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祝民當上了村裏的計生主任。不過村裏的事兒嘛,也不像正式崗位分工那麼明確,在群眾眼裏,他們統一叫“村幹部”,隻有內部工作拉扯不清的時候,才按職位名稱各自幹活。

他也就不光定期在村裡大喇叭上吆喝“廣大育齡婦女到村委會接受計生檢查”,有些婆媳吵架啊,誰家的地邊兒分不清了,有時候也喊他去處理。

祝民容光煥發,精神百倍,給祝良說:“哥,我覺得自己也是個有用的人了。”

村民來找他,別管他的吃飯,還是在抱孩子,還是睡覺,立馬就跟著走,他本身能說會道,也樂於管這些閑事,大家對他評價倒還不錯。

隻是,喝酒的毛病還是改不了,時不時喝得醉醺醺回家。素美說他罵他,他也回懟更硬氣了:“村裏的事兒,鄉裡來人了,人家領導讓我喝,我能不喝?換成你你咋辦?”

祝良這個學期末是史無前例的混亂。

學校要合併的風兒又吹了一波,學生、老師就又跟著搖擺了一陣,費了一番口舌和精力才穩住班風。緊接著就要準備期末考試,知識點複習及模擬考試一輪又一輪,初三學生有晚自習,有時候學生放學了,初三老師集體加班。

祝良自己還要參加自學考試,真忙成了披星戴月。所以,從開學初到現在,中間他就去看了宋耀軒一次,每次打算好要去看他,就又被學校要開會啊,學生家長來問學習情況啊之類的事兒絆住。

也是因為那次他去看宋耀軒,他反而比開學那會氣色好了一些,祝良就想著,等忙完這一段就去。

這樣拖著拖著,自考那天終於擠出點時間,下午出了考場祝良買了些水果、牛奶,坐公交車往宋耀軒家裏趕。

門一開,屋裏都是人,站的站,坐的坐,都沒什麼聲音。

開門的大姐和宋麗麗長得有點像,“您是?”

“我是宋老師朋友,”祝良一看屋裏這陣勢,聲音都不自覺低了下去,“來看看他。”

大姐朝屋裏看了看,輕聲說:“你稍等一下,我去叫麗麗過來。”

過了半分鐘,宋麗麗出來了,臉上還帶著淚痕,“是祝良啊,挺忙的吧?還惦記著他,宋老師前兩天還唸叨你。”

祝良忽然非常後悔這時候才來,小心翼翼的問:“宋老師他現在怎麼樣?”

“不吃不喝不認人,也就這兩天了……”宋麗麗哽嚥著說,“醒著也是受罪,你進去給他說兩句吧。”

從宋家出來又飄起了雪花。

祝良沒讓宋小寶和宋麗麗送出來。他覺得自己剛才待那短短的幾分鐘就已經是殘忍佔用了他們親人相守的時間。

公交車上人很多,祝良拉著扶手站在過道裡發愣,車經過郵電局,祝良下了車。

安櫻告訴安樺:“祝良昨天忽然給我打電話,說想去俄羅斯看青葉去,問我知不知道什麼辦法能快點把護照辦出來。”

“現在辦護照流程簡化了,還可以掏點錢辦理加急,一個星期就出證,”安樺說,“還免簽,去吧,我可以託人幫他辦加急。”

“你不覺得奇怪嗎?不會有什麼事兒吧?”安櫻反問妹妹,“我聽著他像是臨時起意,要是早有打算不會現在才辦護照。”

“年輕人都愛衝動,但也因為這樣才顯得年輕尤為可貴,”安樺漫不經心的笑著,“估計祝良是被什麼事兒戳中了吧,要說他倆有什麼事兒倒也不至於。”

原來祝良覺得自己時間都不夠用,每件事似乎都很重要。開會啊,幫新老師看教案啊,督促學生上自習啊。

當他狠下心,推掉了幾次例行公事的討論會,把自己原先的教案提供給同事參考,讓班長負起責任來,發現自己其實也沒那麼忙。他完全可以騰出時間來把辦護照的資料準備好。

週一早早坐上去省裡的車,中午就到了安櫻家。

安樺說:“我再神通廣大,也隻能縮短□□時間,照片還得你到現場去拍。”

“我和別的老師調過課了,班裏的其他事情也安排好了,辦完再回去,明天也沒問題。”祝良說。

安樺偷偷跟安櫻說,“青葉確實挺有眼光,瞧,年紀輕輕,考慮還挺周全。”

不過事情辦的很順利,到那兒就辦完了,就等出證。

安樺拉著祝良去安櫻家拿行李包,祝良去洗手,發現衛生間水龍頭壞了,進臥室,有個燈管一明一滅。

“媽,我出去走走。”祝良給安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