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一把微縮的鎖——鎖身、鎖梁、鎖孔,纖毫畢現。不是紋身,不是淤青,是皮膚底下的顏色,像有什麼東西從血管裡滲出來,在皮膚上鑄成了一把鐵鎖的印記。鐵牛體內的那股金紅色光芒順著他手背上的鎖印流了進去,鎖印的邊緣從模糊變得清晰,像一把剛剛從模具裡脫出來的新鎖,還帶著鐵水的餘溫。
手機震了一下,彈出一條從未見過的提示:“你已發現鎖江樓地宮入口。該地宮關聯九江府誌殘檔一份。是否解鎖?”
沈渡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點了“是”。
螢幕黑掉,一行行文字像鐵水澆鑄一樣從邊緣湧進來,每一筆都帶著鐵鏽色的光澤:“府誌殘檔·編號鎖字十三。此檔收錄九江府境內七處鎖鑰埋藏地點。七把鎖鑰,分鎮九江七條水脈——長江正流、甘棠湖、南門湖、龍開河、浮陽地下水脈、浪井通江水脈、麵陽山總脈。七脈交彙於鎖江樓地宮,七鎖懸掛於北鬥鐵梁。鎖鑰完整則江湖安流,鎖鑰鏽斷則水患生。經辦人李烈鈞注:吾入地宮見鐵鎖七把,第三鎖將斷。吾以桐油浸麻繩纏之。然吾查曆代府誌,鐵鎖非止鏽蝕一次。明嘉靖三十八年九江大水,鎖江樓鐵牛沉江,鐵鎖自鳴三日,聲如牛吼。清道光二十九年九江大水,鐵鎖再鳴,江魚儘死,浮屍塞流。鐵鎖每鳴一次,九江必遭大災。鐵鎖非鎮水,乃替九江承水患。七鎖俱斷之日,江湖倒灌,九江陸沉。後世若有持鎖鑰印者,當尋回七鑰,重鎮水脈。李烈鈞絕筆。民國二十六年八月。”
沈渡讀完最後一行,手背上的鐵鎖印從虎口往手腕方向延伸了一寸。鐵鏽色的鎖身、鎖梁、鎖孔,在皮膚底下又完整了一分。鎖孔深處那點流動的光芒,跟地宮鐵鏈上退去的那點光一模一樣——鎖鑰印不是印記,是一把真正的鎖,鎖進了他的血脈裡。
手機再次彈出提示:“契約成立。第一鎖已確認。當前鎖鑰覺醒程度:七分之一。每尋得一鑰,鎖鑰印增長一分。七鑰全得,鎖鑰歸位。然尋鑰需以陽壽為價。第一鑰,扣陽壽一年。第二鑰,三年。第三鑰,十年。第四鑰,二十年。第五鑰,三十年。第六鑰,四十年。第七鑰——未知。倒計時:第九天。第一條線索:鎖江樓地宮,第一鑰懸掛於北鬥天樞位。限四十八時辰內取得。”
沈渡把手從暗孔裡收回來。鐵牛在他身後緩緩挪回原位,蹄子重新壓住暗孔,鐵質和石質之間的那道新鮮擦痕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迅速氧化,幾秒鐘之內就恢複了四百年舊鏽的顏色。他蹲下來,沿暗孔邊緣的石縫,用帶來的鋼釺把整塊青石撬開。青石比預想的厚,足有一尺二寸,斷麵上的鑿痕還是萬曆年間原樣,石屑裡混著極細的糯米灰漿顆粒。暗孔下方是一條豎直的甬道,甬壁用明代青磚砌成,磚縫裡填著糯米灰漿,四百年的潮氣冇有泡開。磚麵上每隔三尺就有一塊刻著鐵牛圖案的印記磚——四隻鐵牛的輪廓,跟地麵上那四隻一模一樣,隻是方向相反,牛首朝向地宮中心。
沈渡沿甬道往下走。甬道很深,石階一共八十一級。八十一在明代工程中有特殊含義——九九歸一。吳秀修鎖江樓,用八十一級台階溝通地麵與地宮,取的是“九九歸一,水歸其壑”的寓意。石階兩側的磚壁上,每隔九級就嵌著一盞鐵質油燈,燈盞裡積著半盞乾涸的燈油,燈芯燒成了灰白色的粉末。但燈盞內壁有一點鐵鏽色的光還在微微跳動——不是火,是鐵鏽本身在發光。
八十一級走完,眼前是一座七丈見方的地宮。地宮四壁用整條青石砌成,石縫裡灌了糯米灰漿,灰漿中摻了鐵砂,四百年的潮氣冇有滲進去。地宮正中央,一根合抱粗的鐵梁橫貫東西,梁身上鑄著明代九江府的山水輿圖——長江、甘棠湖、南門湖、龍開河,四條水脈的走向清晰可辨,連甘棠湖心的煙水亭都用一個小凸點標了出來。
鐵梁上懸掛著七把鐵鎖,按北鬥七星形狀排列。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把鎖,七種形製,七種鏽蝕的程度。
第一把鎖——天樞位——鏽層最薄,鎖身完整,鎖梁上的銘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