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狼牙穀,穀如其名。

兩側山壁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形如巨獸獠牙。穀中終年瀰漫著灰白色的霧氣,帶著濃重的腥臊和腐爛氣味。陽光難以穿透霧氣,整個山穀光線昏暗,隻有零星的光斑從石縫中漏下,在地上投出詭異的光影。

車隊衝進山穀的瞬間,嚎叫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嗷嗚——!”

“吼——!”

綠光,密密麻麻的綠光,在霧氣中亮起。那不是螢火,是妖獸的眼睛。一雙,兩雙,十雙,百雙……轉眼間,整個山穀兩側,山壁上,石縫中,灌木後,全是綠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衝入穀中的車隊。

是狼群。但不是普通的灰狼,是妖獸“風狼”。

風狼,一階妖獸,體型比普通灰狼大一圈,皮毛青灰,速度極快,擅長風係法術。成年的風狼相當於一星凡鐵境修士,狼王可達二階,相當於三星。而眼前,這密密麻麻的狼群,至少有上百頭!

“穩住!結圓陣!”陳烈厲喝,長劍出鞘,劍身上淡紅色靈光大盛,四星靈器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威壓所過之處,前排的幾頭風狼發出畏懼的低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狼群太多了。短暫的畏懼後,饑餓和野性壓倒了恐懼。一頭體長近一丈、肩高齊胸的巨大風狼仰天長嚎——是狼王。它通體銀灰,額頭上有一道月牙狀的白毛,氣息凶悍,赫然是二階巔峰,相當於三星凡鐵境巔峰。

“是風狼王!”孫海臉色發白,“二階巔峰,咱們麻煩了。”

“慌什麼!”陳烈冷喝,“孫海、周通,帶人守左翼。趙明,帶人守右翼。張三,你守車尾。其餘人,護住馬車,結陣前行。記住,彆停,衝過去!”

話音未落,狼王動了。它四爪一蹬,身形如一道銀色閃電,直撲陳烈。速度太快,在霧氣中留下道道殘影。

“來得好!”陳烈不退反進,長劍一抖,劍尖綻放三朵劍花,分刺狼王雙目和咽喉。劍法精妙,正是鐵血家族嫡傳的“鐵血劍法”。

狼王身形詭異一扭,竟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過兩劍,第三劍隻劃破它肩部皮毛,帶起一溜血花。但這點傷對皮糙肉厚的狼王來說,微不足道。它落地,回身,張口,一道青色風刃從口中噴出,直射陳烈麵門。

“風刃術!”陳烈一驚,側身避過。風刃擦著他肩膀飛過,斬在後麵一棵碗口粗的樹上,樹應聲而斷,斷口平滑如鏡。

與此同時,狼群發動了總攻。

上百頭風狼如潮水般從兩側湧下,撲向車隊。它們配合默契,三五頭一組,輪番衝擊。有的正麵撲擊,有的側麵偷襲,有的遠程噴吐風刃。一時間,風刃呼嘯,狼嚎震天,整個山穀成了修羅場。

“守住!”孫海長槍如龍,一槍刺穿一頭撲來的風狼,但另一頭從側麵撲上,利爪抓向他腰肋。他回槍格擋,但慢了一拍,腰間被劃出三道血口。

“啊!”孫海痛呼,長槍橫掃,逼退風狼。傷口不深,但血流如注。

周通、趙明也陷入苦戰。他們雖然都是三星,但風狼數量太多,又悍不畏死,殺了一頭又來兩頭。很快,兩人身上都掛了彩。外堂弟子更慘,已經死了三個,剩下的也個個帶傷,全靠結陣勉強支撐。

張三守在車尾。他提著頑鐵刀,冇主動出擊,隻是站在最後一輛馬車後,像一根釘子釘在那裡。蝕骨散的毒素還在體內肆虐,靈氣運轉滯澀,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針刺般的痛。但他眼神平靜,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嗷!”

三頭風狼撲來。它們似乎看出張三狀態不佳,想從這個“軟柿子”下手。

張三冇動。直到三頭狼撲到麵前,他才動了。

一步踏出,刀光一閃。

“噗噗噗。”

三顆狼頭飛起。刀太快,三頭狼甚至冇來得及慘叫,屍體就滾落在地,頸血噴起三尺高。

張三收刀,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隻有刀尖一滴血緩緩滴落,在黑色的土地上綻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周圍的風狼被震懾,一時不敢上前。它們圍著張三打轉,齜牙低吼,但眼神裡有了懼意。

狼王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長嚎一聲,親自撲來。它放棄了陳烈,直取張三——這個看似虛弱、實則危險的人類,必須優先除掉。

銀色的身影在霧氣中拖出道道殘影,眨眼就到了張三麵前。狼王張口,一道比剛纔大了一倍的風刃噴出,同時利爪如刀,抓向張三咽喉。一近一遠,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張三冇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痛楚,雙手握刀,體內殘餘的靈氣瘋狂湧入頑鐵刀。刀身震顫,金色紋路浮現,刀鋒處綠光再起。但這一次,綠光隻有尺許長,遠不如擊殺鬼書生時那般強盛——毒素影響了靈氣的運轉。

“斬!”

一刀劈出。刀光與風刃碰撞,發出刺耳的撕裂聲。風刃被劈散,刀光去勢不減,斬向狼王利爪。

“鐺!”

利爪與刀鋒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狼王被震退三步,前爪崩裂,鮮血淋漓。張三也倒退一步,喉頭一甜,嘴角溢位血絲。毒素在體內翻騰,經脈像要裂開。

“好硬的爪子。”張三抹去嘴角血跡,眼神更冷。狼王的爪子,硬度堪比凡鐵級兵器,難怪能硬抗靈器。

狼王吃痛,眼中凶光更盛。它長嚎,周圍的狼群不再攻擊其他人,全部調轉方向,朝張三撲來。顯然,狼王下了死命令,要先殺了這個威脅最大的人類。

數十頭風狼,如潮水般湧來。張三被徹底包圍。

“張師弟!”陳烈想衝過來救援,但被三頭二階風狼纏住,一時脫不開身。孫海、周通、趙明也陷入苦戰,自顧不暇。

“來吧。”張三咧嘴一笑,笑容裡有種瘋狂的意味。他不再保留,體內所有能調動的靈氣,包括續脈丹和養氣丹殘留的藥力,全部爆發。皮膚下的金屬光澤轉為深銅色,隱隱有向玄鐵色轉化的趨勢——三星巔峰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

“殺!”

他動了。這一次,不再防守,而是主動出擊。提著頑鐵刀,衝入狼群。

刀光如雪,鮮血如花。

每一刀,必有一頭狼倒下。他冇有章法,冇有招式,隻有最純粹、最直接的殺戮。劈、砍、撩、掃,最簡單的動作,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鐮刀。狼爪抓在他身上,留下道道白痕,卻破不開玄鐵之體的防禦。狼牙咬在他手臂上,隻崩斷幾顆牙。

而他的刀,每一刀都帶走一條生命。

殺!殺!殺!

鮮血染紅了黑衣,染紅了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張三像一尊從血海中走出的修羅,不知疲倦,不知疼痛,隻有殺戮的本能。頑鐵刀飲飽了鮮血,刀身上的金色紋路越來越亮,刀鋒處的綠光越來越盛。刀中的那股微弱意識,在歡呼,在雀躍,在成長。

“嗷——!”

狼王暴怒。它的子民正在被屠殺。它不顧一切地撲上,利爪、風刃、撕咬,所有攻擊傾瀉向張三。

張三不閃不避,迎上。一刀,劈散風刃。一刀,斬斷利爪。第三刀,直取狼王咽喉。

狼王想躲,但張三的刀太快,太狠。刀光閃過,一顆碩大的狼頭飛起。銀灰色的狼屍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狼王,死。

剩下的風狼見首領死了,哀嚎一聲,四散逃竄,轉眼消失在霧氣中。

山穀恢複安靜。隻有滿地的狼屍,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張三拄著刀,大口喘氣。身上的黑衣被血浸透,分不清是狼血還是自己的血。毒素在體內瘋狂肆虐,經脈劇痛,像有無數把刀在刮。他強撐著,冇倒下。

“張師弟!”陳烈衝過來,扶住他,“你怎麼樣?”

“死不了。”張三沙啞道,從懷裡掏出療傷丹和解毒丹,各吞下三顆。丹藥入腹,清涼的氣流勉強壓住毒素,但經脈的損傷,又加重了。

“快,清理戰場,包紮傷口,立刻離開這裡!”陳烈下令。血腥味會引來更多妖獸,必須儘快離開狼牙穀。

眾人強打精神,開始清理。風狼的妖丹、皮毛、狼牙都是材料,能賣錢。但現在冇時間仔細處理,隻能匆匆挖取妖丹,割下最值錢的狼皮。

張三坐在一塊石頭上,閉目調息。體內一團糟,毒素、內傷、舊傷,全攪在一起。他能感覺到,經脈的損傷,比進山穀前加重了三成。如果不能儘快服用洗髓丹,恐怕會留下永久性的隱患。

“張師弟,這是狼王的妖丹。”陳烈遞過一顆雞蛋大小的青色妖丹,入手溫潤,蘊含濃鬱的風屬性靈氣,“二階巔峰妖丹,值二百貢獻點。你收著。”

張三冇客氣,接過收起。這是他應得的。

“還有這些。”陳烈又遞過一袋妖丹,約莫三十多顆,都是一階的,“其他弟子商量過了,這次能活下來,多虧了你。這些妖丹,都歸你。”

張三看了看那袋妖丹,又看了看周圍正在包紮傷口的弟子。他們眼神裡,有感激,有敬畏,也有同情——誰都看得出,張三傷得很重。

“我拿一半,剩下的分給弟兄們。”張三道,“都是拿命拚的,不能讓我一個人占了。”

陳烈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好。”

很快,戰場清理完畢。死了五個外堂弟子,重傷三個,輕傷八個。還能動的,不到十人。三輛馬車,兩輛受損,但還能走。拉車的馬死了兩匹,剩下的也帶傷。

“出發。”陳烈咬牙,“天黑前,必須趕到斷魂橋紮營。否則夜裡在野外,更危險。”

車隊重新上路,速度慢了許多。傷員擠在車上,呻吟聲不斷。張三也上了車,盤膝調息。他需要時間,化解毒素,穩定傷勢。

日落時分,車隊終於駛出狼牙穀。

前方,一條寬約十丈的深澗橫亙。澗上,一座古老的石橋橫跨兩岸。橋麵寬僅丈許,兩側冇有欄杆,橋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水聲轟隆。這就是斷魂橋——據說百年前,曾有一位六星靈器境的強者在此墜橋身亡,故名斷魂。

“到了。”陳烈勒馬,望著石橋,眼神凝重,“今晚在橋東紮營,明天一早過橋。過橋之後,再走三十裡,有個小鎮,可以在那裡休整。”

“陳師兄,橋對麵……”孫海指著橋西。對岸,隱約可見幾點火光,像有人紮營。

“是商隊,還是……”周通握緊刀柄。

“過去看看。”陳烈道,“張三,你傷重,留在營地。孫海、周通,跟我來。趙明,你帶人紮營,生火做飯,加強戒備。”

“是。”

陳烈帶著孫海、周通,騎馬過橋探查。趙明則指揮剩下的人紮營生火。營地在橋東一片空地上,背靠山壁,易守難攻。

張三冇下車。他坐在車轅上,閉目調息,耳朵卻豎著。斷魂橋……鬼書生紙條上寫的地點。如果鬼書生有同夥,應該就在這裡等著。

一炷香後,陳烈三人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樣?”趙明問。

“是猛虎武館的人。”陳烈沉聲道,“有十個人,領隊的是白楓。他們說也是在護送貨物,今晚在此紮營,明天一早過橋。”

“白楓?”張三睜開眼。秘境中,他們曾合作對付青狼幫,算是有一麵之緣。

“他說想見你。”陳烈看向張三,“我推說你傷重,不便見客。但他堅持,說……有要事相告,關於洗髓丹。”

洗髓丹。張三瞳孔一縮。

“讓他過來。”他緩緩道。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