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投影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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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薊予川推開一樓防火門。
走廊裡站滿了人。
不是數據合成的幻影,是真的活人——大約二十個穿著各種衣服的旅客,有的提著行李箱,有的抱著孩子,全都站在原地不動,麵部表情一致地空洞。他們的眼睛睜著,瞳孔卻像針尖一樣小,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壓縮了虹膜。
最前麵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碎花連衣裙,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刃上的血跡還冇有乾,正一滴一滴落在瓷磚地麵上。她的臉上帶著微笑,嘴角的弧度與眼眶裡的茫然完全割裂。
“歡迎光臨記憶旅店。”女人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廣播裡那個女聲道具的底噪,“薊予川,你今天簽過字了嗎?”
其他旅客也開始說話,二十張嘴同時開合,發出同一個聲音:
“簽過字了嗎?”
“簽過字了嗎?”
“簽過字了嗎?”
聲音在走廊裡來回震盪,像一群複讀機同時播放同一條錄音帶。薊予川的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右手指尖的溫度驟降,收音機在口袋裡震得更厲害了。
季安寧握緊鋼管:“這些不是活人。”
“是什麼?”
“數據幽靈的傀儡。活人被它寄生之後,意識會被壓製,身體變成它的傳聲筒。”季安寧盯著碎花裙女人手裡的刀,“殺了傀儡,活人會死。不殺傀儡,它會一直擋路。”
薊予川把磁卡鑰匙握在手心,鑰匙的溫度也在下降,金屬表麵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他看向103室的門——就在走廊儘頭,距離大約十五米。
而錢四海的值班台,在走廊的另一端,距離二十米。
他必須在傀儡群中穿過去,先到值班台簽字,再到103室,整個過程不能超過三分鐘。
“掩護我。”他說。
“用什麼掩護?”季安寧舉起鋼管,“我一對二十?”
薊予川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鋼筆,擰開筆帽。鋼筆裡的透明液體還冇有流乾,他把筆尖對準自已的右手心,輕輕按了一下。
液體滴在掌心上,滲進皮膚。
這一次,他的整個右手都失去了觸覺。
碎花裙女人最先動。
她的步態不像活人,膝蓋不打彎,像被人從背後推著走。水果刀的刀尖朝下,刀身上的血在瓷磚地麵上畫出一道斷續的紅線,線頭從走廊儘頭一路延伸,繞過薊予川的腳邊,連到值班台後麵那具凝固的投影。
錢四海的投影在那一瞬間眨了眨眼。
不是機械眨眼。是那種下意識用力擠了一下又睜開的樣子——薊予川見過太多次這種表情。這是人在試圖確認眼前事物是否真實時纔會做的動作。數據投影不需要眨眼,它不該有這種生理反應。
投影的嘴唇動了,冇有說話動作,隻是動了動,像是嘴巴裡含著一口嚼不爛的東西。隨即它的右手指節敲了三下檯麵,每一下都重,實木桌板發出三聲沉悶的迴響。
第三聲敲完,所有傀儡同時轉頭看向值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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