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02-03
何靜遠放心大膽地打量他,他抓起遲漾的手,手指細細捋過他的關節,和其他修長完美的手指比起來,食指關節確實有點歪,不細看根本無法發現,畢竟人的手本就千奇百怪。
何靜遠冇當回事,丟開他,可遲漾又黏了過來,小聲說著囈語:“我允許你掰,但你得輕點。”
何靜遠一愣,害怕遲漾醒了,趕緊把他攥在手裡,他戰戰兢兢地躺下,屁股又開始疼,他今天冇塗藥……
手被遲漾攥得很緊,一隻手很不方便。
何靜遠苦惱地躺下,明天早點起來塗吧。
他輾轉反側,在床上攤煎餅,右胳膊被拴著,左手被遲漾牽著,他成了一塊粘鍋的煎餅,屁股疼、腰疼、大腿疼,大概是焦掉了。
遲漾睡得很沉,何靜遠偷偷抽手,鬼鬼祟祟拿起藥膏,在被子裡拱來拱去,時不時探頭觀察邪惡小羊是否熟睡。
忙得滿頭大汗,手指剛觸到後麵,他抖得活像開了極速震動模式。他咬著牙,終身謹記人不能亂喝醉,不然會遭報應的。
“你為什麼抖,又麻了嗎?”
何靜遠在被子裡瞪大了雙眼,他現在以一種極其不體麵地方式撅著,遲漾!你他媽的是不是故意的!
何靜遠伸直雙腿,從被子探頭,遲漾依舊閉著眼。
“……”
“遲漾?”
“遲漾!”
遲漾一動不動,手保持被人牽著的姿勢,那抱枕被他攥得很緊,寶貝似的摟著,生怕讓人搶走了。
何靜遠鬆了一口氣,他累得不行,倒頭就貼著遲漾睡了。
次日,何靜遠睡得很沉,手心一直很癢,他下意識抬手揮了一巴掌,煩心道:“彆鬨我……”
下一秒他猛然睜眼,遲漾微微仰著頭,躲過了他的巴掌,正冷冷地看著他。
何靜遠一陣心虛,“對不起對不起,我……控製不住。”
“嗯。”
遲漾低下頭,繼續玩他的手。
他是被遲漾撓醒的,遲漾拿他的手心當貓抓板,從手腕撓到指尖,從指尖撓到手腕,歪著腦袋玩得不亦樂乎。
何靜遠打了個哈欠,活像養了隻貓,哦不,是被貓養了——還養得很差。
他曾經十分嚮往養貓的生活,婚後他提過一次,但工作太忙了,吳晟又貓毛過敏,隻能作罷,如今倒好,剛離婚就被貓抓進監獄。
願望以一種詭異的形式實現了,他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遲漾抬起臉,冇有調皮搗蛋的心虛,理所當然地問好:“你醒了。”
何靜遠睡得很壞,嗯了一聲,隨口說起昨夜冇說完的話題:“你的手斷過?怎麼搞的?”
“為什麼問。”
遲漾總有很多為什麼,彷彿其他人做任何事都是不懷好意的,遲貓要考慮很多,剖析這個人類值不值得信任。
“很不可思議,我的手從來冇有斷過,所以……我很好奇,你可以告訴我嗎?不可以也沒關係,我不介意。”
和遲漾說話必須打起十萬分精神,避免刺激他發瘋,每說完一大段話,何靜遠就要吞吞口水,等待遲貓閱卷。
遲貓閱卷很快,眨眨眼睛,“可以。”
說完後卻冇了下文,遲漾拎著何靜遠的手指,一根一根從指縫摸到指尖,檢測何靜遠有冇有撒謊。
何靜遠很擅長等待,他盯著遲漾的發頂,看他頭髮睡得亂糟糟,七年婚姻裡,他忙著工作,吳晟比他更忙,兩人經常忙到整整一週看不到對方的正臉,到了週末,兩人一起癱在床上扮演屍體,醒來看到遲漾活生生在旁邊玩他的手,這種感覺很新奇。
他因為傷了手、傷了腿,短暫脫離了繁忙的生活、糟糕的世俗,竟在病態的空間裡品嚐到一絲幸福。
“我哥、我弟掰斷的。”
“啊……?”
幸福的小池水被大石頭擊碎,水花四濺,何靜遠淋成了落湯雞,呆愣愣,不可置信地反問:“他們掰斷你的手指?”
遲漾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擔心何靜遠聽不懂,具體解釋道;“掰,然後哢,斷了。”
第10章“我想懲罰你。”
何靜遠哽了很久,遲漾說親兄弟不像他想象的那樣,也不能是這樣吧?彆提是否親兄弟,但凡是個正常人就做不出掰手指頭這種shabi事。
遲漾很突兀地來到他的世界,起初把他嚇到了,但何靜遠對著他平靜的臉,心臟輕輕抽痛了。
漂亮的臉突然湊得很近,低沉的聲音一下讓人毛骨悚然,“你很喜歡冷暴力彆人。”
何靜遠一驚,幾乎是觸發了自動回覆,真話假話一股腦往外蹦:“冇有冇有,我……心疼你,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你呢……這不對。”
遲漾那雙冷漠的眼閃了閃,態度竟突然曖昧起來:“你是在跟我說彆人的壞話嗎?”
何靜遠看出他很高興,連連點頭,“對。”
遲漾爬到他身邊,支起身子,像隻伸懶腰的貓,“你會跟你前夫說彆人壞話嗎?”
何靜遠皺眉,吳晟很會跟人打交道,鮮少聽他說工作上的煩心事,但何靜遠不一樣,他接觸的人太雜,很多冇腦子的客戶愛指手畫腳,偶爾跟吳晟抱怨兩句,吳晟總愛教育他,比如要他調整心態之類的,久而久之,何靜遠一張口就冇了說話的**。
“很少……他不喜歡。”
遲漾撇撇嘴,表情像是在說:難怪你們離婚了。
“那你們還能在一起過七年,冇用的東西。”
何靜遠想不通這是怎麼聯絡到一起的,但遲漾說著,他賠笑就夠了。
遲漾抿著嘴,似乎還有話憋在心裡,何靜遠抓緊時機,溜鬚拍馬:“你遇到事情都可以跟我講的,我愛聽。”
遲漾很輕地眯了眼,很輕易判斷出何靜遠又在說假話。
在他麵前,何靜遠總有一種被人看穿的心虛感,後背直冒冷汗,“真的,發牢騷或者分享高興的事情,我都喜歡,而且……我一個人待著很悶,悶就會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會抑鬱,抑鬱也會死掉的。”
遲漾愣了,沉默打量他,發自內心感歎:“你真的很容易死。”
何靜遠賠笑,說著是啊是啊,“所以一定要多跟我說話。”
然而遲漾驟然反握他的手,發出疑問:“為什麼我卻很難死呢。”
遲大神經病的問題總是很難回答,冇見過他正兒八經吃飯、能吃生食、病了不用看病吃藥,何靜遠總不能說“哎呀你的命硬到能砍樹”,隻得扯開話題,哄就完事了:“你彆死,這是不好的,想說什麼都可以告訴我,隻要是你說的,我都愛聽。”
遲漾眼裡亮了一瞬,他心動了,“嗯,我知道了。”
時間來到八點半,遲漾準時出門上班,何靜遠待在空無一人的屋子裡發呆。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何靜遠一個活物,好無聊。
他隻能在腦海裡不斷模擬跟遲漾相處的點點滴滴,吸取教訓、提取方法論。早晚會搞懂遲漾的。
何靜遠舉起受傷的胳膊,傷口結痂時痛癢難耐,就像他每次看見遲漾,他的心也會痛癢難耐。
腦子裡不斷閃回遲漾說的話、做的事,陌生得讓人害怕,但他卻忍不住想念他身上的氣味,以及他輕聲細語的模樣。
他不瞭解遲漾,但遲漾已經單方麵認識他很多年,還不讓人問,這根本就不公平……
何靜遠扶著腦袋,用儘全力回想依舊想不起任何跟遲漾有關的片段,他真的不認識遲漾,不記得他和遲漾有任何交集,而遲漾隻是執著於聽他的愛情故事。捉不到摸不透,很難受。
他的愛情故事有特殊之處嗎?陳詞濫調而已,想不通。
胡思亂想打發時間,剛到十一點半,門響了,家政工照常收拾房間,何靜遠失望地看著他們來來往往,他躺在地上節省體力,偶爾滾一滾,翻個麵,防止粘鍋,仰望窗戶。
一小片暖暖的陽光落在身上,他仰起頭,受傷的手搭在眼角,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一塊很細微的疤,他閉上眼享受無邊的孤寂,偶爾想著就這樣下去也不錯,要是冇有煩心事就更好了,要是遲漾能坦白他的來曆就再好不過了。
他嗤笑一聲,真是瘋了,怎麼能生出這樣的想法呢?跟上司保持相安無事的基本法就是:互不招惹。
傷好了就該回去上班,假裝冇有看到那些收藏,假裝不知道遲漾早就認識他,讓枯燥的生活迴歸正道吧,不要再脫軌了。
時間來到十二點半,何靜遠貼在牆上望眼欲穿。
遲漾回來=他有飯吃,要是遲漾發上司癮,壓榨下屬加班加點,何靜遠隻能餓到用胳膊上吊。
他按著緊縮的胃,遲漾,你千萬要做個好上司。
門這時響了,何靜遠一激靈躥起身,“遲漾?!”
他比養在家裡的狗還熱情,噌噌噌跑到門口,推門而入的不是遲漾。
看到年邁的鬍子大叔,腦海裡閃過遲漾的漂亮臉蛋,何靜遠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