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砸出一個深坑,他的手背也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可他感覺不到痛。
這點皮肉之痛,又怎及得上心口的萬分之一。
“如是……對不起……”
他喃喃自語,整個人頹然地跪倒在地,淚水終於決堤。
城南,一處清雅的彆院。
柳如是正坐在窗邊,做著一件嬰兒的小衣裳。
她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手指纖纖,穿針引線間,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腹中的胎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喜悅,輕輕地動了一下。
她停下手中的活計,溫柔地撫摸著小腹。
“寶寶,你是不是也想爹爹了?他呀,很快就回來了。”
院門被敲響了。
她以為是沈淵回來了,欣喜地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沈府的管家,福伯。
福伯看著她,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福伯?您怎麼來了?夫君呢?”柳如是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福伯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還有一個小小的包裹。
“少夫人……不,柳姑娘。這是少爺給您的。”
柳如是的手指微微顫抖,接過了那封信。
信封上冇有署名,隻有一個冰冷的“沈”字。
她拆開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每一個字她都認得,可連在一起,她卻看不懂了。
“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她反覆念著這八個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慘白。
手中的信紙飄然落地。
“不……不可能的……”她搖著頭,不願相信,“夫君他不會這麼對我的,這一定是假的!”
她抓住福伯的衣袖,急切地問:“福伯,你告訴我,這是老夫人的意思,對不對?不是夫君的本意,對不對!”
福伯彆過頭,不忍看她那張絕望的臉。
“柳姑娘,這是少爺親筆所書。老夫人說了,您與沈家的緣分,到此為止。這裡是一些盤纏,足夠您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還請您……即刻上路吧。”
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已經備好。
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站在馬車旁,虎視眈眈。
這不是送彆,是驅逐。
柳如是的身子晃了晃,腹中傳來一陣劇痛。
她捂住肚子,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看著福伯,最後的希望破滅,隻剩下無儘的哀求:“福伯,求求你,讓我見夫君最後一麵,就一麵……”
福伯閉上眼,狠下心腸。
“柳姑娘,彆為難老奴了。請吧。”
家丁們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幾乎是拖著她往馬車走去。
柳如是拚命掙紮,可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是這些人的對手。
她被粗暴地塞進馬車,包裹和那封信也被扔了進來。
車簾落下,隔絕了她最後的回望。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座她曾以為會是自己一生歸宿的宅院。
腹中的絞痛越來越劇烈,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
她絕望地蜷縮在車廂的角落,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似乎又看到了沈淵的臉。
他站在桃花樹下,對她溫柔地笑。
“如是,等我。”
可這一次,他的身影,卻碎了。
第2章
三年後。
江南,姑蘇。
沈園,曾是前朝一位富商的私家園林,幾經易主,如今雖有些頹敗,但春日裡的景緻依舊動人。
尤其是那一池春水,和沿著水岸栽種的滿堤楊柳,風一吹,柳絮紛飛,如煙似雪。
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男子站在柳樹下,身形清瘦,麵容俊朗,隻是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鬱色。
他正是三年前被外放到此地,如今已是姑蘇知州的沈淵。
這三年來,他幾乎變了一個人。
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狀元郎,而是一個沉默寡行,手段卻愈發老練狠辣的朝廷命官。
他藉著外放的機會,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一邊應付著京城裡母親和尚書府的眼線,一邊瘋狂地尋找著柳如是的下落。
當年,他寫下放妻書是無奈之舉。
他本以為,母親會信守承諾,隻是將她送出京城。
可第二天,他就從福伯斷斷續續的哭訴中得知,那輛馬車在出城不久後,便“意外”墜崖,車毀人亡。
他瘋了一樣趕到事發地點,隻看到懸崖下的一片焦黑的殘骸。
他不信。
他不信她和孩子就這麼冇了。
活要見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