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放妻書,你來寫。”
冰冷的話語砸在書房沉悶的空氣裡。
“母親,為何非要如此!”
“為了沈家,也為了你的前程。那個女人,配不上你。”
“如是她……”
“閉嘴!她的名字,你不配再提。寫!不然,我親自派人送她一程,讓她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第1章
“寫。”
沈老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身暗紫色纏枝牡丹紋樣的錦袍,在昏黃的燭火下泛著沉冷的光。她手裡撚著一串蜜蠟佛珠,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卻透著逼人的寒氣。
沈淵站在書案前,背脊挺得筆直。
上好的徽墨在硯台裡早已被書童磨得濃稠如漆,散發著清苦的香氣。那香氣,曾是柳如是的最愛。
可如今,這墨,卻要用來寫下斬斷他們二人塵緣的放妻書。
“淵兒,你是我最出色的兒子,不要為了一個女人,毀了你的錦繡前程。”沈老夫人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柳家早已敗落,她一個罪臣之女,能入我沈家門,已是天大的恩賜。如今,她礙了你的路,就該識趣地讓開。”
沈淵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艱澀無比:“她冇有礙我的路。”
“她活著,就是你的阻礙。”沈老夫人終於抬起頭,那雙曆經世事的眼睛裡,冇有半分母子間的溫情,隻有一片算計和冷酷,“吏部尚書家的千金對你青睞有加,這門親事,對你,對沈家,有多重要,你心裡清楚。”
沈淵慘然一笑,笑意裡滿是自嘲和悲涼。
清楚,他怎麼會不清楚。
沈家看似風光,實則早已是強弩之末。父親在朝中樹敵太多,如今一朝失勢,整個家族都搖搖欲墜。唯有他,新科狀元,聖上眼前的紅人,纔是沈家唯一的希望。
而與尚書府聯姻,無疑是讓他這根獨木,瞬間得到最穩固的支撐。
“母親,”他轉過身,直視著那張熟悉的、此刻卻無比陌生的臉,“如是她……已經有了我的骨肉。”
這句話,他本想等到鄉試放榜,雙喜臨門時再告訴所有人。
可現在,卻成了他保護妻兒的,最後一道,也是最無力的一道屏障。
沈老夫人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但那動容轉瞬即逝,取而代de是更深的寒意。
“孽種。”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然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淵麵前。
“這個孽種,不能留。柳如是,更不能留。”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拍了拍沈淵的肩膀:“聽話,寫了放妻書,我便留她一條性命,讓她安安生生地離開京城。若不然……”
後麵的話,她冇有說出口。
但沈淵懂了。
那雙眼睛裡的殺意,騙不了人。
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柳如是巧笑嫣然的模樣。
她說:“夫君,等你高中,我們就在城外買一處小院,種滿桃花,可好?”
她說:“這孩子將來,定會像夫君一樣,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心,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前程,家族,與她和孩子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可他若是不從,他那個心狠手辣的母親,真的會說到做到。
他不能賭,拿她的性命去賭。
良久,沈淵睜開眼,那裡麵,一片死寂。
“……好,我寫。”
他拿起狼毫筆,手腕卻重若千斤。
沾了墨的筆尖,懸在雪白的宣紙上,遲遲不肯落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淩遲著他的心。
“願妻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掃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韻之態。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字字泣血。
寫到最後,他幾乎要握不住筆。
他放下筆,用儘全身力氣,纔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沈老夫人滿意地拿起那封信,墨跡未乾,卻已字字紮心。
“這就對了。”她將信紙小心地吹乾,摺好,放入信封,“我會派人‘護送’她離開。從此以後,你們再無瓜葛。”
她轉身離去,腳步輕快,彷彿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書房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沈淵猛地一拳砸在書案上,堅硬的紅木桌角,瞬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