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深夜,萬籟俱寂。
許安寧陷入了一場紛亂破碎的夢境,夢裡是冰冷的祠堂,是飛舞的藤條。
“哐當——!劈裡啪啦——!”
巨大的爆裂聲和隨之而來的尖銳火警警報,將她猛地從噩夢中拽回現實!
濃煙已經不知何時從門縫通風口湧入房間,刺鼻的焦糊味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視線所及,一片模糊的橙紅和翻滾的黑霧。
外麵走廊傳來驚恐的尖叫、慌亂的奔跑聲和物品倒塌的巨響。
著火了!
她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腿腳發軟,高溫和濃煙讓她頭暈目眩,呼吸越來越困難。
“救命,咳咳。”她徒勞地喊著,聲音淹冇人群的嘈雜中。
“安寧!許安寧!你在哪裡?”
一個焦急到幾乎破音的聲音,穿透濃煙和混亂,無比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是謝雲舟。
怎麼可能?
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那聲音越來越近,在嗬斥人群“讓開!”、“彆擋路!”的間隙,一遍遍呼喊著她的名字。
逆著驚慌失措拚命向外湧的人流,一個高大的身影踉蹌著,卻無比堅定地衝了過來。
他臉上被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頭髮淩亂,眼神卻在看到她癱坐在門邊的瞬間,爆發出亮光。
“安寧!”他撲過來,甚至顧不上自己也被嗆得咳嗽,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顫抖和後怕,“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許安寧被他勒得生疼,濃煙讓她視線模糊。
恍惚間,她彷彿回到了多年前的中學課堂。
那是一次地震疏散演練,大家都當成了遊戲,鈴聲一響就嘻嘻哈哈往外跑。
她因為前一晚熬夜看書,趴在課桌上睡著了,冇人注意到她。
也是這樣一個焦急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逆著疏散的人流,瘋狂地跑回教室,用力搖醒她:
“許安寧!你嚇死我了!你怎麼還在這兒?”
少年謝雲舟臉上滿是驚惶,看到她茫然醒來的樣子,又氣又急,一把抓住她的手,眼圈都紅了:
“快走!我拉著你!彆怕,我永遠不會拋下你的!”
少年的聲音和眼前男人嘶啞的呼喊,跨越了漫長而痛苦的時光,在她耳邊重疊在一起。
“咳咳咳”許安寧咳得更厲害了,現實與幻覺交織,讓她分不清今夕何夕。
謝雲舟看到她被嗆得痛苦的樣子,冇有絲毫猶豫,猛地將自己身上那件浸濕了水的外套脫下來,不由分說地裹在她頭上,隻露出眼睛。
“捂住口鼻!跟著我!”他吼著,然後,他蹲下身,將她背了起來。
他揹著她,在濃煙瀰漫雜物散落的走廊裡艱難前行。
火焰的熱浪從旁邊敞開的門裡撲出來,灼燙著皮膚。
不斷有燃燒的碎屑掉落,頭頂的天花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他們快要接近相對安全的樓梯口時,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更加恐怖的斷裂聲。
一根燃燒著的粗大房梁,帶著火星和碎塊,朝著他們的方向轟然砸落。
“小心——!”許安寧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電光石火間,謝雲舟根本來不及閃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儘全身力氣,將她從背上猛地向前一推。
“砰——!!!”
沉重的撞擊聲悶悶地響起。
許安寧被推得向前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卻幸運地避開了房梁的直接砸擊。她驚恐地回頭。
隻見謝雲舟半跪在地上,那根燃燒的房梁,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左肩和背上。
他發出一聲痛苦悶哼,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臉色慘白。
“謝雲舟!”許安寧失聲喊道,掙紮著想要爬回去。
“彆過來!”謝雲舟咬著牙,“快走,順著樓梯下去。”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消防服的身影和顧言焦急的臉同時出現在樓梯口。
“安寧!”顧言看到她,立刻衝了過來,迅速檢查她是否受傷,“你怎麼樣?有冇有事?”
謝雲舟在看到顧言出現,並確認許安寧似乎安然無恙後,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彷彿瞬間斷裂。
他眼底最後那點強撐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一直強忍著劇痛和濃煙侵襲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晃了晃,朝著地麵軟倒下去。
“謝雲舟!”許安寧和顧言同時驚呼。
消防員迅速上前,撬開壓在他身上的重物,將他抬上擔架。
他雙目緊閉,臉上身上滿是黑灰和灼傷的痕跡,左肩和背部一片狼藉,呼吸微弱。
“初步判斷有骨折和嚴重灼傷,吸入大量濃煙,需要立刻送醫!”急救人員快速說道。
擔架被迅速抬走。
許安寧站在原地,看著消失在樓梯拐角的擔架,渾身冰冷,止不住地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