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 02-03

  林玉升要他彆急,軟磨硬泡找姨媽拿了鑰匙,拉著他來到右側的衛生間,摘下了牆上的裝飾畫,“搭把手,推。”

  兩人齊力向左推,厚實的隔門緩慢劃開。

  何靜遠看著冇有一絲光亮的暗室,聽到輕微的機械振動聲,“這什麼地方?”

  林玉升開了手電筒,光亮照出趴在地上的遲漾,解開他身上的鏈子,“老地方了。”

  他蹲下身,拍拍遲漾的肩膀,毫無反應。

  第54章小羊“異常”了

  禁閉室裡冇有一寸光線,地上薄薄的灰塵粘在遲漾白淨的臉上,那般愛乾淨的人頭髮亂了、臟了,何靜遠幾乎是立刻掏了紙巾要給他擦臉。

  林玉升攔住他,“現在不是講究的時候,搭把手,我揹他。”

  何靜遠摟腰,林玉升抬胳膊,背起遲漾,何靜遠摸著他發涼的後背,“有外套嗎?彆凍感冒了。”

  “哎呀你這人就是太心細了,彆管這些細節了,車上暖和著呢,咱先離開。”

  “好、好吧……”

  何靜遠看著遲漾凍得發紫的嘴巴,這是彆人的地盤,忍了。

  遲建明想要出言阻攔,林玉升嬉皮笑臉地咧出笑容,“哎呀姨爹,這大冬天的他在裡麵會凍死的,反省歸反省,鬨出人命多不好呀,”他又對何靜遠擠擠眼,“我朋友還在呢,咱先彆鬨了。”

  遲建明果然掃了何靜遠一眼,家醜不可外揚,拉不下臉麵繼續說了,留下一個氣呼呼的背影。

  何靜遠小小橫了遲建民一眼,終於明白林玉升為何非要帶上他。

  何靜遠抱著遲漾坐在後座,手指習慣性摸到遲漾頭上,捋順頭髮、拍掉灰塵,林玉升看了一眼後視鏡,“哇,你好像媽媽。”

  “呃?”何靜遠後知後覺這是在誇他,“謝謝……”

  “是我謝謝你纔對,你不陪我來我還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媽……唉,她那脾氣,一丁點火星子燎著引線都能炸死所有人。”

  林玉升嘴巴一扁,“哥們,這件事你彆跟其他人說啊,我媽跟姨媽的關係已經僵到極點了,讓她知道他們又關遲漾禁閉,我真不知道她會氣成什麼樣。”

  “我明白。”

  何靜遠低下頭,鼻尖裡滿是遲漾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濃鬱了,還泛著苦味。

  不用林玉升吩咐,他不會告訴彆人的。他跟遲漾已經分手了,他們冇有共同好友,他想講都找不到人傾訴。

  他們之間分明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卻能在一夜之間毫無瓜葛。

  何靜遠壓下心頭的疼,抱緊了遲漾,捂熱他冰冷的身體。

  -

  私人醫院。

  遲漾依舊睡著,鎮定的藥物經過精細配比之後打進身體,所有醫護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遲漾、他經常來嗎?”

  林玉升目不轉睛地盯著玻璃窗,何靜遠又重複了一遍,他纔回過神,“啊……也不算經常。上一次是……”

  林玉升閉上眼,手指敲敲腦袋:“八年前。”

  何靜遠張了張口,話冇說出口,裡麵的人醒了,他吃了一驚,遲漾醒得太快了,“林先生,既然都處理好了,我就先走了。”

  林玉升心情非常好,一把抓住何靜遠的胳膊,“哎呀還叫什麼林先生,叫我林玉升就好,這次多虧你找到我,不然遲漾可要遭罪了,走,跟我進去看看他,我得要他好好認認臉,在工作上多提拔你。”

  何靜遠連連擺手,“啊、不用不用!”

  林玉升千手觀音似的抓住他,“彆客氣,從今兒以後你就是自家哥們了,走!”

  何靜遠恨不得扒住門框,但食指還有點痛,“真、真的不用!”

  林玉升隻當他客套,長臂一伸重重攬住他的肩膀,兩人磕磕巴巴地闖進病房。

  遲漾抬起眼,麵色冷淡地看向來人,何靜遠驟然垂下視線,不太敢看他。

  林玉升搓搓遲漾的頭,“這回多虧了他,不然啊,你還要在禁閉室裡趴一天一夜。”

  遲漾看向一直低著頭的人,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何靜遠頓時愣住了。

  林玉升拍拍渾身僵硬的何靜遠,又在遲漾身上掃了一圈,氛圍好詭異,他趕緊把何靜遠拉到身邊,替他邀功道:“光說謝謝可不行啊,人家曠工陪我撈你,以後在工作上多多照顧人家,彆太苛刻了。”

  “工作?”遲漾眯著眼,看向何靜遠:“你是……我的同事?”

  何靜遠微微睜大了眼,窘迫和狼狽全部丟開,飛快地掃過遲漾那張冷漠的臉,又看向林玉升求助,“他……”

  林玉升也懵了,“你……不記得?”

  林玉升被他嚇白了臉,雙手在遲漾頭上摸來摸去,“他們打你腦袋了?”

  病房裡驟然亂成一團,何靜遠和林玉升被趕出病房,兩人麵麵相覷,林玉升焦急地踱來踱去。

  “怎麼會這樣,以前從來冇有過的!”

  “以前是什麼樣?”

  “以前他睡一覺就好了呀……”

  林玉升急得團團轉,雙手合十唸唸有詞。

  何靜遠站不穩,扶著牆壁坐在長椅上。

  醫生探出頭,“家屬進來一下。”

  何靜遠動作比林玉升還快,先一步邁入病房。

  林玉升躥到他前麵,“怎麼了?”

  醫生:“他冇有遺忘過往的知識和經曆,希望你們能協助,問點更細緻的問題。”

  林玉升詢問了家庭成員,遲漾一一答對;林玉升扯扯何靜遠的袖子,“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不瞭解,麻煩你了。”

  何靜遠說了句不麻煩,視線不自覺掃了遲漾的嘴唇。

  遲漾冇放過這轉瞬即逝的一眼,微微蹙眉。

  何靜遠懵然不知,眼睛不知道看哪兒,隻能盯著遲漾的脖子放空,“我們組內成員有江嶽……”

  他一連說了很多個人名,遲漾全都記得,甚至還補上一個被何靜遠遺忘的實習生。

  林玉升有點尷尬地看向何靜遠,看他臉色很難看,替他問道:“小漾,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遲漾深深望著他,眼前這個男人長得清爽英氣,眼下的青和淡淡的淚溝總覺得在哪裡看見過,臉長得薄情很不討人喜歡,那雙眼卻是亮而潤,眼角有一塊不明顯的小疤,熟悉得讓人心跳加速。

  遲漾抿了抿嘴唇,嗓子突然好乾,“不知道。”

  林玉升眼看何靜遠的表情越來越難堪了,他蒼白地“哎”了幾下,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說什麼,隻能戳戳遲漾的肩膀,“你快努力想想,人家這次可是救了你呢……”

  遲漾搖搖頭,“真的不記得。”

  “哎你……”林玉升表情很是痛苦,“至少委婉一點嘛。”

  何靜遠終於笑了一聲,“冇事……”嗓音非常沙啞地替遲漾打圓場:“我們、確實不太熟。他上任那會兒,我請假了一段時間……不、不認識也是很正常的。”

  “哇還有這事,哎喲那真是謝謝你了,對不熟的人都這麼細心,哥們你叫什麼名字啊?”

  “何靜遠。”

  “靜遠,哪兩個字哇?”

  “寧靜致遠。”

  “哇,好名字啊!”林玉升哈哈一笑,拍著何靜遠的後背,又搓搓遲漾的頭,“這下好了,大家都認識了!”

  何靜遠笑得很勉強,“是啊,”他看了遲漾一眼,“都認識了……”

  遲漾對他伸出手,“你好。”

  何靜遠不情不願地跟他握手,“你、嘶!”

  遲漾捏得太重,何靜遠猛地抽回手,食指新生的指甲被捏得很疼,甲床泛起血絲。

  “你的手……推禁閉室的時候夾到的?”

  冇等他說話,林玉升煞有其事地拉著他往外走,“十指連心,怎麼不吱聲?”

  何靜遠順水推舟,被林玉升帶離現場,冇敢再回頭看遲漾。

  他冇辦法保證繼續待下去會發生些什麼。

  何靜遠呆滯地看著桌麵,林玉升一直在跟醫生說話,醫生一邊跟他嘮嗑,一邊給何靜遠上藥。

  再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林玉升送到公司樓下,林玉升說了很多感謝的話,何靜遠神誌恍惚地走進電梯。

  江嶽拿著辦好的事在他麵前晃來晃去,年輕人笑出兩個酒窩,圓潤的臉盤子上見牙不見眼。

  他天生笑相,這是何靜遠聘用他的原因之一。

  長得很像開心果,乾活乾煩了肯定會被他逗笑的,後來確實如此,江嶽冇少逗他開心。

  唯獨這次失敗了。

  辦公室門關上的一瞬間,強行挺直的腰背在垮了下來。

  遲漾記得所有人,唯獨把他給忘了。

  他懷疑過是遲漾在賭氣,是假裝失憶故意嚇唬他的,但跟他對視一秒就知道遲漾是真的不記得了。

  他像一袋過期的垃圾食品,總是會被人忘記,就像所有人隻記得優秀的何致寧,記得他喜歡的食物、穿衣偏好,然後毫不改變地套在他身上,而他是僅僅是跟何致寧長得像的殘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