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廢柴贅婿

青雲城,陳家。

“陳默,這是退婚書,你按個手印吧。”

一張薄紙甩在臉上,不疼,卻涼到了骨子裡。

陳默睜開眼,腦子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古色古香的廳堂,滿座神色各異的賓客,以及麵前這個一身紅衣、眉眼間儘是冷漠的女子。

穿越了?

這個念頭剛從腦子裡冒出來,一股陌生的記憶就如潮水般湧來。

原身也叫陳默,陳家嫡子,可惜天生靈根破碎,無法修煉,是青雲城出了名的廢柴。三年前與蘇家大小姐蘇婉兒訂下婚約,說是高攀,其實是入贅。三年間他在蘇家受儘白眼,像個仆人一樣被使喚來使喚去。

而現在,蘇婉兒要退婚了。

原因很簡單——她攀上了玄靈宗的親傳弟子,一個真正能飛天遁地的修仙者。

“愣著乾什麼?”蘇婉兒蹙起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陳默,咱們好聚好散。這三年你在蘇家白吃白住,我冇虧待過你。現在你按了手印,拿著這五十兩銀子,回家做點小買賣,娶個村姑,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好嗎?”

廳堂裡響起幾聲嗤笑。

“蘇小姐心善,還給他銀子。”

“廢柴一個,能娶到村姑就不錯了,還真想癩蛤蟆吃天鵝肉?”

陳默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退婚書,上麵的字跡工整端正,落款處已經蓋上了蘇家的印章,隻差他一個手印。

三年。

他想起原身記憶裡那些畫麵——寒冬臘月去井邊打水,手指凍得通紅;夏日炎炎在廚房燒火,汗流浹背;每一次蘇婉兒心情不好,隨手就是一個巴掌;每一次那個所謂的未婚妻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過他。

原身忍了三年,就因為心底那一點癡念——她是他的未婚妻,隻要他足夠聽話,總有一天她會看到他的好。

可笑。

太可笑了。

“我不按。”陳默抬起頭。

廳堂裡瞬間安靜下來。

蘇婉兒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冷笑起來:“陳默,你彆給臉不要臉。今日這退婚書,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哦?”陳默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讓我按。”

蘇婉兒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一突。三年了,這個廢物從來都是低著頭唯唯諾諾,什麼時候敢用這種眼神看她?

“放肆!”

一聲怒喝從側席傳來。一箇中年男子拍案而起,大步走到陳默麵前,正是蘇婉兒的父親蘇正業。

“陳默,我蘇家養你三年,你就是這麼報答的?”蘇正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你是誰?一個靈根破碎的廢物,能入贅我蘇家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現在婉兒有了更好的歸宿,你識相的就乖乖按了手印滾蛋,若是不識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城外亂葬崗,多你一個不多。”

威脅。

**裸的威脅。

陳默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幸災樂禍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笑的是原身太傻,傻到為了這樣一家人,忍了三年,委屈了三年,最後鬱鬱而終,讓他這個穿越者撿了這具身體。

他也笑自己運氣太差,穿越就穿越吧,偏偏穿越到這麼一個被人踩在腳底的廢柴身上。

“好,我按。”

他拿起桌上的印泥,大拇指用力一摁,然後在退婚書上按了下去。

蘇婉兒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廢物終究是廢物,嚇唬兩句就老實了。

陳默放下退婚書,轉身就走。

“等等。”蘇婉兒叫住他。

陳默回頭。

蘇婉兒從桌上拿起那錠銀子,隨手扔在地上。銀錠落地,發出一聲悶響,滾到陳默腳邊。

“你的銀子。”

陳默低頭看著腳邊的銀子,又抬起頭,看了蘇婉兒一眼。

那一眼,說不出的複雜。

有不甘,有釋然,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悲涼。

他冇有彎腰去撿,轉身走出了蘇家大門。

身後傳來一陣鬨笑。

“還真有骨氣,銀子都不要。”

“裝什麼裝,回頭餓了三天,保管爬著回來撿。”

“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遠,陳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蘇婉兒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但隻是一瞬,就被冷漠取代。

城東,一座廢棄的老宅。

這是陳家的祖宅,早已年久失修,雜草叢生。原身的父母早亡,族人見他成了廢柴,便把這座破宅子扔給他,算是打發了。

陳默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他冇有在意,徑直走進堂屋,在滿是灰塵的椅子上坐下。

腦子裡亂糟糟的。

穿越了,被退婚了,成了一個人人唾棄的廢柴贅婿。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這個世界,不能修煉就是螻蟻,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他就算想安安穩穩過日子,那些曾經踩過他的人會放過他嗎?

蘇家不會。

那個攀上玄靈宗的蘇婉兒,更不會。

她今天扔在地上的不是銀子,是他的尊嚴。而她那種人,最怕的就是被自己踩過的人有朝一日爬起來。

所以,她會斬草除根。

陳默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忽然響起一聲蒼老的歎息。

“第九世了……你終於醒了。”

陳默渾身一僵:“誰?”

“彆怕。”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欣慰,“老夫是九劫塔的塔靈,等你……已經等了九萬年。”

話音未落,陳默隻覺得眼前一黑,意識瞬間被拉入一個神秘的空間。

一座九層高的古塔,矗立在無儘虛空之中。

塔身斑駁,佈滿裂紋,彷彿隨時都會崩塌。但即便如此,依然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陳默站在這座塔前,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地方?”

“你的識海。”塔靈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或者說,是你曆經九世輪迴,唯一帶回來的東西。”

“九世輪迴?”陳默懵了,“你在說什麼?”

塔靈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

“你忘了……也是,九世輪迴,每一世都情深至此,每一世都不得善終。換了誰,都想忘掉吧。”

“等等——”陳默打斷它,“你是說,我之前活過九世?”

“不是活過,是渡過。”塔靈糾正他,“九劫塔,九世情劫。渡一次,死一次。九次之後,魂歸本體,方證大道。”

陳默聽得頭皮發麻。

塔靈繼續道:“你第一世,是凡人書生,愛上富家千金。她爹嫌你窮,把你打死在街頭。她得知後,跳河自儘。”

“你第二世,是江湖劍客,愛上敵國公主。兩國交戰,你為她叛國,她卻在陣前刺穿你的心口。後來才知道,她是被逼的,你死後第二年,她也鬱鬱而終。”

“你第三世,是魔教教主,愛上正道聖女。正邪不兩立,她被師門囚禁,你殺上正道山門,血洗三千裡。等找到她時,她已經為了不拖累你,自絕經脈而亡。”

“第四世……”

“夠了!”

陳默大吼一聲,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那些畫麵隨著塔靈的話,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雖然模糊,雖然像是彆人的故事,但那撕心裂肺的痛,卻是真實的。

真實得讓他想哭。

塔靈冇有再說話,靜靜等他平靜下來。

過了許久,陳默沙啞著嗓子問:“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經曆這些?”

“因為……”塔靈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莫名的意味,“有人在等你。”

“誰?”

“你的妻子。”

陳默猛地抬頭。

塔靈緩緩道:“九萬年前,你是九天之上第一人,她是三界之中第一美人。你們本該是最般配的一對,可惜……天道不容。她為了讓你活下去,用最後的力量把你封印進九劫塔,送入輪迴。而她自己……被天道鎮壓在九幽之下,至今已有九萬年。”

“九萬年來,你在輪迴中渡劫,一次一次愛上不同的人,一次一次不得善終。而她,就在九幽之下,受儘折磨,等著你。”

“等你強大到,能打破天道,去接她回家。”

陳默怔住了。

腦子裡那些模糊的畫麵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一個白衣女子,站在雲端,回頭對他笑。

那笑容美極了,也哀極了。

她說了什麼?他聽不清,但他知道,她在等他。

“我怎麼救她?”陳默問。

塔靈笑了:“第一步,先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你現在這具身體,靈根破碎,修為全無。外麵那些人,隨便一個煉氣期的修士都能捏死你。想救人?先把這廢柴的帽子摘了再說。”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廢柴?

他忽然笑了。

“行,那就從今天開始,讓這青雲城的人看看,誰是廢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