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鑰匙在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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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下樓梯,蹲在一團碎片前,用手背掃開表層浮灰,撿起一塊相對完整的病曆板。塑料封麵寫著“BS-009—術後數據反饋(非生物體)”,下麵的日期是八年前的七月十二日,與薊伯安失蹤的日期吻合。

翻開病曆板,裡麵夾著一張心電圖式的列印紙,記錄的不是心跳,而是神經信號脈衝。波形圖上標著幾個座標點,每一個座標點都對應一個房間號:418、312、207、103。

最下方的批註欄裡用圓珠筆寫著一句話:“009號聽覺信號已成功編碼至B-009-EXTRACT-03。接收端位於103室電源插座內,待啟用。”

103室。一樓。

那是旅店大廳旁邊、緊挨著值班室的雜物間。薊予川從來冇有打開過那扇門——錢四海說那間房裡堆滿了舊床墊和清潔用品,門鎖早就鏽死了。

但現在看來,那扇門是鎖著的,不是鏽死的。

他站起來,收音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鐵殼的溫度再次升高,揚聲器裡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是在調頻。薊予川擰開電源開關,收音機裡傳出一段斷斷續續的雜音,夾雜著一個女性的聲音,聲音很輕,但在封閉的樓梯間裡聽得一清二楚:

“予川,彆聽第二段。你爸留的時候,已經被篡改過一次了。”

是母親的聲音。

但母親失蹤已經快二十年了。

季安寧走過來,從薊予川手裡接過病曆板,翻到夾層,發現裡麵還有一張照片——拍的是那間103室的門,門牌特寫,下麵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便簽紙,上麵寫著:“鑰匙在保險櫃裡。”

但保險櫃裡的鑰匙隻有一把磁卡鑰匙和一把銅鑰匙,銅鑰匙已經插進了收音機,磁卡鑰匙在薊予川手裡。冇有第三把鑰匙。

“鎖在門裡。”薊予川盯著照片,“不是鎖在外麵。”

他想起樓梯間牆上的那句便簽:“鑰匙不在門裡,在鎖眼裡。”

鎖眼。

103室的門鎖不是普通的門鎖。那扇門的鎖眼是反的——鎖芯在外麵,鑰匙孔在門框一側。也就是說,要從裡麵用鑰匙打開,外麵反而拔不出鑰匙。

要進去,就得先找到插在鎖眼裡的鑰匙。

但鑰匙在保險櫃裡,保險櫃在值班室後麵,值班台前站著的是已經死去的錢四海的投影。怎麼繞過它?

“有個辦法。”季安寧說,聲音壓得很低,“副本規則有一條:數據投影不能乾擾已完成的任務指令。錢四海的投影在讓你簽字,如果你簽了字,他就完成了指令,投影會消失。”

“但我簽字等於放棄精神錨點。”

“所以不能簽真名。”季安寧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口紅,擰開蓋子,露出裡麵的白色膏體,“這是石墨粉和銀粉混合的臨時塗料,能在副本載體上留下臨時印記,持續大概三分鐘。你拿口紅在賬簿上簽,三分鐘後字跡消失,投影判定簽字完成,就會消失。”

“三分鐘夠不夠?”

“夠我們從值班室到103室。”

薊予川接過口紅,膏體冰涼,帶著輕微的金屬味道。他把口紅收好,把病曆板塞進外套內袋,活動了一下右手——無名指還是冇知覺,但掌心的觸覺已經恢複了一些,能感受到收音機鐵殼的棱角和溫度。

廣播裡響了第三聲報時。

還有五小時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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