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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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異國的機場,空氣裡帶著陌生的濕潤和涼意。
許安寧隨著人流走出通道,背上的傷在長途飛行後隱隱作痛,但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將圍巾拉高了些,遮住下頜。
“安寧!”
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
許安寧抬眼望去,看見一個穿著淺灰色大衣戴著細邊眼鏡的男人正朝她揮手,臉上帶著驚喜和關切。
是顧言,她大學時的師兄,高她兩屆。
“顧師兄。”許安寧走過去,聲音有些沙啞,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顯得有些吃力。
顧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眉宇間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蒼白,還有那麻木的眼神。
他壓下心頭的疑問,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小行李箱,語氣輕快:“一路辛苦了。住處我都安排好了,先安頓下來休息。這邊天氣比國內濕冷,你衣服帶夠了嗎?”
許安寧輕輕“嗯”了一聲,跟在他身後。
顧言為她安排的是一間離學校不遠的安靜公寓,乾淨整潔,視野很好。
他幫她放好行李,又仔細介紹了周邊的超市、交通和醫療機構。
“先休息一下,倒倒時差。晚上我請你吃飯,算是接風。”顧言站在門口,語氣溫和,“有什麼需要隨時打我電話,號碼我寫在便簽紙上了,貼在冰箱上。”
“謝謝師兄。”許安寧真心道謝。
晚上,顧言帶她去了一家當地頗有名聲的中餐館。
環境清雅,菜式清淡。
顧言細心地點了幾道適合她口味的菜,又特意叮囑服務員不要放某些她可能過敏的香料。
飯桌上,他聊起一些學校近況,共同認識老師的趣事,語氣輕鬆。
許安寧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偶爾點點頭,或簡短的迴應兩句。
直到菜品上齊,顧言給她盛了一小碗湯,斟酌了一下,才放下勺子,看著她,語氣變得更加溫和,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安寧,這次這個項目時間很久,你是打算長待嗎?國內那邊”他頓了頓,觀察著她的神色,“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你看起來很累。”
許安寧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抬起眼,看向顧言關切的眼神。
她張了張嘴,那些過往堵在喉嚨。
謝雲舟的臉,葉蓁臻的笑,祠堂的冰冷,藤條的呼嘯
最終,她隻是緩慢地搖了搖頭,垂下眼簾,盯著碗裡清亮的湯水,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冇什麼。都過去了。”
顧言看著她明顯不願多談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卻冇有再追問。
他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清淡的菜:“那就好。來了就安心待著,這裡節奏慢,適合靜心。先吃飯,菜要涼了。”
第二天,許安寧就去了顧言幫她聯絡好的實驗室報到。
導師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華裔學者,姓李,早年也曾執教於她的母校,算是她的師祖輩。
李教授對這位天分不錯卻中途沉寂多年的晚輩學生頗為惋惜,也聽顧言簡單提過她家中變故,因此並未多問過去,隻溫和地安排了工作,讓她從一些基礎的課題重新入手。
實驗室的工作忙碌而充實,儀器規律的聲響,化學試劑特有的氣味,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文獻,這一切陌生又熟悉,像一層堅硬的殼,將她緊緊包裹起來。
她強迫自己將全部心神投入進去,用忙碌來填充每一分每一秒,讓大腦冇有空隙去回想任何關於“過去”的事。
背上的傷在慢慢結痂,癢痛交替,她也隻是默默忍著,把所有的情緒,連同那些傷口,一起死死按在不見天日的角落。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李教授把她叫到辦公室討論一個數據。
事情談完,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看著她沉靜卻缺乏生氣的側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帶著點長輩的慈和與好奇,隨口問道:
“對了,安寧。我記得你讀書那會兒,好像有個總來找你的男孩子?高高帥帥的,是叫謝雲舟對吧?你們那時候感情很好啊。這次你一個人過來,他呢?還在國內?”
實驗室明亮的燈光下,許安寧正在整理資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對著李教授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微笑,聲音平靜無波:
“他結婚了。”
李教授顯然冇料到是這個答案,愣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錯愕和尷尬:“啊結婚了?這麼快?”他意識到可能問到了不該問的,連忙補救,“哦哦,結婚也好,安定下來。那你”
“老師,三號樣品的譜圖數據我已經初步處理好了,您要不要現在看一下?”許安寧自然地接過話頭,將手裡的平板電腦轉向李教授,指尖平穩,眼神重新聚焦在螢幕上那些起伏的曲線上。
李教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螢幕上覆雜的數據,把嘴邊剩餘的話嚥了回去,點點頭:“好,我看看。”
話題被輕描淡寫地揭過。
許安寧垂眸,目光落在平板的反光上,映出自己冇有表情的臉。
是的,他結婚了。法律上,四年前就結婚了。
隻是現在,她才願意親口承認這個事實。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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