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晨光熹微,穿透小院木窗的縫隙,在地上投出幾道筆直的光柱。

李四盤膝坐在光柱中,閉目凝神。他穿著新領的外堂雜役灰衣,呼吸綿長,一呼一吸間,胸口微微起伏。隨著呼吸,皮膚表麵浮現一層極淡的綠芒,像初春柳芽最嫩的那一抹顏色,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一星凡鐵境,初成。

張三站在門口,抱臂看著。他換上了內堂弟子的黑色勁裝,腰間掛著內堂腰牌,背上的玄鐵刀用粗布重新裹了——刀身上的裂痕還冇修複,暫時不能用。傷勢恢複了八成,但經脈的隱痛仍在,每次運轉靈氣,都像有細針在紮。

“感覺怎麼樣?”他開口。

李四緩緩收功,睜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三哥,這就是修煉的感覺……太奇妙了。我能感覺到那股氣在身體裡走,暖洋洋的,力氣也比以前大了好多。”

“嗯。”張三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扔過去,“這裡有三顆下品靈石,你先用著。一星初期,靈石輔助修煉,事半功倍。記住,一次一顆,用完打坐吸收,彆貪多。”

“三哥,你自己……”

“我夠用。”張三打斷他,“你今天去測星級,領外堂弟子腰牌。測完直接去任務堂,接最簡單的看守、跑腿任務,先熟悉家族規矩,賺點貢獻點。記住,彆接危險任務,你現在這點實力,遇到妖獸就是送死。”

“我明白。”李四重重點頭,收起靈石,又問,“三哥,你呢?”

“我去貢獻堂看看。”張三望向院外,“還差七百兩銀子,才能買洗髓丹。得儘快湊齊。”

兄弟倆簡單吃了早飯——是李四從食堂打回來的饅頭稀粥,內堂弟子有單獨的小灶,但張三懶得去。吃完飯,兩人分頭行動。

李四去外堂測星級,領腰牌。張三則朝貢獻堂走去。

貢獻堂在內堂東側,是座獨立的二層小樓。樓前立著塊石碑,刻著“貢獻堂”三個大字,筆力雄渾。此時時辰尚早,但堂前已經排起了隊,都是來兌換資源的內外堂弟子。

張三排到隊尾。前麵的人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昨晚青狼幫又砸了咱們兩家商鋪,還打傷了三個護衛。”

“狂狼出關了?”

“還冇有,但據說快了。他一出關,肯定第一個找張三報仇。”

“張三也是猛,三星殺四星,換我早嚇尿了。”

“猛有什麼用?得罪了青狼幫,在臨山縣還能有好日子過?”

“我聽說猛虎武館在拉攏他,說不定他會跳槽……”

議論聲在張三走近時戛然而止。幾個弟子回頭看見他,眼神複雜,有敬畏,有羨慕,也有幸災樂禍。張三麵無表情,徑直走進貢獻堂。

堂內很寬敞,靠牆立著一排排木架,架上擺著各種物品:丹藥、兵器、礦石、妖獸材料,甚至還有功法玉簡。每個物品下方都標著價碼,用貢獻點結算。

一個胖執事坐在櫃檯後,正打著算盤。看見張三,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內堂弟子張三?”

“是。”

“你的貢獻點,五千三百點,已經錄入腰牌。”胖執事從櫃檯下拿出一個玉盤,“腰牌放上來,可以查詢餘額,也可以兌換物品。”

張三將腰牌放在玉盤上。玉盤亮起,浮現一行光字:“貢獻點:五千三百。”

“我要兌換養氣丹。”張三道。

“養氣丹,十點一瓶。要多少?”

“一百瓶。”

胖執事手一抖,眼鏡差點掉下來:“多、多少?”

“一百瓶。”張三重複。

“你……”胖執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冇多問,低頭在賬冊上記錄,“一百瓶養氣丹,扣一千點。還剩四千三百點。還需要彆的嗎?”

張三目光掃過木架。他的玄鐵刀需要修複,但修複費用不菲,至少五百點。洗髓丹要五千兩銀子,兌換成貢獻點就是五千點,他還差七百點。另外,李四剛突破,需要基礎功法和兵器……

“《引氣訣》全本,多少點?”

“一百點。”

“要一本。另外,凡鐵級的長刀,最好的多少點?”

“最好的凡鐵刀是‘精鐵刀’,摻了二兩精鐵粉,可破一星凡鐵防禦,三百點。”

“要一把。”張三頓了頓,“再要一瓶療傷丹,一瓶解毒丹。”

胖執事飛快計算:“《引氣訣》一百點,精鐵刀三百點,療傷丹五十點,解毒丹五十點。加上養氣丹一千點,總共一千五百點。還剩兩千八百點。”

“先這些。”張三點頭。剩下的貢獻點,他打算留著,看能不能兌換些修複經脈的丹藥,或者攢著換洗髓丹的材料。

胖執事轉身去取貨。很快,幾個大箱子抬出來。一百瓶養氣丹,每瓶十顆,總共一千顆,裝了滿滿兩大箱。另外還有功法玉簡、長刀、丹藥。

張三打開裝刀的箱子。裡麵是一把三尺長刀,刀身狹長,泛著淡淡的鐵灰色光澤,比玄鐵刀輕,但更鋒利。他握了握,手感不錯,適合李四現在用。

功法玉簡是塊巴掌大的白玉,貼額讀取,裡麵是《引氣訣》一到九層的完整口訣。療傷丹和解毒丹各十顆,都是必備品。

“東西點清了?”胖執事問。

“清了。”

“簽字畫押。”

張三在賬冊上按下手印,收起東西。兩個雜役幫他把箱子抬回小院。

回到小院時,李四已經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塊嶄新的腰牌,正麵刻著“鐵血”,背麵刻著“李四,一星凡鐵,外堂”。他正愛不釋手地摸著腰牌,看見張三回來,興奮地迎上來:“三哥,我領到腰牌了!還接了個任務,看守西街糧倉三天,報酬五兩銀子!”

“嗯。”張三把裝刀的箱子推給他,“給你的。”

李四打開箱子,看見裡麵的長刀,眼睛瞪大:“這、這是……”

“精鐵刀,凡鐵級裡最好的。”張三又拿出功法玉簡,“《引氣訣》全本,你好好練。刀法我回頭教你基礎的。”

“三哥……”李四眼眶紅了。這把刀,這本功法,至少要幾百兩銀子。三哥自己傷還冇好,卻把最好的資源給了他。

“彆廢話。”張三擺手,“把刀拿出來試試。”

李四拿起精鐵刀。刀很沉,他雙手才能勉強舉起。他試著揮了揮,動作笨拙,但眼神認真。

“握緊,腰馬合一,力從地起。”張三糾正他的姿勢,“劈!”

李四咬牙,一刀劈下。刀鋒破空,發出輕微的呼嘯。雖然力道不足,但架勢有了。

“再來。”

“是!”

院中響起“呼呼”的破空聲。李四一遍遍揮刀,汗水很快濕透了衣衫。但他咬牙堅持,每一刀都用儘全力。

張三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四哥雖然天賦一般,但肯吃苦,這就夠了。修煉一途,天賦決定上限,努力決定下限。隻要肯拚,總能有出路。

“咚咚咚。”

院門被敲響。

張三開門,外麵站著個黑衣弟子,是陳烈身邊的人。

“張師弟,陳烈師兄請你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什麼事?”

“青狼幫有動靜了。”

……

陳烈的小院在內堂深處,比張三的院子大得多,院中有假山水池,環境清幽。張三到時,陳烈正在院中練劍。他傷已經好了,劍法淩厲,每一劍都帶著破空聲,赫然是四星靈器境的修為。

“張師弟,來了。”陳烈收劍,指了指石凳,“坐。”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陳烈倒了兩杯茶,直接切入正題:“青狼幫昨天砸了我們兩家商鋪,打傷三人。家主震怒,已經派人去交涉,但狂狼閉關不出,下麵的人推說是私人恩怨,不管。”

“意料之中。”張三平靜道。

“不過,我得到另一個訊息。”陳烈壓低聲音,“狂狼確實在閉關衝擊五星巔峰,但他派了個人出來,專門對付你。”

“誰?”

“鬼書生。”

張三眼神一凝。鬼書生,黑風寨二當家,三星凡鐵境,擅長陰謀算計。黑風寨覆滅後,他投靠了青狼幫,現在是狂狼的軍師。

“鬼書生陰險狡詐,擅長用毒和暗器。他不會跟你正麵交手,但會千方百計暗算你。”陳烈沉聲道,“家主讓我提醒你,最近小心飲食、飲水,儘量彆獨自外出。家族已經加強了內堂守衛,但百密一疏,你自己要當心。”

“謝陳師兄提醒。”

“另外,”陳烈頓了頓,“家族有個任務,報酬很高,但也很危險。本來不該找你,但……報酬是五百兩銀子,外加一百貢獻點。”

五百兩銀子。張三心臟猛跳。加上他現有的四千三百兩,就隻差兩百兩了。

“什麼任務?”

“護送一批礦石去郡城。”陳烈道,“這批礦石是家族在城外礦場新開采的,含有少量‘玄鐵精’,是煉製靈器的材料。價值三千兩。青狼幫一直盯著這批貨,之前已經劫過兩次,都失敗了。這次他們肯定會下死手。”

“護送隊伍什麼配置?”

“你,我,還有三個內堂弟子,都是三星。另外有十個外堂弟子押車。”陳烈看著張三,“實話實說,這任務很危險,狂狼可能會親自出手。但報酬確實高,而且……如果你能完成任務,家族會額外獎勵一顆‘續脈丹’,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續脈丹,三品丹藥,雖然不如洗髓丹,但也能修複部分經脈損傷。加上五百兩銀子,足夠他湊齊買洗髓丹的錢了。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卯時。”陳烈道,“你想清楚。去,可能有性命之危。不去,也冇人怪你。”

張三沉默片刻,抬頭:“我去。”

“好。”陳烈點頭,“明天卯時,家族門口集合。帶上你的刀。”

“我的刀壞了。”

“壞了?”陳烈一愣,隨即笑道,“正好,我帶你去兵器庫,挑把好的。內堂弟子第一次可以免費選一把凡鐵級兵器。你殺了血狼,功勞夠大,我去跟執事說說,說不定能破例讓你選把靈器級的。”

靈器。張三心中一動。凡鐵境用凡鐵兵器,靈器境用靈器。靈器可灌注靈氣,威力倍增。他現在是三星巔峰,半步四星,用靈器正合適。

“謝陳師兄。”

“走吧。”

兩人離開小院,朝兵器庫走去。

兵器庫在內堂最深處,是座獨立的石屋,門口有四個護衛把守,個個氣息沉穩,都是三星凡鐵境。看見陳烈,護衛行禮:“陳師兄。”

“我帶張師弟來選兵器。”陳亮出腰牌。

護衛檢查後放行。推開厚重的鐵門,一股金屬和油脂的氣息撲麵而來。

屋內很大,像個小型的軍械庫。牆上掛著,架上擺著,地上立著,密密麻麻全是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俱全。大部分是凡鐵級,泛著鐵灰色光澤。少數幾件泛著淡淡的靈光,是靈器。

一個獨臂老者坐在角落裡,正用油布擦拭一把長劍。老者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滿臉皺紋,但眼睛很亮,像兩顆寒星。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目光在張三身上停留片刻,又低頭擦劍。

“吳老。”陳烈恭敬行禮,“這位是張三師弟,內堂新晉弟子,想選把兵器。”

“自己看。”吳老頭也不抬,“凡鐵級的在左邊,靈器級的在右邊。規矩都知道吧?”

“知道。”陳烈對張三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吳老是家族第一煉器師,四星靈器境。脾氣怪,但眼力毒。你好好挑,挑中了他會告訴你用法。”

張三點頭,走向右邊靈器區。

靈器不多,隻有十幾件。一把長劍,一杆長槍,一對短戟,一把弓,還有幾把刀。張三的目光落在那幾把刀上。

第一把是直刀,刀身狹長,泛著淡青色光芒,刀柄鑲著玉石,很華麗,但感覺輕浮。第二把是彎刀,刀身弧度很大,像新月,泛著血色光芒,殺氣很重。第三把是厚背砍刀,樣式和他的玄鐵刀很像,但更厚重,刀身黝黑,冇有任何光芒,像塊頑鐵。

張三伸手握住那把厚背砍刀。入手極沉,至少有五十斤。刀身冰涼,觸感粗糙,像未經打磨的礦石。他試著注入一絲靈氣。

“嗡——”

刀身輕顫,發出低沉的嗡鳴。黝黑的刀身上,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像血管般蔓延。緊接著,刀鋒處,一點綠光亮起,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咦?”吳老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能讓它發光?”

“是這把刀在響。”張三道。

吳老放下手中的長劍,走過來,盯著張三手中的刀看了半晌,緩緩道:“這把刀,叫‘頑鐵’。是我三年前用一塊天外隕鐵打造的,本想煉成靈器,但那塊隕鐵很怪,靈氣不侵,煉了三年,隻煉出個胚子。刀身極硬,但無法灌注靈氣,所以一直冇人要。”

“無法灌注靈氣?”陳烈皺眉,“那算什麼靈器?”

“但它會自己發光。”吳老指著刀鋒那點綠光,“看見冇?這把刀,有靈性。它不認主,誰拿在手裡都一樣。但今天,它響了。”

他看向張三,眼神深邃:“小子,你再用全力,注入靈氣試試。”

張三點頭,雙手握刀,體內靈氣毫無保留地湧入刀身。這一次,刀身劇烈震顫,嗡鳴聲如龍吟。刀鋒處的綠光暴漲,延伸出三尺長的綠色刀芒,將整個屋子映成一片翠綠。

“靈光外放!”陳烈驚呼,“這是靈器纔有的特征!”

吳老眼睛亮了:“好!好!這把刀,終於認主了!”

張三收功,綠光消退,刀身恢複黝黑。但握在手裡,他能感覺到刀中有一股微弱的意識,像沉睡的嬰兒,與他血脈相連。

“這把刀,現在是你的了。”吳老拍板,“它雖不能主動灌注靈氣,但能放大你注入的靈氣,形成刀芒。而且刀身極硬,四星以下的靈器,難傷分毫。缺點是重,耗靈氣。你用不用得慣?”

“用得慣。”張三握緊刀柄。五十斤的重量,對三星凡鐵境的他來說,正好。耗靈氣?他有養氣丹,有靈石,不怕耗。

“那就它了。”吳老擺擺手,“登記一下,帶走吧。另外,這把刀還冇開鋒,你去找鐵匠鋪的老劉,就說我讓去的,讓他給你開鋒,順便做個刀鞘。”

“謝吳老。”

登記完,張三提著頑鐵刀,和陳烈離開兵器庫。刀很沉,但他走得很穩。刀鋒那點微弱的綠光,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刀中有靈。

“恭喜。”陳烈笑道,“有了這把刀,你的實力至少增加三成。明天任務,把握更大了。”

“嗯。”張三點頭,望向西方。明天,護送礦石,前往郡城。

青狼幫,鬼書生,狂狼……該來的,總會來。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回到小院,張三把頑鐵刀放在石桌上。李四已經練完刀,正在打坐調息。看見新刀,他眼睛一亮:“三哥,這是……”

“新刀,叫頑鐵。”張三拔出刀,刀身黝黑,毫不起眼。他注入一絲靈氣,刀鋒亮起綠光。

“發光了!”李四驚呼。

“嗯,是靈器。”張三收刀,“四哥,我明天要出趟遠門,護送礦石去郡城。少則五天,多則七天。你在家好好修煉,彆接危險任務。如果有人來找麻煩,去內堂找陳烈師兄,或者直接捏碎腰牌。”

“三哥,我跟你去。”李四急道。

“你實力不夠,去了是累贅。”張三毫不留情,“好好修煉,等我回來,希望你已經是一星中期了。”

李四握緊拳頭,咬牙道:“我一定努力!”

夜裡,張三盤膝修煉。他取出一顆養氣丹吞下,又握著一顆中品靈石,運轉《引氣訣》。靈氣在經脈中流轉,刺痛感依舊,但比前幾天輕了些。續脈丹和養氣丹雙管齊下,恢複速度很快。

一夜過去。

第二天卯時,天剛矇矇亮。

鐵血家族門口,三輛馬車已經準備好。車板上堆著沉重的木箱,用油布蓋著,麻繩捆緊。拉車的是六匹高頭大馬,毛色油亮。

陳烈站在最前麵,身邊還有三個內堂弟子,都是三星。十個外堂弟子分散在馬車周圍,手握兵器,神情警惕。

張三揹著頑鐵刀走來。刀用粗布裹了,隻露出烏木刀柄。他換了一身新的黑色勁裝,袖口和褲腳用布帶紮緊,乾淨利落。

“來了。”陳烈點頭,“上車,出發。”

張三跳上中間那輛馬車的車轅,坐在車伕旁邊。車伕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漢,揮了揮鞭子,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聲響。晨霧未散,街道空曠,隻有早起的販夫走卒匆匆而過。

車隊出了城門,拐上官道,朝西而去。

郡城在三百裡外,途中要經過黑風嶺、狼牙穀、斷魂橋三處險地。黑風嶺有劫匪,狼牙穀有妖獸,斷魂橋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青狼幫若想動手,這三處是最佳地點。

張三閉目養神,耳朵卻豎著,聽著四周的動靜。體內靈氣緩緩運轉,溫養著經脈。手中,頑鐵刀傳來微弱的脈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武器首發光,是他的新起點。

而這趟護送之路,將是他的試煉場。

青狼幫,來吧。

他等著。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