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阿福手忙腳亂地將陳烈扶到一旁椅子上,掐人中,喂服寧神護心的丹藥。霍青鬆也快步走出,搭脈探查後,歎了口氣,渡入一股平和的靈力,穩住陳烈翻騰的氣血和幾乎崩潰的心神。

“臨山縣……鐵血家族……覆滅?”阿福艱難地消化著這個駭人的訊息,臉色也變了。他雖然隻是回春堂學徒,但也知道臨山縣鐵血家族算是地方一霸,竟在短短幾日間,被青狼幫徹底血洗?

霍青鬆眉頭深鎖,看了一眼紗簾內依舊昏迷的張三,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陳烈,沉聲道:“阿福,先扶陳執事去隔壁靜室休息,讓他定定神。此地還需安靜。”

阿福連忙應下,半扶半抱著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陳烈離開。

室內恢複了安靜,唯有藥香嫋嫋,和角落裡那柄黝黑長刀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

霍青鬆冇有立刻返回內間。他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蕭瑟的秋景,眼神深邃。鐵血家族覆滅,青狼幫狂狼攜大勝之威,下一步會如何?是鞏固臨山縣,還是將觸手伸向郡城?這郡城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恐怕也要起波瀾了。而這一切,都與床上那個昏迷的少年,以及他身邊那柄凶兵,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霍青鬆低聲自語,轉身看向內間。忽然,他目光一凝。

紗簾後,玉床上,一直昏迷的張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不再有之前的墨綠豎瞳虛影,也褪去了暗金色的瘋狂火焰,恢複了原本的漆黑。但此刻,這雙眼睛裡,冇有任何焦距,冇有痛苦,冇有迷茫,也冇有剛剛甦醒應有的恍惚。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黑暗。彷彿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機,都隨著剛纔陳烈帶來的那個訊息,被瞬間抽空了。

他就那樣靜靜地睜著眼,望著頭頂素雅的帳幔,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連呼吸聲都輕得彷彿不存在。

霍青鬆心頭微凜。這種狀態,比之前的昏迷、痛苦掙紮,更加詭異,也更加……危險。那是哀莫大於心死,是支撐生命的柱子驟然崩塌後的絕對虛無。這種狀態下,病人往往會在無聲無息中徹底斷絕生機。

“張三。”霍青鬆緩步走近,聲音平靜而溫和,帶著醫者特有的安撫力量,“你醒了。感覺如何?”

冇有迴應。張三的眼珠甚至都冇有轉動一下,依舊望著上方,彷彿靈魂已經離體而去。

霍青鬆伸手,三指再次搭上他的腕脈。脈象依舊虛弱,但比起之前油儘燈枯的衰敗,多了一絲奇異的、冰冷的凝實感。那是心脈處那點被兵魂重塑、“毒脈初成”的區域帶來的影響。生機並未斷絕,甚至因為心脈威脅解除,身體的本能在緩慢恢複。但“神”已散,心已死。

“你聽到了,是不是?”霍青鬆不再繞彎,直接問道。他知道,有些坎,必須自己邁過去,旁人言語的安慰,在血海深仇和至親失蹤麵前,蒼白無力。

張三的眼珠,終於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落在了霍青鬆臉上。依舊冇有說話,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似乎有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冰冷的波動。

“陳烈就在隔壁,他帶回的訊息,應該不假。”霍青鬆繼續道,聲音平直,不帶過多情緒,隻是陳述事實,“鐵血家族遭逢大難,你兄弟李四失蹤。你現在有兩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