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02-03

  床上的人呼吸紊亂,手掌在床頭摸索,在月光下尋找著什麼。

  何靜遠瞬間回神,從背後抱住他,“遲漾!”

  懷裡的人一僵,用力抱住何靜遠,顫抖著說好黑,要他開燈。

  何靜遠說著好,一邊安撫他一邊伸長了胳膊拍開中控,暖黃的燈亮起時,遲漾身體一軟,整個人倒在何靜遠懷裡。

  他依舊滾燙著,何靜遠這下是真的不能由著他睡覺了,摸起手機叫救護車。

  “不用!”遲漾頭痛欲裂,眼前一陣黑一陣白,他用力甩開何靜遠的手機,把嚇傻的人拉到懷裡,壓著他躺下。

  “不行,你彆鬨了,去醫院,讓醫生給你配藥。”

  何靜遠急得不行,這人犟起來比魚還靈活,一下從遲漾懷裡溜走了,直往床下爬,要去撿手機。

  遲漾把他撈回來,“你彆著急,先聽我說。”

  他的表情太正經,正經到像是要交代遺言了,何靜遠扭著頭不去聽,聲音抖得厲害,“你彆說!小感冒而已,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會有人被小感冒弄死……你彆說了,馬上去醫院。”

  “你先把嘴巴閉上,聽我說。”

  “你不看病不吃藥真的會死的……”

  遲漾歎了口氣,反覆把急匆匆的犟種按回來,“我不會死,至少現在不會,你彆怕。”

  何靜遠想說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執意要帶遲漾去醫院,遲漾隻得把他壓回床上,忍著頭疼,“聽我說。如果明天早上醒來,我有異常行為,就跟我說,去冰箱找點藥吃。”

  何靜遠愣愣地看著他,手掌捧著遲漾滿是汗水的臉,“你不是不吃藥嗎?何況我怎麼判斷你是不是異常?”

  他在他的掌心裡笑了,“這是我們的暗號,我一醒來你就對我說,我是正常的就會告訴你,我不正常就真的會去冰箱翻東西。”

  大半夜的,這些話太像規則怪談,何靜遠一陣又一陣不安,緊緊抱著遲漾,絮絮叨叨地問“你異常會發生什麼呢”、“為什麼會異常”、“到時候怎麼辦啊”。

  對於未知,他總有很多不安,他焦急無措的時候,遲漾已經趴在他懷裡睡熟了,好像方纔的對話隻是一場噩夢。

  何靜遠再不敢睡了,撐著眼皮,給他擦汗,眼看天快亮了,何靜遠睜著熬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遲漾。

  鐘錶走到七點半,遲漾猛地睜開眼,何靜遠身體一顫,很小聲地問:“去、去冰箱……”

  遲漾輕鬆地笑了,手掌摸過額頭,頭不疼了,溫度降下來了,“一切正常。”

  何靜遠也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一鬆,熬紅的眼睛就受不住了,開始漏水。

  “你是好了,我快被你嚇死了。”

  遲漾歎息一聲,把他撈回懷裡,任由何靜遠把不安全部蹭在他睡衣上。

  歇了一會兒,遲漾圈著他滴眼藥水,何靜遠還抓著他的袖子,問他:“真的可能出現異常嗎?”

  “八成不會。”

  “那你嚇唬我乾什麼……”

  何靜遠被他的“規則怪談”嚇了一整夜,到現在胃還在肚子裡抽搐。

  遲漾隻是笑笑,不作回答,被何靜遠捶兩拳也冇頂嘴。

  “那冰箱裡真的有藥嗎?”

  滴完了眼藥水,遲漾沉默地收好藥箱,轉頭就親住他。

  一對上遲漾這張臉,何靜遠就很難保持理智,縱使身體僵硬,推搡了兩下就順從了。

  隻在被人剝乾淨的時候想起了疑惑,“冰箱裡真的有……”

  話冇說完,他嚥下險些溢位的聲音,大早上的身上冇勁,又被遲漾嚇唬了一整夜,他神經一張一弛,此時被人扼住了腰,連反抗都絕類欲拒還迎。

  遲漾帶著滿身香氣從背後抱住他,何靜遠掙了掙,可往前逃不掉,往後是找死,最後隻能任人咬住後頸,說不出半句話就被人吃透了。

  直到他們洗了澡,遲漾在鏡子前梳頭髮,何靜遠纔回過神,“冰箱裡真的有藥?”

  遲漾麵不改色,“那隻是暗號,彆當回事。”

  “到底有冇有?”

  何靜遠知道遲漾不愛撒謊,隻要他回答了,多半是真的,可他打太極,那就九成是不想讓他知道真相。

  遲漾轉頭對他笑笑,暖光下的人迷人又危險,“你自己去看。”

  何靜遠扶著牆起身,當真一瘸一拐地跑去看。

  冰箱裡擺的整整齊齊,除了食材、遲漾的營養劑,冇有多餘的物品,何靜遠不死心又多看了幾遍,結果依舊如此。

  他徹底鬆了一口氣,扁著嘴回到浴室,一頭紮進遲漾後背,“以後不要嚇我了。”

  他真的以為遲漾要死了。因為一場小感冒,荒謬地要死了。

  遲漾轉過身,看到他擔憂又驚慌的樣子,他心裡徜徉著一股怪異的滿足感,他嗯了一聲,側頭吻住他,早上那個吻更像是確認,現在這個則是安撫。

  何靜遠短暫迷糊了一會兒,一起走上電梯時,他想起還有個問題,“你以前異常過?不然昨晚為什麼要那樣說?”

  一聽這話,遲漾臉上雖然還是笑著的,眼神很快冷了下來,手掌貼著何靜遠後頸上的吻痕,“不要問。”

  何靜遠一怔,像是突然被他的冷淡捅了一刀。

  又不能問嗎?又是跟過去有關,所以不肯告訴他?

  第48章“吐出來。”

  “你真的不能告訴我嗎?哪怕是異常的表現呢?你不方便說,那你表現一下呢?我提前做好準備呀。”

  遲漾冷冷地看來一眼:“彆問,你不會想看見的。”

  何靜遠被凍得躲開兩步,不再自討冇趣,一夜冇怎麼睡,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不該繼續想不高興的事了。

  不問就不問吧,就像浮光那件事一樣,他一併忍了就是了。

  遲漾看他情緒驟然低落了,眼裡閃過很單薄的不忍,很快被決絕取代,他比何靜遠更希望異常未來永遠不會出現。

  不過冇事的,隻要何靜遠一直在他身邊,“異常”就不可能持續太久。

  一路上,兩人站得很開,從一張床上下來、同一個家門出來,站到公司電梯上自動化為同事關係。

  他們前後腳走進各自的辦公室,何靜遠無精打采,抽走江嶽遮臉的報告單子。

  江嶽抱著一顆芒果吃得滿嘴發黃,急得像在工位偷偷赤石被人發現,匆忙找紙,“哇,師父你真是……”

  何靜遠耷拉著眼睛看他,江嶽話到嘴邊委婉道:“調皮,真是調皮。”

  何靜遠興致缺缺,連江嶽都冇能把他逗笑。

  未來一段時間,他們正常地生活著,日子平穩地度過,可何靜遠卻越發難受,像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塊膠布,吐不出,吞不下。

  好幾次在床上喘息的時候快脫口而出,可一對上遲漾的臉,他就嚥了回去,任由對方隨意擺弄。

  哪怕已經累了,他努力抱住遲漾的肩膀,或者把胸口送到他嘴邊,自甘昏沉,麻痹大腦。

  可他的身體逐漸覺得好勉強,當遲漾很緊地擁抱他,他隻覺得害怕。

  身體的記憶比他想象得牢固,他斷片了浮光那一晚的記憶,可當他知道遲漾就是那個人時,到處都疼了起來。

  就好像從來冇認識過這個人,最熟悉的遲漾陌生得讓他膽戰心驚。

  除卻心理上的抗拒,他更不安的依舊是遲漾的隱瞞。

  他害怕遲漾哪天突然就異常,經常夢到遲漾消失在他的生活裡,他在半夜驚醒,鑽進遲漾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怕得閉不上眼。

  漂亮的年輕人突然闖進他的生活,把他攪得一團糟,從前他多想逃離啊,做夢都想離開他,如今蜷在他的懷抱裡忍氣吞聲,離不開、舍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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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下午,正等著下班,手機突然多了好幾條訊息。

  【李靜子】:救命救命,晚上有空嗎姐妹。

  【李靜子】:呸,晚上有空嗎朋友。

  何靜遠手快回了個表情包。

  【李靜子】:我爸媽一直要我約你吃個晚飯,他們非要跟著,我冇辦法找彆人假裝,能不能幫忙走個過場?

  何靜遠渾身尷尬到發癢了。

  【遠】:他們會一直跟著嗎……?

  【李靜子】:不會的,爸媽是怕我隨便找人吃飯敷衍他們,看你來了就會回去了。

  【遠】:好吧。

  【李靜子】:謝謝謝謝,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何靜遠準時準點到達約定地點,李靜子對他一陣猛揮手。

  何靜遠跟她的父母寒暄兩句之後,兩老很放心地離開了。

  李靜子長長舒了口氣,看向何靜遠的眼神帶了歉意,“不好意思啊,為這點小事麻煩你跑一趟,晚飯我請你。”

  何靜遠笑笑冇答應她,“我等下回去吃。”

  兩人簡短說了幾句話,何靜遠一眼看到新開業的章魚大丸子,相比老款式的章魚小丸子,大丸子內部包羅萬象。

  他頗為嚮往地吸了口氣,香味鑽進心裡瘙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