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簽字陷阱

-

薊予川的右手失去觸覺之後,其他感官反而變得更敏銳。他在那個瞬間捕捉到了四個資訊點,幾乎同時擠進意識裡:第一,傀儡轉向的速度完全一致,二十個人像被同一根線牽引的提線木偶;第二,值班台後麵的牆縫裡漏出一縷灰色的煙,很淡,像是燒到一半的香菸被掐滅後殘留的尾煙;第三,投影的右手食指上多了一枚銀色的戒指,戒指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字母——十分鐘前他站在值班台前的時候,投影手上冇有戒指;第四,那枚戒指是母親照片裡戴過的。

季安寧也看見了。她的呼吸頓了一拍,鋼管握得更緊:“它什麼時候戴上的?”

“不是戴上去的。”薊予川盯著那枚戒指,“是剛啟用的。它在用我母親的影像數據做身份巢狀。”

數據投影可以通過巢狀真實身份數據來繞過副本規則。《數據幽靈寄生手冊》殘頁上寫過這個——前提是投影的本體還保留著完整的生物電信號。

但錢四海已經死了至少六個小時。

屍體站在值班台後麵,菸灰凝固成結晶體,心臟不會跳,血管不會泵血,神經末梢早就停止傳導信號。這種情況下不可能產生足夠的生物電來啟用女性身份的巢狀數據。

除非——屍體不是錢四海。

薊予川重新掃視值班台後麵的那具人影。身高吻合,體態吻合,煙叼在左手同一個位置,濾嘴上咬痕深度也一致。但有一個細節被他之前忽略了:錢四海的左耳垂有一道老疤痕,是被菸頭燙過的,而眼前這具屍體左耳垂光滑完整。

屍體是被替換過的。

真正的錢四海可能早就死了,死在更早的時間節點。站在那裡的隻是一個套著錢四海皮囊的數據容器,裡麵的生物信號來自另一個人。

碎花裙女人停在離薊予川兩步遠的位置。水果刀的刀尖不再往下滴血,刀身上的血跡開始逆流,從刀尖往刀柄方向迴流,像倒放的錄像帶。血跡被刀身重新吸收之後,刀刃表麵浮出一層銀白色的金屬光澤,映出薊予川扭曲的麵孔。

女人的嘴張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不自然的音調轉折:“你媽死的那天,穿的就是碎花裙子。”

這不是傀儡自已說的話。是數據幽靈通過她的聲帶在發聲,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薊予川的記憶盲區上。

母親失蹤的那天穿的是什麼?他記不清了。那年他八歲,記憶裡全都是母親在廚房切菜的聲音和收音機裡放的評書,衣服顏色——他從來冇有刻意記過。

但被寄生傀儡說出來的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他的太陽穴,一陣劇烈的頭痛從眼眶後麵擴散開。他失去的不是一段具體的記憶,而是在數據化提取過程中被永久刪除的內容,根本無法恢複。

碎花裙女人舉起刀,刀刃上開始滲出新的血跡。

不是從刀身滲出來的,是從空氣裡凝結出來的——空氣中的水分被凍結成細小的血紅色晶體,附著在刀刃表麵,越積越厚,最後刀變成了一把由血晶和金屬組成的複合體。

季安寧往前跨了一步,鋼管橫在身前:“彆聽她的。數據幽靈在利用你的記憶缺口填補虛假資訊,你越信,它的權限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