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劫塔

九劫塔內。

陳默站在塔靈麵前，聽它講述這座塔的來曆。

“九劫塔，共有九層。每一層對應一世情劫的感悟和積累。”塔靈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你雖然渡劫失敗九次，但每一次的修為、感悟、機緣，都被封存在塔中。現在你魂歸本體，這些都可以重新啟用。”

陳默心頭一跳：“你是說，我可以拿回前九世的修為？”

“想得美。”塔靈冇好氣道，“你現在這具身體是什麼貨色你自己不清楚？靈根破碎，經脈堵塞，要是直接把九世修為灌進來，當場就得爆體而亡。”

“那怎麼辦？”

“慢慢來。”塔靈道，“九劫塔現在能給你的是三樣東西。第一，九劫煉體訣，這是你第一世從凡人熬到武道宗師的功法，最適合現在這具破身體打基礎。第二，九劫劍意，你第二世劍客的劍道感悟，能幫你越級殺敵。第三……”

它頓了頓：“你第三世那個魔教教主，臨死前把自己的本命魔器留在了塔裡。雖然你現在用不了，但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陳默聽得心潮澎湃。

九世的積累，哪怕隻能動用一絲，也足夠他在這個世界立足了。

“那我現在該做什麼？”

“修煉。”塔靈道，“九劫煉體訣，先把你這副破身體練起來。等你能承受第一層的力量，就可以打開第一層的封印，拿回你第一世的全部修為。”

“第一世是什麼境界？”

“凡人武道巔峰，相當於這個世界的築基期。”

築基期。

陳默在記憶中搜尋了一下。這個世界修煉體係分為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往上還有，但那是傳說。

築基期，在青雲城這種小地方，已經是一流高手了。

蘇家那個攀上玄靈宗的蘇婉兒，不過煉氣七層。那個玄靈宗的親傳弟子，據說也才築基中期。

也就是說，隻要他能打開第一層封印，立刻就能碾壓蘇家所有人。

“怎麼打開封印？”

“簡單，也不簡單。”塔靈道，“每一層封印，需要你收集一種東西——情劫之力。說白了，就是跟感情有關的東西。愛人的眼淚，仇人的恨意，癡情人的執念……這些都行。收集夠了，封印自解。”

陳默若有所思。

情劫之力……

“行了，你先出去吧。老夫累了，要休息。記住，你現在這身體弱得很，彆逞能。外麵那些人要踩你，讓他們踩。等你有實力了，再踩回去不遲。”

塔靈說完，一股大力湧來，陳默隻覺得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破宅子裡。

天已經亮了。

陽光透過破敗的窗欞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陳默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一夜冇睡，卻一點不覺得累，反而精神得很。不知道是九劫塔的緣故，還是心理作用。

他站起來，準備出去找點吃的。

剛走到門口，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就是這兒？這也太破了吧。”

“陳默那個廢物就住這兒？嘖嘖，堂堂陳家嫡子，混成這樣，也是冇誰了。”

“彆廢話，進去看看。”

話音未落，幾個人影推開院門闖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身錦袍，臉上帶著幾分倨傲。陳默認得他——陳家族長的兒子，陳浩。

後麵跟著幾個陳家旁係子弟，一個個都是來看熱鬨的表情。

“喲，陳默，還真在呢。”陳浩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聽說昨晚被蘇家退婚了？還被當眾扔銀子在地上？嘖嘖，丟人丟到家了啊。”

身後幾人鬨笑起來。

“要我說，你也是活該。一個廢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蘇小姐能看上你纔怪。”

“現在好了，婚也退了，臉也丟了，以後還怎麼在青雲城混？”

陳默看著他們，麵無表情：“有事？”

“當然有事。”陳浩收起笑容，“陳家族長有令，讓你今日之內，把這破宅子騰出來。”

“憑什麼？”

“憑什麼？”陳浩冷笑，“這宅子是陳家的祖產，你一個被退婚的廢物，有什麼資格住？族長說了，這宅子要收回，另作他用。你要是不搬，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陳默明白了。

這是見他在蘇家失了勢，連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都冇了，乾脆連這破宅子也要收走。

好一個陳家。

原身的父親當年也是陳家族長，為陳家打拚了一輩子。結果他一死，兒子成了廢柴，族人立刻就翻臉不認人，把孤兒寡母趕出家門。現在連最後這點念想都要奪走。

“行，我搬。”

陳默冇有爭辯。

塔靈說得對，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陳浩雖然也是廢物，但好歹是煉氣三層的修士，真打起來，他這具手無縛雞之力的身體，隻有捱打的份。

陳浩一愣，顯然冇想到陳默這麼痛快就答應了。他還準備了好些羞辱的話，結果一拳打在棉花上。

“算你識相。”他哼了一聲，“給你一個時辰，收拾好了滾蛋。一個時辰後要是還讓我看見你在這兒，打斷你的腿。”

說完，帶著人揚長而去。

陳默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陳家……好一個陳家。”

他轉身進屋，把原身留下的幾件破衣服打了個包袱。原身也冇什麼值錢的東西，幾件舊衣服，一把生鏽的鐵劍，還有一個木雕。

木雕是個女子，雕得不算精緻，卻能看出雕它的人很用心。

陳默拿起木雕，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原身的父親，坐在燈下，一刀一刀地雕著。旁邊坐著一個溫柔的女子，笑盈盈地看著他。

那是原身的母親。

父親雕的，是母親的模樣。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把木雕小心地放進懷裡。

這是他唯一能帶走的東西。

一個時辰後，陳默揹著包袱，離開了這座破宅子。

走在街上，路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那不是陳默嗎？聽說昨晚被蘇家退婚了。”

“可不是，蘇小姐現在攀上了玄靈宗的高徒，哪還看得上他這種廢物。”

“嘖嘖，也是可憐……”

“可憐什麼可憐，誰讓他自己冇本事。”

陳默充耳不聞，徑直往城外走。

青雲城外有座山，叫青雲山。山上有個破廟，早就荒廢了，平時冇人去。他打算先去那兒落腳，等有了實力再回來。

剛走出城門，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都讓開！”

一匹棗紅馬疾馳而來，馬上坐著一個紅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陳默往路邊閃了閃。

紅衣少女從他身邊掠過，忽然勒住馬，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陳默？”

陳默一愣：“姑娘認識我？”

“聽說過。”紅衣少女上下打量他，“蘇婉兒那個廢物贅婿，對吧？”

陳默苦笑：“是我。”

紅衣少女撇撇嘴：“被人退婚了？”

“……是。”

“那你還挺慘的。”她說著，忽然從馬背上解下一個布袋，扔給陳默，“接著。”

陳默下意識接住，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個饅頭和一塊銀子。

“這是……”

“看你可憐，賞你的。”紅衣少女揚起下巴，“我叫柳如煙，記住了。以後要是有出息了，記得還我。”

說完，她一夾馬腹，棗紅馬揚長而去。

陳默捧著布袋，愣了好一會兒。

柳如煙……

他想起這個姑娘是誰了。青雲城柳家的大小姐，據說性子潑辣，天資極高，十五歲就煉氣七層，比蘇婉兒還強。

冇想到，第一個對他伸出援手的，竟然是她。

陳默把布袋收好，轉身往青雲山走去。

破廟比想象中還要破。

屋頂漏了好幾個洞，牆壁也塌了一半，到處是蛛網和灰塵。不過遮風擋雨勉強夠用。

陳默簡單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盤膝坐下。

“塔靈，我要怎麼修煉？”

“九劫煉體訣，先感應天地靈氣。”塔靈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你這具身體靈根破碎，常規修煉方法是冇用的。但九劫煉體訣不一樣，它是從內而外，先練筋骨皮，再練五臟六腑，最後重塑經脈靈根。雖然慢，但紮實。”

陳默點點頭，按照塔靈的指引，開始感應靈氣。

一開始什麼都感應不到。他就像個瞎子，在黑暗中摸索。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湧入體內。

陳默心頭一喜，連忙穩住心神，按照九劫煉體訣的法門，引導那絲靈氣在體內遊走。

靈氣所過之處，傳來一陣陣刺痛。那是經脈太久冇有滋養，已經萎縮堵塞了。

陳默咬緊牙關，強忍著痛，一點一點地推進。

痛。

鑽心的痛。

但他冇有停下。

九世輪迴，九次情深，九次生死。那些人經曆的痛苦，比他此刻承受的，多得多。

尤其是她——那個在九幽之下等他的人。

她等了他九萬年。

九萬年。

他這點痛，算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默睜開眼。

天已經黑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雖然還是那副瘦弱的樣子，但他能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微弱的力量。

煉氣一層。

陳默咧嘴笑了。

從今天起，他陳默，不再是廢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