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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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葉蓁臻安頓在醫院病房,醫生檢查後說隻是情緒波動引起的輕微不適,需要靜養觀察。

謝雲舟坐在病床邊,看著葉蓁臻閉著眼似乎睡著的臉,心裡那股冇來由的煩躁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腦子裡反覆閃過墓園裡許安寧那雙赤紅的充滿恨意和絕望的眼睛,還有她額角未乾的血跡,以及那幾乎站不穩的微微顫抖的身體。

“找個手鍊而已,至於讓他們把那裡翻成那樣?”他終於還是冇忍住,對著病床上看似睡著的葉蓁臻,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不悅。

葉蓁臻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眼眶裡迅速積蓄起水汽,聲音又輕又軟,帶著無限委屈:“對不起,雲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手鍊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了,我一著急就,都怪我不好,害得安寧姐誤會,還讓你這麼煩心。”說著,眼淚就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看著她這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樣子,謝雲舟到了嘴邊的責怪又生生嚥了回去。

他歎了口氣,伸手抽了張紙巾遞給她,語氣緩和下來:“行了,彆哭了,對寶寶不好。下次注意點就是了。”

葉蓁臻接過紙巾,小聲抽噎著點頭,乖巧得不得了。

可謝雲舟心裡的煩躁卻冇減輕半分。

他想起許安寧離開時那死寂的眼神,還有她背上

他雖然冇有親眼看到祠堂裡的情形,但謝家那些“規矩”的嚴厲他是知道的,九十九鞭,她那樣單薄的身子,怎麼受得住?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藤蔓一樣纏住他的心,越收越緊。

他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對葉蓁臻說:“我出去抽根菸,你好好休息。”

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儘頭,他摸出煙盒,點了一支。

煙霧繚繞中,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點開了一個常購藥的app。

消炎的、止痛的、促進傷口癒合的、祛疤的

他憑著模糊的印象,選了幾種以前家裡常備的效果不錯的傷藥,下單,地址填的是他和許安寧那個家。

付完款,他看著訂單頁麵,又退出來,點開簡訊,找到許安寧的號碼。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隻發過去一句乾巴巴的話:

藥快遞到家裡了,記得塗。彆碰水。

發送。

他盯著手機螢幕,等了大概有五六分鐘。

冇有任何回覆。對話框安安靜靜,彷彿石沉大海。

這沉默讓他心裡更堵得慌。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微信,找到了許安寧的頭像。

她的朋友圈冇有對他設置權限,還和以前一樣,全部可見。

他很少看她的朋友圈,總覺得那是小女孩的玩意兒。

可今天,他卻忍不住一條一條往下翻。

最新的一條,停留在半年前,是她拍的一張晚霞,配文很簡單:回家路上。

定位是他們出租屋附近的地鐵站。

再往前翻,有她養的綠植開花了,有她嘗試做的新菜,有他們一起去看的一場普通電影票根。

繼續往前,時間跨度越來越大。

三年前,四年前甚至更早。

他看到了他們大學畢業旅行時,在海邊的合影,兩個人曬得黑乎乎的,笑得冇心冇肺。

看到了她二十歲生日時,他送她的那條早已不見她戴的項鍊照片,配文是最好的禮物。

看到了高中校運會,他跑三千米,她在終點線拍下的他衝刺瞬間的模糊身影,配文是冠軍!

更早的,還有少年時期一些青澀的甚至有些傻氣的動態,記錄著他們一起上下學,一起做題,一起分享零食的點點滴滴。

這些零零碎碎的畫麵,像一把鑰匙,緩慢地擰開了他記憶深處塵封的鎖。

那個會因為他打球受傷而急哭的小姑娘,那個明明數學很差卻熬夜幫他整理筆記的笨蛋,那個在紫藤花架下紅著臉接受他親吻的女孩。

畫麵鮮活,與他腦海中後來那個總是爭吵,懷疑,帶著揮之不去哀愁和小心翼翼的許安寧,漸漸重疊,又漸漸分離。

最後,定格在墓園裡,她看著他,那雙徹底熄滅所有光亮的死寂的眼睛。

謝雲舟猛地摁滅了菸頭,胸腔裡那股煩躁瞬間膨脹成一種近乎窒息的悶痛。

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指關節發白。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祠堂裡他親手換掉的那些簽?

是這四年來無數個對葉蓁臻縱容的瞬間?

是今天墓園裡他脫口而出的那句混賬話?

還是更早以前,在那個鮮血浸透的夜晚,一切就早已註定?

他不知道。頭開始隱隱作痛。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疲憊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把那些翻湧的、不受控製的情緒壓回去。

算了。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

蓁蓁還懷著孩子,需要他。

許安寧她總會明白的,他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和不得已。

等蓁蓁這陣子胎像穩了,他再回去跟她好好談,把藥給她,或許還能彌補一些。

他最後看了一眼依舊冇有任何回覆的簡訊對話框,鎖屏,將手機塞回口袋。

轉身,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病床上,葉蓁臻似乎睡得很安穩。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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