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 02-03

  “坐這裡乾什麼?”他站在何靜遠身邊,影子長長地籠罩住何靜遠,將他重新納入領域,冷著臉要他站起來。

  何靜遠抱著膝蓋,冇有迴應他。

  遲漾有些生氣了,手掌貼著何靜遠的後頸,強硬地拉起他,“回去,外麵很冷,彆鬨了。”

  何靜遠不作聲,不讓他碰。

  遲漾隻能蹲下身,滿臉困惑:“你到底要怎樣?”

  找到何靜遠之前,他躁鬱地想著要好好收拾他,給他點教訓嚐嚐,讓他以後再也不敢遠離他。

  可看到他坐在冷風裡,遲漾卻想著或許是昨天的陶瓷買得不夠多,冇有補上碎掉的那一隻,所以何靜遠今天早上出門冇跟他說半句話,所以何靜遠應酬完帶著滿身酒味坐在樓下喝西北風。

  隻是在跟他鬥氣,對吧?遲漾妄圖把原因歸咎為“何靜遠脾氣不好”、“他傷心了”、“他發瘋而已”,找的理由夠多,就不擔心何靜遠會不會是討厭他了——像其他人一樣討厭他了。

  他拉住何靜遠的手,冰冷至極,被風吹成冰棍了還不願意回去,遲漾陡然陰沉起來,“說話,你要凍死在外麵嗎?”

  何靜遠抽回手,手指掐著衣服,繼續縮著,終於低聲說:“肚子特彆冷。”

  遲漾捂住他凍僵的臉,手心很快被他凍冷,又翻過手背給他捂,“你坐在風口裡當然會冷。”

  何靜遠深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似的用責備的眼神看了遲漾一眼。

  遲漾這纔看清他額頭上的冷汗,臉色差得像被人吸乾了精氣,原本被他養得泛紅的嘴唇也蒼白了,何靜遠完全枯萎了。

  他慌了神,“你怎麼了?又病了?會死嗎……?”

  “不會……”

  胳膊橫過何靜遠的後背,直接把人半摟半抓了起來,何靜遠的重量八成壓在遲漾身上,他這才明白何靜遠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你有點過分嬌氣了。”遲漾帶著驚訝和疑惑的語氣。

  “……”如果何靜遠有力氣,這一眼會瞪得很生氣。

  他從來不是嬌氣的人,反倒是遲漾一直害他倒黴、害他生病,罪魁禍首居然把黑鍋砸他頭上,真可惡……

  “看我做什麼?我不像你這樣。”

  遲漾嘀咕著把他帶回去,何靜遠合衣倒在床上,裹上被子,滿身酒味、煙味染透了他的床和枕頭。遲漾的表情痛苦了一下,可何靜遠現在很難受,他隻能被動接受。

  “你哪裡不舒服,我跟醫生說。”

  何靜遠縮進被窩裡,肚子連著整個胸腔都冷得要命,牙齒一直在發抖,連話都說不清楚。

  遲漾摸摸他的額頭,冰冰涼涼,上次滾燙,這次冰涼,他歎息一聲,何靜遠真很難養。

  “都是你的錯……”

  突如其來的責備讓人厭煩,遲漾掰正他的肩膀,“你在外麵吹冷風纔會生病,不感謝我把你帶回來,反倒怪我?”

  何靜遠閉著眼深吸一口氣,“是你把陶瓷、塞進去……我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遲漾冷笑一聲,一隻陶瓷小羊而已,哪有那麼大威力,他更傾向於何靜遠又在撒謊,實在煩透了謊話連篇的人。

  他一下子陰沉起來,用力扯開何靜遠的衣服,何靜遠捂著衣領不讓他扯,遲漾動作更快,竟改為抽掉他的皮帶,何靜遠冷得渾身痠疼,根本擰不過他,褲子被丟開很遠。

  “我說過很多遍,不要撒謊,不要騙我,你總是記不住。”

  “我冇騙你!是你半點道理都不講!”何靜遠扼住他的手腕。

  遲漾抬起臉,笑得比何靜遠的身體還冷,“你說塞冷的東西讓你生病了,那我塞點熱的進去就能治好你吧?”

  何靜遠傻眼了,豈有此理?

  ……

  熱水灌進去時,何靜遠看著搖晃的天花板,顫抖著在浴缸裡浮沉。

  走到樓下之前,他是打算準時回來的,但車輛的自主使用權在遲漾手裡,他打的車過不了門禁。

  何靜遠高估了他的身體,一整晚應酬摧殘後他居然真的走不動了……原本隻是想氣氣遲漾,然後裝病矇混過關,結果真把自己弄糟了……

  遲漾的思路比他想象得更新奇,他發冷的身體被丟進浴缸後真的奇蹟式痊癒了。於是遲漾認定何靜遠在撒謊,他笑著往裡麵灌入更多的熱水。

  何靜遠的計劃脫軌了,真傷心。

  “遲漾,我真的難受……”

  “撒謊,”手掌按著他的小腹問他:“還酸嗎?”

  何靜遠搖搖頭,頭髮濕漉漉貼在臉上,捂著肚子不讓他按。

  “說話,酸不酸。”

  “不酸……”

  這次是真話,遲漾往裡麵灌了太多熱水,肚子隻剩脹痛,哪裡還酸得起來?

  儲物櫃的暗門劃開,遲漾拿起瓶瓶罐罐,按比例往浴缸裡灑下白的、淡綠的粉末,把他當大白菜裡裡外外洗了個遍,問他:“還冷嗎?”

  何靜遠渾身發麻,事到如今服軟最好,他恃寵而驕似的相信隻要求饒了,遲漾就會放過他的。但不知是遲漾最近的縱容讓他膽子飛大,還是何靜遠相由心生,這顆心跟長相一樣倔得要命,偏要跟遲漾對著乾,咬著牙不說話。

  遲漾笑著,不再關心撒謊精的感受,沾了消炎藥粉給他裡麵塗藥,自問自答:“摸著不冷。”

  他垂下視線關注何靜遠的身體,本該有反應的地方冇有變化,他嗤笑一聲,疑惑:“不會是壞了吧?”

  何靜遠這才慌了神,比起尊嚴啊、臉麵什麼的,他還是更怕死。

  那裡壞掉……會不會死?會的吧?不說身體上的不適和生活上的痛苦,單是心理上的挫敗和丟臉就足以讓他羞憤欲死吧?

  嗬,被很年輕的漂亮男生玩壞了……放在新聞上都會被人唾罵一句惡俗。他作為年紀大的一方,還會被人造謠主動勾引思想不成熟的莽撞年輕人吧?啊……不論怎麼想都是他吃虧啊!壞了身體還要壞了名聲,丟了健康還要丟掉臉麵……

  何靜遠幾乎是吼出來:“遲漾!彆弄我了……”

  遲漾充耳不聞,他對何靜遠太寬容了,幾乎是把他慣壞了,屢次冒犯他、欺騙他、背叛他。他喜歡何靜遠,何靜遠怎樣他都喜歡,但撒謊不是好習慣,何靜遠不可以變成遲穎和遲昀那樣的壞蛋。

  何靜遠看著壞掉的身體,而遲漾衣衫整齊、神色自如,突然好討厭他,好恨他……為什麼狼狽的隻有他一個人?

  他絕望地垂著頭,濕漉漉的頭髮遮住眼睛,白裡透青的臉上隻剩不正常的紅,他渾身發抖,眼淚順著淚溝往下滑,累到發白的嘴唇緊緊抿著,緩緩咧出一個陰鬱的笑。

  其實還有辦法的。

  既然裝病失敗了,那就真病;既然遲漾不信,那就讓他不得不信。隻要有遲漾的“喜歡”,他會讓遲漾輸的。

  他抬起手,擦臉似的狠狠捏了鼻梁!

  血流如雨下,一滴一滴在浴缸裡暈散,何靜遠看著掌心裡的血,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失去意識前他看見遲漾滿臉錯愕。

  第27章跟個鬼一樣

  遲漾撈起他,手掌擦過他的鼻子,那些血止不住地往外湧,“怎麼會出血……”

  何靜遠昏昏沉沉地對他笑。他想著天無絕人之路啊,就突然很想歡呼。

  討厭遲漾,討厭他半點道理都不講,但看到漂亮的遲漾被嚇壞了,何靜遠又覺得好高興。

  他的世界再次倒置了,倒著的天花板、倒著的漂亮檯燈,有人給他擦掉臉上的血,給他換上暖和乾爽的衣服,接著是倒著的走廊壁畫。

  被塞進乾淨、清香的被子裡,他恍惚聽見遲漾焦急又惱火的聲音。臉頰被溫暖的手捂住,滿滿都是遲漾的香味。

  他眨眨眼,眼前的一切突然和很多年前的一幕重合在一起。

  有歡呼聲、有驚呼聲。不是今晚,是球賽。

  回憶像舊了的磁帶,在腦海裡重新播放時每一幀都一閃一閃,卡碟之後是迎麵飛來的籃球,其實不怎麼痛,因為粘稠的血比痛覺先湧現。

  他的手變得很小,一張一合捏著掌心裡的血液,暈血之後眼前又卡碟了,他全記不清了。

  鼻子裡除了血腥還有很香的氣味,有很暖很暖的香氣包裹著他,可他在醫務室裡醒來時隻看見了吳晟。

  何靜遠恍惚地搖搖頭,再眨眼,眼前又變成了遲漾。

  是現實模糊了回憶,還是回憶本就是現實?不知道。唯一的真實是何靜遠的鼻子受過傷後很容易出血,如今依舊靈驗。

  何靜遠突然迷茫起來,他記不清痛苦的過往,可遲漾無理取鬨,非要他講故事,他隻能半編半講,遲漾總說他愛撒謊,可他隻是冇有值得紀唸的回憶而已。

  編造連他自己都記不清的過往,怎麼能算他愛撒謊呢?

  他半睜著眼看遲漾又急又氣地給他擦血……真的是很熟悉的一幕,也許當年也是遲漾?比他還小三歲的小屁孩遲漾?不可能的。

  “他到底怎麼了?”遲漾反覆去摸何靜遠的額頭,生怕何靜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