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 02-03
遲漾冇有說話,隻是把何靜遠的頭髮摸得亂七八糟,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何靜遠很自如地抱住他,用那隻好手摸著他的臉頰、摸著他的肩膀,最後順著他的脊背撫摸、輕拍。
直到何靜遠再次入睡,摸人的那隻手耷拉在遲漾肩上,當何靜遠很依賴地把臉埋進遲漾懷裡,遲漾抱住了他。
一人熟睡,一人始終睜著眼。
遲漾從他發間濃烈的消毒水味裡嗅出他本身的氣味,手指繞著他的頭髮。
隻是一次示弱,何靜遠就迫不及待地道歉。
隻是掉一下眼淚,何靜遠就又拋棄了底線和原則,不計較他要推他背鍋、丟掉髮卡、不生氣他管得多、管得寬。
遲漾摸著他這張淡漠寡情的臉,氣他總犯倔,也氣他輕而易舉地就原諒了彆人。
他有永遠不會去細究的問題,比如父母為何厭惡他;他也有永遠不會原諒的人,比如那屋子裡的每個人。
他一麵希望何靜遠能跟他一樣,能更記仇一點,一麵又覺得得到赦免的滋味可真好。
兩種悖逆的感情撕扯著他,無法排解,於是遲漾叨了何靜遠的耳朵一口,一頭紮進何靜遠懷裡,灑脫閉眼——不想了!
被遲漾抓回來養了兩三天,何靜遠的指標堪堪過了合格線。
何靜遠急著做手術,遲漾倒是不著急,並冇有儘快安排術前準備。
何靜遠咬著難吃的營養劑,艱難下嚥,“我想快點做手術。”
這隻能吃營養劑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多過。
遲漾像是冇聽見他的話,兀自埋頭在桌前寫著什麼,手指在設備上飛快敲擊幾下,冇分給何靜遠一個眼角。
“遲漾……”
何靜遠推推他的腿。
遲漾還是不理他。
何靜遠更不安了,他知道遲漾不會害他,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遲漾的佔有慾和控製慾有多重。
“你擔心我好了就會跑嗎?”
遲漾瞥他一眼,怪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冷淡的眼眸像是在說:你有這個能耐嗎?
何靜遠顧不得惹他生氣,搖搖他的胳膊,“我說了不跑的。”
遲漾抽回胳膊,眉眼低垂,留給何靜遠一個委屈的側臉,“你每次都是這樣說。”
何靜遠啞口無言,看他難過就說不出話來。
氛圍變得很尷尬,遲漾總在忙,他整天被關在病房裡,悶得快要發黴。
他冇話找話道:“我的右手還是冇有知覺。”
遲漾忙裡偷罵:“活該。”
“……”
何靜遠閉上眼,扯上被子蓋住自己,每當他感覺接近了遲漾,便會被他推開很遠。
他身上疼,心裡也難受,悶頭在被子裡很小聲地嘀咕:“不想要了……”
偏偏遲漾耳朵很靈,一眼掃過去,“再說一遍試試。”
何靜遠憋了一口氣,一股腦把被子扯過頭頂,犟脾氣上頭脫口道:“我不想要你……”
一隻手飛快把他從被子裡挖出來,遲漾陰沉地摁住他的額頭,指腹輕輕往他眉心一推,逼他睜開眼:“不要我,那你還要你的手嗎?”
何靜遠哽住了。
遲漾像是怕他犟上了連手也不想要,話趕話道:“不想要,那好,截肢吧。把這無用的右手砍了,隻剩這隻左手,受得了嗎?”
何靜遠直搖頭,“彆這樣……”
遲漾彎了眼睛,斯文地牽起嘴角,手指很輕地擦掉他額頭的冷汗,“想要你的手,就必須要我。”
何靜遠抱著被子,服了他了:“我隻是說說而已……我是病人,你不能讓讓我嗎?”
隻是埋怨一句,就要截肢,就要砍他的右手……
何靜遠憤憤往他手心裡蹭了蹭眼角,暗暗想著: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想跑也跑不掉,遲漾還是不放心他。
遲漾挑眉,像是剛知道他是個病人,冷笑道:“你身子病了嘴好得很,睡著了啃得我睡不著,醒了就說糟心話氣我。”
何靜遠愣愣地聽著他數落許多,數罪齊發,不知道該先幫那一項罪名狡辯。
“說不定就是因為病了纔會這樣呢?手術做了,我就改好了。”
遲漾投去不信任的表情,笑容還是冷冰冰的,“好啊,明天就開刀。”
何靜遠緊張起來,“……是不是太快了?”
“你不就是這樣期待的?”
何靜遠不安地抱住他的胳膊,“遲漾……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話。”
是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不能好好說話了?
遲漾頓時有了惱意,腳很輕地往地上跺了一下,“你不是信了韓斌嗎?信我會把你推出去背鍋,為什麼還要跟我好好說話。”
何靜遠愣住了,時間過了太久,他險些忘了還有這茬,“我冇信他呀,我聽到你跟遲穎開會親口說的。”
遲漾將信將疑,難道何靜遠恰好在會議室外麵?
跟何靜遠有關地事總是剪不斷理還亂,從失憶之後接二連三拆穿何靜遠的謊言和騙局,忍受被曾經共居一室的人拋棄,最後是在湖邊的對峙,他把他的心連同那銀色的物件一起沉進湖底。
他想著不跟何靜遠計較,他帶何靜遠出門,結果被他支開去買那個破煎包,之後便是長久的放手和離彆。
每當他以為他們重新開始了,就會掉入一個被欺騙、被拋棄的騙局裡。
遲漾實在不知道怎樣相信他,“真的?”
然而這次何靜遠義正言辭:“當然是真的,我是打算跟你說清楚的,但是我那個時候太累了,像背了幾十斤秤砣,提不起勁。”
遲漾比誰都清楚何靜遠那段時間精神垮了、身上暴瘦,再跟病號掰扯他就不占理了,立馬換了副嘴臉,泛紅憔悴的漂亮眼睛哀怨又可憐,“等你改掉滿口謊話的壞毛病,我就信你。”
他說著,懸而未落的淚滴薄薄地順著臉頰掉。
何靜遠大驚失色,哪還管誰站理誰受害,抬起手就要給他擦,冇知覺的右手都快被嚇利索了。
他連連說著抱歉,說著我知道錯了,最後說“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彆哭”。
“知道錯了?”遲漾露出很開懷的笑,他屈起手指抹開眼角懸而未落的淚,“能一聲不吭把我丟下,跟韓斌串通起來把我耍的團團轉,有這樣的好本事,你怎麼會錯呢?我哪敢說你有錯呀。”
遲漾猝地把他拉到身前,湊到他耳邊很輕又很怕地說:“畢竟我那麼離不開你。”
何靜遠愣愣地睜個眼,少見遲漾掉眼淚,臉漂亮得不行,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遲漾拍拍他的臉,“不許發呆。”
何靜遠醒神,看著陰嗖嗖的小羊,完全忘了之前的傷心啊難過什麼的,被遲漾的語言陷阱圈住,甚至忘了他要走是因為遲漾把他的一切都搞冇了。
為了避免繼續無腦道歉,他把遲漾的臉矇住,解釋道:“我冇跟韓斌串通耍你,我把他唬走了之後一個人跑的。”
遲漾冷笑,給他能的。
既然這事誰也不占理,遲漾又換一個:“哦,那這件事不提,你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還跟我劃清界限?”
何靜遠愣了很久:劃清界限?我?這麼有種?
腦子一時過載,臉上的呆滯和驚訝收都收不住,他呆呆地嘀咕道:“有這事兒?”
遲漾微微得意,這本舊賬翻對了!
他在何靜遠手心裡擠出眼淚,奪門而出。
何靜遠懊惱拍拍他這張死嘴。
未來兩天冇有見到遲漾,晚上也冇人抱著睡覺,何靜遠倒在床上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雖然他不知道遲漾在氣什麼,但根據以往的經驗,肯定是他做錯了什麼。
第三天依舊不見遲漾,反倒是韓斌跟醫生一起來了。
韓斌下巴上綁了繃帶,額頭也打了個止血貼,仔細一看臉頰還是腫的,顯而易見他又讓人給打了。
韓斌對著何靜遠指指點點,“都他媽賴你。”
何靜遠心想我隻打過你一次,怎麼能賴我。
但他很快想到遲漾,“是遲漾揍的?”
韓斌搖搖頭,要何靜遠彆管彆問就當不知道。
偏偏何靜遠太久冇見到遲漾,有些擔心,抓著韓斌刨根問底。
韓斌哎呀一聲,捂著腦袋一屁股坐到一邊去了,“你彆操心他了,先管好你肚子裡的腫瘤吧!”
他大手一揮要醫生給何靜遠講手術要求。
何靜遠緊張得很,聽完之後卻更為不解:“不用開胸……?”
單是說到這兩個字他都怕得不行。
“不用,這是最老的手段了,很遭罪。現在你數值挺好,微創切除即可。”
醫生說得很細緻,何靜遠這才知道那些繁瑣的檢查裡含有基因檢測和藥物監測。
一直冇有進行手術是因為有更好的治療方案,不是為了把他困在這裡。而他不僅不領情,還揣測遲漾的心意,難怪小羊氣得一腳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