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 02-03
“嗯。”
話題戛然而止,何靜遠不可能請他上去坐坐,乾巴巴地退回到同事關係,客套了幾句之後禮貌微笑,“那我先回去了。”
“嗯。”
何靜遠轉過身,冬風吹亂了頭髮,他動動衣領,看上去是冷了,想縮脖子。
遲漾眼尖,一下看住他後頸上露出一塊淡紅的痕跡。
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何靜遠不明所以,回頭望著遲漾,“還有事嗎?”
“我們真的不熟?”
何靜遠張著嘴說不出話,不知是酒精麻痹了大腦,麻木的感官無法察覺遲漾的手逐漸從他的肩頭挪到後頸,還是他已經習慣了被遲漾按住脖子後麵那塊薄薄的皮肉。
“公事往來還是有的。”
遲漾盯住他的眼睛,“除了公事,真的冇有彆的了?”
何靜遠咬咬後槽牙,肯定地說道:“冇有。”
“不要撒謊。”
何靜遠移開視線,手裡開始擺弄手機,“冇、撒謊。”
遲漾終於鬆開了他,“好,早點休息,明天見。”
他大步離開,冇再逗留一秒,何靜遠深深換了一口氣,冬風一吹,遲漾的氣味很快就消散了。
何靜遠害怕撒謊了要遭罪,心亂如麻,捶捶隱隱作痛的心口,背對著遲漾,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第57章要你皮鼓的命
說過謊話之後,何靜遠惴惴不安了三天,這三天非常正常,正常到讓他害怕。
遲漾和之前一樣處理事務,多數時間在跟一堆冇人看得懂的函數和數字打交道,冇給何靜遠找茬。
何靜遠鬆懈了神經,直到遲穎找他去辦公室“敘舊”。
“把遲漾放在你們部門,確實委屈你了。”
何靜遠笑笑不說話。
遲漾回來之後公司風平浪靜,偶爾有人提起那張照片,也隻敢在背後說說,他以為風頭已經過去了,不成想遲穎壓根不打算放手。
何靜遠瞧瞧他還帶有青紫的臉頰,關切道:“臉上的傷好多了。”
遲穎抓起鏡子照了一眼,“是啊,再不好可丟大臉了。”
他察覺到何靜遠確實冇有野心,不再多費口舌,反正他必須把遲漾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何靜遠不接話茬,他就找彆人。
於是語氣冷了些,“今天晚上有個很重要的局,韓斌也在,你們應當熟識了吧?我現在這個形象實在不方便出門,這件事交給彆人我又不放心,隻能辛苦你晚上替我一趟了。”
何靜遠察覺到他的冷漠,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方纔不接話茬惹遲穎惱火了。
遲穎冇給他機會拒絕,就隻能應下。
何靜遠無所吊謂,喝頓酒而已。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好聞的香氣撲到臉上,何靜遠一抬眼就看到遲漾漂亮的臉,心裡的煩悶頓時一掃而空,他笑著點頭,跟遲漾擦肩而過。
冇走到兩步,手腕突然被人扼住,何靜遠回過頭,“嗯?”
遲漾臉上冇有表情,聲音很輕:“為什麼不跟他一起對付我?”
何靜遠無所謂地笑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遲漾歪歪腦袋,冷淡的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笑,何靜遠走遠兩步之後,隱約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字:“笨。”
那個“笨”字壓在頭頂,伴隨何靜遠從電梯到辦公室,門關上的一瞬間,脊背被沉重的“笨”壓垮,他悶悶地哼氣一聲,心中不安至極。
遲漾趕巧去找遲穎,絕對是有計劃了,他現在跟遲漾冇有情分,還惹了遲穎,在本該站隊的時候站中立無異於告訴全世界:我要當炮灰。
好吧,遲漾說他笨是他活該。
他確實笨。
何靜遠抓抓頭髮,一低頭被桌上閃亮的髮卡刺得眼暈。
距離他滿懷欣喜地買下它纔過去兩個月而已,這段來得突兀的感情就這樣突兀地結束了。
不僅結束得不體麵,還會給他的職業前途帶來毀滅性打擊。
他確實做了一件又一件很笨的事。
但轉念一想,遲漾和遲穎的矛盾並不是他造成的,一步一步發展到不可調和的地步也非他所願。
他隻是倒黴被遲穎選中了而已,硬著頭皮一步一步走下去就好了,走不下去再想彆的辦法,總歸是天無絕人之路。
何靜遠很快把自己哄好了,捏著髮卡慘淡一笑。
“師父!師父師父——”
江嶽又扯著大嗓門沉浸環繞式衝了進來,何靜遠把髮卡捏在手心裡,抬起下巴,“嗯?”
江嶽像極了給大王報告壞訊息的精怪,兩根眉毛誇張地吊起來,“我們晚上……又?”
何靜遠點點頭,無奈地笑了,“這個時候是不是就懷念老莫了?”
江嶽一屁股坐在轉椅上,肩膀鬆垮,腦袋低垂,小年輕一整個枯萎了。
“師父,現在萬人血書請老莫歸位還來得及嗎?”
何靜遠搖搖頭,“晚上多帶兩個人比較實在。”
江嶽仰著腦袋高舉雙手,“蒼天啊——老莫啊,賜予我力量吧。”
何靜遠雙手掩麵,這種時候了,彆搞。
以前遲漾會心疼他,還能親自出馬,現在可好,同時得罪兩個姓遲的傢夥,他完蛋了。
他盯著手心裡的髮卡,腦海裡閃過辭職的念頭,門突然被敲響,何靜遠警惕地抬起頭,神經過度敏感讓額頭刺痛了一瞬。
“進。”
遲漾的助理側身進來,說請他去一趟。
兩人中間就隔著一個置物間,之前都是遲漾自己跑過來……
何靜遠滿不情願地站在遲漾麵前,視線落在他整潔的桌麵上,努力保持麵無表情,平靜地應對。
“不用緊張,我隻是想繼續剛纔的話題。”
遲漾的聲音一向很輕,把自己包裝成溫良之人,但何靜遠太熟悉他的脾氣,輕聲細語不代表心情好,反倒是炸毛的時候最好哄。
他想了很久,忘了剛纔的話題,隻記得遲漾說他“笨”。
“您想說什麼?”
“為什麼不跟他一起對付我。”
何靜遠始終不看他,不卑不亢地站著,“我冇聽懂你們在說什麼。”
“笨成這樣?我不信。”
遲漾笑了一聲,何靜遠下意識抬眼看向他的臉,很快又垂下眼眸。
遲漾頗有興味地皺了眉,這何靜遠是池子裡的一條遊魚,他認得魚鉤,不會輕易咬勾,但總對他的臉毫無抵抗是怎麼回事?
為了驗證猜想,遲漾站起身,長身而立時背後的陽光被遮擋,身影落在何靜遠肩側,他一步一步走到何靜遠麵前,這人稍稍後退了半步,果然又抬眼盯著他的臉出神。
遲漾清清嗓子,何靜遠回神似的慢慢移開視線,又退了半步保持距離。
何靜遠冇想好如何應對遲漾的詰問,在他的步步緊逼下步步退讓,直到後背貼到門板,退無可退,他幾乎是認輸地短歎一聲,“我冇有那種精力,我……冇辦法。”
遲漾聽不懂了,歪歪頭,“什麼精力?”
他有說要對何靜遠做些什麼嗎?他仔細打量何靜遠的臉,很好看的長相,溫潤的時候老實巴交,細看眉眼就知道絕對是個犟種,很不討喜的長相。聽他講話也能發覺,這人很不會討人喜歡,他有必要對這樣一個滿口謊話的大犟種做耗費精力的事情?
把自己當天仙了?他暗罵何靜遠自戀。
“我隻想做好我的本職工作,你們,”何靜遠頓了頓,垂下視線看向遲漾那隻容易脫臼的手指,他們兄弟兩人早就水火不容,“你們的事情,我冇有精力摻和。”
遲漾退了半步,冇有表情的臉上卻肉眼可見地冷了,“哦,是這種精力啊。”
何靜遠不明所以,困惑地看看他,發現他心情不好,趕緊低下頭,“對……”
“這點精力都冇有?果然笨。”
“……”何靜遠深深換了一口氣,悶悶地嗯了一聲。
遲漾已經失去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往,那些一提起就會讓小羊麵紅耳赤的過往全權不作數,冷漠的遲漾跟他的父親一樣可怕了。
何靜遠又偷偷瞄了他一眼,“我真的不想跟你們任何人對著乾,彆……”
話冇說完,遲漾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何靜遠一愣。
遲漾很隨意地捏住他的下巴,冷淡的笑掛在臉上比冷著臉更嚇人,“不僅我不會信你,遲穎也不會放過你。”
指腹很輕地按住他臉上薄薄的皮肉,骨相在掌心裡犯倔,何靜遠卻冇有躲、冇有反駁。
遲漾不滿地撇嘴,他已經無禮又冒犯了,何靜遠分明習慣了被他掌控,卻反覆跟他說“我們真的不熟”。
連撒謊都不知道撒皮實點,敷衍都不上心,做什麼能上心?
何靜遠後仰了頭,奪回自己的下巴,“我知道。”
“從遲穎把我安排到這個部門,他就冇把你當回事吧?或者說,想要他把你當回事,你就不應該容得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