他死寂的丹田!與此同時,張三心口那片被重塑的奇異區域,也微微一熱,一絲冰冷中帶著灼熱的墨綠氣息散發開來,與那暗金光芒隱隱呼應。

張三那空洞死寂的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如同火星般的光芒!那光芒裡,是刻骨的痛,是滔天的恨,是焚心的怒,是不甘的執念,是……活下去的意誌!

“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爆發,張三的身體因這突然湧動的氣機而蜷縮起來,咳出大口大口的、顏色發黑、卻不再有冰晶毒絲的淤血。咳嗽停下後,他喘息著,眼神雖然依舊黯淡,卻已不再是空洞,而是聚焦在了手中的刀上,聚焦在了床邊霍青鬆的臉上。

他張開乾裂出血的嘴唇,聲音嘶啞破碎,如同兩片生鏽的鐵片摩擦,卻清晰地說出了甦醒後的第一句話:

“藥……給我。”

霍青鬆心中一定,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他轉身,從旁邊的玉碗中,舀起一勺溫度正好的、濃稠如墨卻散發異香的“生生造化湯”,送到張三唇邊。

張三冇有絲毫猶豫,張口吞下。藥汁苦澀辛辣,帶著強烈的灼燒感,衝入喉嚨,流遍四肢百骸,帶來劇烈的痛楚和麻癢。但他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死死盯著霍青鬆,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亟待解答的迫切。

“你昏迷了三日。”霍青鬆一邊喂藥,一邊用最簡潔的語言敘述,“陳烈帶你到回春堂時,你已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碧水蛟毒侵入心脈,經脈儘斷,丹田枯竭,外加凶兵反噬,生機耗儘。老夫以‘九陽渡厄針’配合獨門丹藥,暫時封鎮了蛟毒,穩住了你的心脈,又以湯藥續接經脈,溫養丹田。但你傷勢太重,恢複非一日之功。至於你體內那股兵魂之力,以及與蛟毒產生的……異變,”他頓了頓,選擇了一箇中性的詞,“目前看來,暫時與你形成了某種平衡,甚至助你渡過了最危險的關頭。但福禍相依,將來如何,還需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