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見屍。
可他派去的人,在懸崖下搜尋了數月,除了找到一塊染血的衣角碎片,一無所獲。
那塊碎片,他至今還貼身收著。
三年來,午夜夢迴,他總會看到她倒在血泊中的樣子,一遍遍地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
他隻能將所有的恨意,都埋在心底,化作往上爬的動力。
隻有站得更高,權力更大,他才能查清當年的真相,才能為她和未出世的孩子,討回公道。
“大人,您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了。”
長隨沈安撐著傘,走到他身後,低聲提醒。
春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打濕了沈淵的肩頭。
沈淵冇有動,隻是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雨水打濕的柳絮。
“沈安,你說……這世上,真有死而複生嗎?”
沈安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跟了沈淵十年,自然知道大人心中那個不能觸碰的傷疤。
“大人,斯人已逝,您……還請節哀。”
沈淵收回手,將那片柳絮緊緊攥在掌心。
“她冇死。”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一定還活著,在某個地方等我。”
沈安在心中歎了口氣。
三年來,大人幾乎將整個大周朝翻了個底朝天,但凡有與柳姑娘身形、樣貌有半分相似的女子,他都會親自去查驗。
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沈安真怕,有一天大人會撐不下去。
“大人,畫舫那邊已經備好了,‘解語先生’今日難得有雅興,要當眾作畫,城裡的名流雅士都去了,您若再不去,怕是要錯過了。”
“解語先生”。
這是近一年來,在江南一帶聲名鵲起的一位女畫師。
無人知其真名,無人見過其真容。
她每次出現,都戴著一麵紗,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但她的畫,卻一紙難求。
尤其是她畫的柳樹,風姿卓絕,意境深遠,彷彿每一根柳條,都藏著無儘的心事。
有人說,她的畫,能解人心語,故而得名“解語先生”。
沈淵對這些風雅之事向來不感興趣,但今日,城中幾位鄉紳聯名邀請,他身為父母官,不好推辭。
“走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滿堤的楊柳,轉身朝著畫舫的方向走去。
沈園的畫舫,是整個姑蘇最大最華麗的一艘。
今日更是張燈結綵,賓客雲集。
沈淵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他隻是一一頷首示意,便在主位坐下。
絲竹聲悠揚,茶香嫋嫋。
在一眾賓客的翹首以盼中,一位戴著白色麵紗的女子,在兩個侍女的簇擁下,緩緩走了出來。
她身穿一襲素雅的青色長裙,身姿纖弱,氣質清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即便隔著麵紗,也能感受到那份卓爾不群的氣韻。
沈淵端著茶杯的手,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那身形……有些熟悉。
女子走到早已備好的畫案前,對著眾人盈盈一拜,並未開口說話。
侍女上前,為她研墨鋪紙。
她拿起畫筆,略一沉吟,便開始落筆。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位神秘的畫師。
畫舫裡,隻剩下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沈淵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握筆的手上。
那雙手,素白纖長,骨節分明。
在她的右手手腕處,有一顆極小的紅痣。
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轟——
沈淵的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響。
他猛地站起身,茶杯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茶水濺濕了他的官袍,他卻毫無察覺。
整個畫舫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齊刷刷地看向他。
而那位“解語先生”,握著筆的手也猛地一顫,一滴濃墨,落在了即將完成的畫捲上,毀了整幅畫。
她抬起頭,隔著朦朧的麵紗,與沈淵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她!
真的是她!
那顆痣,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當年,他情動之時,在她手腕上輕輕咬下留下的痕跡,他說,這是他給她蓋的印,一生一世,都抹不掉。
她冇死!她真的冇死!
巨大的狂喜瞬間席捲了沈淵,讓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他想衝過去,想掀開她的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