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到家,青葉正在拖地,見祝良回來,二話不說扔給他一塊抹布:“把窗檯擦擦,媽晚上要過來。”
“媽?晚上過來?”祝良接過抹布,一時搞不清到底哪個媽。
“媽明天要去毛校長學校出差,今晚上在咱們家住一晚上。”青葉解釋說,“別第一次來就讓她印象不好。”
祝良乖乖的去擦窗檯,其實家裏各處都很乾凈。青葉愛極了這個家裏的一切,常常新增一些小玩意進來,還拿個雞毛撣子撣這兒,撣那兒。
每一次擺完,撣完,都要專門跑到祝良那兒,帶著滿臉的欽佩和滿足說:“你怎麼能這麼有眼光?!挑到了這麼好的房子!”
開始時候祝良還謙虛一下說,“是你太容易滿足了,這房子不過是裝修漂亮一些。”
後來說:“機緣巧合,原房主的喜好跟你相近。”
現在青葉再這樣,他就說:“早跟你說了啊,手中有良,心中不慌。”
“等媽來了吃什麼呢?”青葉略帶緊張的問祝良,“烤鴨?大盤雞?川菜?”
“等媽來了再商量,怎麼說她也在這個城市待過二十多年呢。”祝良說,“也許她也有懷唸的小吃什麼的。”
“哦,對啊,我都忘了,媽就是在這兒長大的。”青葉恍然大悟一般,“我的腦子已經先入為主,就像她一直就在那邊當校長。”
“因為沒有人給你講述媽以前的事情,你第一次遇見媽就是在省城。”祝良從青葉手裏拿過拖把,“歇歇吧,來的人是媽,又不是要在咱們家接待外賓。”
雖然這麼說,青葉並沒有放鬆下來。她一會兒踮腳從窗戶往下看,一會兒把桌子上的小擺件調換一下位置。
安櫻從大巴車上下來。二十年過去了,從省城到自己老家的城市依舊沒有火車。
車站倒是翻新了,路兩邊長滿了枝丫繁茂的大樹,深綠色的樹葉在夜色中嘩嘩作響。
當年的九月,安櫻就是在這樣的暮色裡從醫院回家,經過這條路,看見一樹一樹的黃葉中間有一棵青蔥翠綠的樹,生機無限。
安櫻就給懷裏剛出生幾天的女兒起了名字:青葉。希望她像這葉子一樣不畏寒冬。
城市已經完全變了樣,即使安櫻在這裏過了二十多年,前年和安樺還回來過一次,置身街頭仍然覺得無比陌生。
她招手叫了一輛計程車,把青葉電話裡說的地址告訴了司機,司機嘴碎地說:“呦,您去那兒啊,那小區可是我們市裡前兩年剛建起來的豪華小區。”
安櫻隻是禮貌性回應“是嗎”,就扭頭看窗外了。她想辨認這些路還有沒有往日的痕跡。
但司機還在滔滔不絕,大驚小怪:“我進過那小區,真大,裏麵還種了樹,還有一大片草。最主要是,它能拿錢買,也不管你是當官的還是做買賣的,隻要掏錢人家就賣。世道真是越變越奇怪,我沒下崗時候可都是單位管分房子,得虧我爸媽分到了一套兩居室,不然我一家三口就得睡大街上去。”
司機說的話安櫻像沒聽見一樣,她透過車窗看著路邊上的那個人。
一個人在採訪,身材高大的女人挽住著男人的胳膊,兩個人手上都拿著東西,正對著攝像機激情澎湃的說著什麼。
“嘿,這老混子,電視上熟人兒,大孝子,跟媳婦賣那什麼三株口服液,退休老幹部信他,就愛喝這個。”司機也趁紅燈停車,瞅了兩眼,“這玩意兒比我跑車賺錢多了,回頭我也賣三株去。”
車又啟動,轉幾個彎兒,拐進小區裡。
安櫻隻敲了一下門,青葉就從裏麵把門開啟了,笑容滿麵說:“媽,你到了。”
她一點兒也不像第一次在街頭遇見時候那樣硬邦邦的,熱情,客氣。這讓安櫻覺得自己是個讓人緊張的客人,又像一個來視察的領導。
安櫻在沙發上坐下,祝良在對麵坐了,問明天去毛校長學校的情況。青葉就忙著泡茶、端水果。
“青葉,要不你先別忙了,反正咱們一會兒就去吃飯。”祝良看青葉有點手忙腳亂,就招呼她一聲。
青葉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手,看看安櫻,“媽,你餓了吧?要不咱們現在就下去吃飯?你喜歡吃什麼?”
三個人去了一家粥鋪,安櫻先去洗手間。
青葉語速很快的說:“我為什麼這麼緊張啊?你看我的手心都出汗了。”
“是因為你把媽當媽了,想像母女一樣相處,”祝良說,“隨意一點兒,你這樣把媽都給整緊張了。”
青葉不好意思的笑了,“就像極力想在老師麵前表現好的小學生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