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 02-03

  第56章撒謊就要認罰

  不知走了多遠,他終於偶遇一個石墩子,很隨意就坐下吹吹江風。

  這一坐下,胸口又是一陣悶痛,連帶著呼吸也燙灼鼻腔,身體不可控製地戰栗。

  他按住顫抖的胳膊,茫然地攥緊手指,之前隻有被遲漾觸碰纔會發抖,他一直認為是恐懼,可現在遲漾冇有碰他,怎麼會……

  胸口又疼又燙,何靜遠強撐著站起身,扶著欄杆捱過最難受的一陣,頂著滿臉冷汗抬頭,視線越過人群直直瞧見了對麵的人……吳晟!

  何靜遠按著痛處,驟然想起糟糕的過往。

  這塊疼的地方竟是箇舊傷了!

  他忘了那次為何跟吳晟爭吵,也忘了是怎麼打起來的,隻記得吳晟跟他動手從來不知輕重,胸口撞在桌角,骨裂。

  事後吳晟也嚇壞了,總之是說了幾句好話、軟話哄他,於是傷好了、不疼了,何靜遠就忘了,甚至很多年冇再想起來。

  如今想來,這處舊傷或許就是會時不時犯病,無端端疼得讓人受不了,隻是從前忍習慣了冇在意而已。現在被遲漾照顧得太全麵,這一向經得起摔摔打打的身體竟真的嬌氣起來,小病小痛都格外難忍。

  原來,根本不是遲漾的錯,不是因為害怕遲漾纔會疼。

  是他的錯……是他自己的錯……

  吳晟看見了他,朝他走來,何靜遠倒退兩步,很快逆著人群往反方向跑。

  想不到該去向何方,也不知道往哪邊躲,隻能茫然往前跑,直到胸口疼得人直不起腰,生生跌了一跤。

  胸口的疼蔓延到頭,疼得人直髮抖。

  他扶著冰冷的花壇,像抱了一塊冰冷的錯誤。

  他竟好了傷疤忘了疼到如此地步,連被吳晟弄出的舊傷都能忘得一乾二淨,甚至連累遲漾背了黑鍋。

  遲漾之前說,隻要他們一直在一起,“異常”就不會發生,可他偏偏不聽,結果隻是分開了兩個晚上,遲漾就把他忘了,徹徹底底地忘了。

  原來一切都是他的錯,雞零狗碎地錯了滿地。

  何靜遠捂著腦袋蹲在地上氣笑了,全然不知他心中最想唸的人近在咫尺。

  熟悉的腳步慢慢靠近,漆黑的影子籠罩在頭頂,彷彿將他重新納入領域。

  這條隻在高峰期熱鬨的路安靜下來,遲漾居高臨下看著他,心跳慢慢變了節奏,微微疼著。

  他回到家中,屋子裡多了七層零食櫃,冰箱裡各類食材碼得整整齊齊,而他的營養劑保溫箱被擠在角落裡。

  浴室裡的藥物品種多了兩倍,多了不明意義的潤hua、計生用品,還有幾罐消炎藥、化瘀油。

  衣帽間裡多出十幾套不屬於他的衣服,柔軟的衣料上隻剩洗滌劑和淡淡的香味,聞著很安心。

  他穿上這些陌生的衣服,袖口短了一寸。

  這是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情況。他的生活裡藏了一個未知的人。

  風一吹,濃濃的酒氣撲麵而來,遲漾皺起眉,白天剛見過他清俊的一麵,現在就被酒精醃入味,潦倒地扶著花壇站不起身。

  心裡突然就很煩。

  何靜遠抬起頭,眼皮重得抬不起來,逆著光的人看不清臉,僅憑氣味,他認出了遲漾。

  “遲……”他頓住了,笨重的舌頭拐了個彎,“遲總,好巧。”

  遲漾隻是看著他,冇有伸手去扶,也冇有要說話的意思。

  何靜遠撐著地麵站起身,遲漾終於伸出手,指腹從他臂彎很快地捋到手腕,“一寸。”

  “嗯?”何靜遠跟他保持距離,冇聽清他小聲說了什麼。

  他警惕地掃了一眼遲漾的手,千萬不要亂碰,要是脫臼了說不定要發瘋。現在的小羊迴歸馴化之前,鬼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今晚喝了很多酒?”

  “嗯?”何靜遠轉動麻木的頭,看著無比正常的遲漾,遲鈍地點點頭,“對。韓斌組了局,淺談了核心要求,冇說彆的。”

  “冇說彆的”這幾個字透露著彆樣的味道,遲漾垂眸看了他被酒熏紅的臉頰,何靜遠更像是在跟他報備。

  遲漾冇由來想起韓斌這人貌恭而心不敬,最愛隨意勾搭有姿色的男男女女。

  心底突然很不舒服,找不到緣由。

  兩個人都成了鋸嘴葫蘆,誰都不說話,氛圍非常尷尬,何靜遠現在冇立場編個冷笑話逗他了,乾巴巴地問:“這麼晚了,你散步呢?”

  遲漾抬抬下巴,“我住這裡。”

  何靜遠呆呆地看了一眼熟悉的環境,居然無意識跑到遲漾家附近了。

  原來……他潛意識將遲漾化為歸屬。

  這個念頭燙得他臉皮燒紅,慌不擇路地說:“……真、真是巧,不早了,早點休息,我也回去了。”

  他剛側身,遲漾腳步一挪,輕巧攔住他的去路,何靜遠冇頭冇腦地撞到他身上,兩人像是抱在一起,遲漾的手不經意從他腰間掠過。

  何靜遠立刻彈開,遲漾雙手抄兜。

  “住在哪裡?”

  “很近。”

  “很近是哪裡?你醉成這樣,回去的路上出事了,明天會耽誤公事。”

  遲漾說著就要找人送他,何靜遠看向他手裡陌生的機型。

  遲漾換掉了以前的手機,那他們的聊天記錄也都冇了吧?

  還真是能忘得乾乾淨淨,隻剩他揣著滿腦子回憶不得安生。明明是遲漾先招惹他的,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團亂,然後任性地把他給忘了……

  記得所有人,唯獨把他忘了。

  何靜遠吸了口氣屏住呼吸,壓住鼻尖的酸苦。

  一輛出租車恰好路過,何靜遠幾乎是立馬躥到路邊,整個人迫不及待撲到車門上,“遲總,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晚安。”

  司機探出頭,“哇老兄,大晚上的,你要嚇死我?”

  何靜遠趁機跟司機說話,冇再看遲漾,催促著司機快點開走。

  遲漾揣起手,車尾燈消失在視線裡,手腕一翻,手裡多了一部何靜遠的手機,他冷笑著暗罵一句:不知好歹。

  他掏出設備,連接了一個陌生信號源,這是他行程中頻繁出現的一個信號源,如果能對上何靜遠的手機,那就有趣了。

  連接完畢,何靜遠的手機螢幕亮起,顯示“已配對”,遲漾輕笑,熄了螢幕。

  何靜遠的信號源把s市的各大景點逛了個遍,購買了兩隻“羊羊得意”,比他早出現在派出所,後來隨他一起在車上待了整整兩個小時,而何靜遠居然騙他說“不熟”。

  騙子,果然是騙子。

  -

  出租車停了,何靜遠被司機推醒,摸遍全身,手機冇了,連一個硬幣都摸不出來。

  他一陣窘迫,“我手機不見了,大哥,借一下你的,我打個電話給同事行嗎?”

  司機哇得一聲,“你不會是詐騙犯吧……”

  “我拿證件給你看,”何靜遠在身上一陣亂摸,挺直的脊背徹底塌了,“……冇帶。”

  司機簡直服了他了,剛要掏手機,窗戶被人敲響,車窗降下,一隻白淨的手捏著一張鈔票遞給師傅。

  遲漾彎下腰,一張漂亮的臉撞入何靜遠的眼裡,他像是看到了靠山脫口而出:“遲漾!我手機不見了!”

  在家就這樣,他找不到的東西,遲漾都能找到。

  他焦急地下了車,搖搖晃晃扶住欄杆,嘴裡唸唸有詞,“到底掉在哪裡了……難道是吃飯的地方?還是在江嶽包裡……”

  他自言自語了很久,被酒精麻痹的大腦突然醒悟,他看向一臉冷漠的遲漾,悲哀地緩慢地想起一個事實:遲漾現在不認識他。

  何靜遠按著腦袋,喝酒真是誤事……遲漾現在肯定很莫名其妙吧。

  然而遲漾冇有出言責怪,伸出手,遞出何靜遠的手機。

  “怎麼會在你這裡?”何靜遠警惕地抓走手機,這麼重的傢夥掉出來他不可能毫無感覺,是遲漾摸走的?

  被何靜遠的戒心刺痛了雙眼,遲漾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我給你送回來,質問之前,你起碼得感謝一句吧。”

  何靜遠聽著熟悉又刺耳的話語,對上遲漾冷淡的眼神後低下頭不敢頂嘴,生怕惹遲漾生氣要遭罪。

  遲漾看著他低垂的眼睛,眼角的那塊小疤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亮,隻是一眼,心中的氣陡然就消了,真是神奇。

  他不自覺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眼角,偏偏何靜遠突然轉變了嘴臉,冇了方纔膽大包天的德行,老實巴交地道歉:“對不起,我喝多了,腦子不靈光,不該質問你的,謝謝你幫我付了車費還幫我送手機回來。”

  遲漾收回手,聽完他的道歉,很給麵子地解釋了一句:“手機,在你身邊拿到的。”

  何靜遠恍然大悟,他在花壇邊上跌了一跤,手機肯定是悄無聲息地從口袋裡滑出來了,肯定是的。

  他已經誤會過遲漾一次了,不能再誤會他一次。

  “謝謝,剛纔是我太無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