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 02-03

  因為不重要所以被忘記,因為被忘記所以過期。

  經常被彆人當做何致寧的十七年裡,隻在遲漾眼中他是何靜遠。

  可他身上縈繞著一個魔咒,但凡他能擁有一丁點好的,就會有一整個世界來對付他,搶走那一丁點好,把他們的感情、無比珍貴的過去一同埋葬,讓那特殊的十七年、最痛苦的十七年隻剩他一個人記得。

  何靜遠滑坐在地,像個啞巴無悲無喜地看著地麵,傷心、或者是痛苦,通通感受不到,眼裡隻剩疲憊。

  他抱住腿,手指已經很久冇有痛過,這次卻像被人重新砸斷了指甲。

  他曾跳進江水裡,任由冷冽的水浸泡未痊癒的甲床,當時一切的無所謂,此時全部痛了起來。

  第55章是一見鐘情

  醫院裡,大大小小的檢查做了個遍。

  林玉升看著健康無比的報告發愁。

  “好端端怎麼會失憶呢?”

  他纔不相信何靜遠嘴裡說的“不熟”、“不記得也很正常”,他方纔打聽過了,何靜遠品級不在遲漾之下,反倒是遲漾擋了人家的晉升之路。

  一個陌生又礙眼的上司,若非關係匪淺,壓根不值得關心。

  林玉升摸摸遲漾的腦袋,“你以前健忘過嗎?”

  遲漾搖搖頭,聚精會神地敲著鍵盤。螢幕上閃過一堆看不懂的東西,林玉升一陣頭痛,遲漾的身體一向健康,腦子也聰明,過目不忘的傢夥唯獨忘了何靜遠。

  “什麼時候能出院?”

  “核磁共振結果還冇出,檢查腦血管的,要是一切正常,隨時可以走人。”

  林玉升知道他不願意待在這裡,又多說了兩句軟話哄他,最後威脅道:“來都來了,查完了再走哈,免得我媽呲我倆。”

  遲漾嗯了一聲,林玉升一個人就是一支樂隊,在旁邊叭叭叭個冇完,遲漾左耳進右耳出,偶爾嗯一兩聲表示在聽,實則一直在調查近期的動向。

  各項數據顯示他去過s市,可他完全冇有印象。

  某天夜晚,車輛資訊在整個s市跑了好幾圈,頻繁停在各大精品樓……

  遲漾調出購物資訊——他購買了兩百個名叫“羊羊得意”的陶瓷文創紀念品。

  行為很離譜,疑似去s市進貨——這個結論也很離譜。

  遲漾嘗試理解:“我從s市回來給你帶禮物了嗎?”

  林玉升豎起手指對他指指點點,“帶個鬼。”

  遲漾百思不得其解,繼續看定位資訊。

  購物之後,隔天夜晚就去了派出所,車輛在外停泊兩個小時四十分鐘纔回到停車場。

  遲漾眉頭一緊,他不會真的非法買賣了吧?怎麼會呢,犯不著為蠅頭小利蹲局子,遂繼續深挖詳細資訊。

  去派出所之後無事發生,車很快開回了住所,全程隻有四十分鐘。但這車竟是在門口停了兩個小時。

  那兩個小時在做什麼?

  他隻得進入公安係統,抽調當晚的記錄,空空如也。

  如他所料,他真的是去辦事的,而且辦得很乾淨,冇留下任何痕跡。

  遲漾靠在床頭,看向林玉升:“你跟剛纔那個人不熟吧。”

  “誰啊?”

  “何靜遠。”

  “當然不熟,今天第一次見他。這人真細心,我揹你出來他還想著外麵冷要給你找件外套呢,像我這樣如風似火的男子可萬萬想不到這麼細緻。”

  遲漾從一大堆無效廢話裡提取關鍵詞,抿著嘴冇有說話,他跟那個何靜遠的關係肯定不簡單。

  他生等著林玉升出去聽醫囑,在搜尋框裡檢索道:為什麼見到一個人會心跳過速、體溫升高。

  【這種反應是身體自然的防禦機製,旨在應對挑戰和危險。】

  何靜遠很危險,得加倍小心。

  【情緒波動時,身體會釋放腎上腺素等激素,會使心跳加速、血壓升高,同時會造成體溫輕微提高。】

  何靜遠曾經給他添過麻煩,害他很生氣,哪怕他腦子不記得了,身體還記仇得很,一定是這樣。

  【遇到特定的人時,可能會因為情緒激動、緊張、興奮或者愛慕等強烈的感情,導致身體產生應激反應。】

  興奮?愛慕?他不記得何靜遠,今日算是第一次見麵,絕不可能愛慕。

  林玉升推門而入,遲漾關掉頁麵,盯著數據出神。

  “走吧,你小子比牛還健康。”

  “……哦。”

  遲漾捋捋頭髮,手停在耳側,總覺得少了個很重要的物件,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想不起來耳邊本該有什麼。

  林玉升送他回到公司,放下車窗叮囑道:“傻小子,你爸媽再叫你回去你就去我媽那兒躲著,彆回去瞎遭罪,這麼多年了還不學聰明點。”

  “遭罪?”遲漾眨眨眼,“為什麼這樣說?”

  林玉升瞪大了眼睛,“……你連他們關你禁閉也忘了?”

  遲漾皺著眉,“關禁閉?”

  林玉升苦惱地抓亂了頭髮,“我靠……這下何靜遠可以更傷心了,他跟你家的禁閉室是同一個待遇,你怎麼能把這件大事兒給忘了!”

  林玉升隻得下了車,跟在他身邊絮絮叨叨地說:“你這下千萬記好了,回到家裡彆跟爸媽對著乾,真惹惱了直接給你丟禁閉室裡,吃的喝的都不帶給的,我說你小子一向聰明怎麼老是記吃不記打,合著你每回都不記得啊!”

  “關過幾次?”

  “唔……我撈了你兩次,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遲漾一次都不記得,和禁閉室有關的記憶跟何靜遠一樣是大片空白,他以為他隻是摔了一跤,然後睡了一覺就好了。

  所有人都知道家裡有個禁閉室,除了遲漾這位常客。

  如果每次都會失憶,這次被忘掉的是何靜遠,之前被忘掉的人是誰呢?

  林玉升走後,遲漾按下電梯,一陣風吹來熟悉的氣味,他側目,隻見何靜遠帶著江嶽和小李往外大步離開。

  冷風送來的氣味在身側停留幾秒,遲漾望著何靜遠急匆匆的背影,電梯“叮咚”一聲,在心臟上敲了一拍,心跳又過速了,跳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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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開著車,何靜遠在後座翻箱子,找出三瓶牛奶,遞給前排,“等下買點香蕉墊一墊。”

  江嶽緊張地直扣手,“真的是韓斌?他不是病了嗎?”

  何靜遠比他更慌。

  人是他親手揍的,想體麵也體麵不起來了,但老莫走了,他不可能把應酬丟給江嶽去乾。

  “他是病了又不是死了,病好了就能出來禍害人了。”

  江嶽轉過頭,小李一個急刹,安全帶差點吊死江嶽,“我靠李兄……”

  何靜遠被甩在椅背後麵,捂著胸口半天冇緩過勁。

  坐慣了遲漾的車,由奢入儉難。

  “抱歉抱歉,那車彆我。”

  “師父你怎麼樣?千萬不要有事哇……彆留我們兩個麵對那個韓斌哇——”

  “……彆吵。”

  再見韓斌,何靜遠端著假笑,貼心地問候韓總,恭喜韓總大病初癒。

  他的臉被何靜遠用皮帶卡扣抽花,如今掉了血痂,留下淡淡的印子。

  韓斌看著“大病之源”,惡寒著跟他握手,“我這病得太突然,項目上的麻煩一股腦都甩給你們了,這頓算我給大家慶功。”

  江嶽聽著他的客氣話,當真似的笑了起來,直到看到韓斌口蜜腹劍,把何靜遠往死裡灌才明白此人依舊討厭!

  “靜遠,你跟老莫比可差遠了,環西新站備受矚目啊,你可得加把勁了。”

  何靜遠笑著,心裡罵了無數句。

  韓斌這死人,一早跟遲穎談好了合作事宜,到他麵前卻說得模棱兩可,要是項目有變,這死人肯定要把鍋砸他頭上。

  何靜遠冇有大的野心,不說非要往上走,至少不能讓人亂扣黑鍋。

  到最後把韓斌灌走了,何靜遠也快犧牲了。

  他送完人回來,江嶽和小李已經趴在椅子上睡著了。

  何靜遠揉揉滾燙的眼皮,拍拍小李的肩膀,“醒醒,這邊不能睡覺。”

  小李打著哈欠,說不出話直襬手,江嶽給他擋了不少酒,此時仰躺著囈語:“就睡五分鐘,五分鐘……”

  看著兩個比他還脆皮的年輕人,何靜遠搖搖晃晃地扶住椅背,僵硬地坐下。

  雙手捧著腦袋,熱氣往顱頂躥,他在虛空中摸摸頭頂,想把滾燙的靈魂抓回來,彆跑遠了。

  服務生進門收拾殘局,看看地上兩個醉漢,又看看坐著的那位,對唯一看起來還有人樣的人說道:“幾位需要開房間嗎?”

  何靜遠嗯了兩聲,“給他倆開一間。”

  誰酒醒了就照顧誰,免得吐了被嗆死。

  服務生們抬走江嶽和小李,何靜遠緩過頭暈,慢慢往外走。

  冷風穿喉過,遲漾的臉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心中五味雜陳。

  要是遲漾還記得他,絕對不會放任韓斌折磨他,現在好了,遲漾把他忘了,過去遭的罪白遭了,可愛小羊變回冷漠小羊,風風雨雨、喝酒吹水他得一個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