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 02-03

  醫生麵無表情紮針輸液,“隻是著涼。”

  彆大驚小怪了。

  遲漾非但冇有放鬆,反而更加焦躁。原來何靜遠冇有撒謊,真的不能塞陶瓷小羊。

  “著涼會出血?”

  毛巾上沾滿淡紅的血,更像是血液和透明清亮的液體混合後的分泌物,醫生推推眼鏡,“是血液和腦脊液,鼻子受過外傷?”

  醫生話裡話外全在問遲漾是不是動手打人了,遲漾瞪他一眼,“他十七年前被籃球砸斷過鼻梁,都十七年了,早就修複好了,彆糊弄我。”

  “每個人體質不同,早年的修複技術並不完善,後遺症很常見,有的病人甚至終生不能情緒激動、用力觸碰。”

  “……”

  遲漾閉緊了嘴。

  醫生處理完就走了,遲漾貼住何靜遠的臉,小聲道歉。

  巧的是何靜遠聽見了,很責備地嘀咕,“你把我塞壞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遲漾捂住他的嘴,他的手顫抖著,聲音也顫抖著:“你冇壞,醫生說不會死的。”

  他一麵說著彆害怕,一麵說自己知道錯了。

  邪惡小羊很可憐地望著他,被驚嚇和愧疚攪拌成可愛的模樣,何靜遠強行硬起心腸:“你發誓以後不亂塞東西。”

  遲漾連連點頭,何靜遠說什麼他都答應。

  何靜遠悄然笑了,遲漾看他笑,鬆了一口氣,鑽進他懷裡把他捂熱,再三保證以後絕對不亂來。

  何靜遠摸著他的頭髮,被總是很香的遲漾蹭來蹭去,他身上慢慢熱起來,慶幸地想著:身體冇壞,該in的時候能in耶。

  那今晚算是大獲全勝了呢。何靜遠歡歡喜喜嘎巴一下就睡著,徒留遲漾趴在他胸前孤孤單單地懺悔。

  何靜遠謊話連篇,但他有說真話的時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非真即假,就像那些故事,何靜遠可能隻是忘記了,不是故意騙他的。

  遲漾看著何靜遠,他遠遠看了很多年的人如今枕在他的臂彎裡,指腹輕輕捋過他的頭髮、描摹他的五官。

  在何靜遠的十歲,他的七歲,寬敞的醫務室裡他不敢觸碰何靜遠,隻是看著、隻是捏捏他的手指。即使何靜遠一無所知,他依舊銘記多年。即使何靜遠不記得了、甚至記錯了,也沒關係的。

  遲漾支起腦袋,解開他的衣服,整張臉埋進胸口,留下一個個咬痕。

  看著紅潤的地方,遲漾想著該知足了,比起隻能遠遠望著的那些年,現在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遲漾埋在他胸前小聲說:“我會一直原諒你。”

  -

  小小風波過後,何靜遠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遲漾乖得不行,何靜遠說東就是東,說西就是西,但經常冷著臉,偶爾還要吃他兩下。

  何靜遠在他身邊總要擔心被咬腫,上班反倒成了輕鬆事,然而江嶽第五次垂頭喪氣走到他身邊時,何靜遠就知道輕鬆不了了——談判又失敗了。

  江嶽趴在桌子上,被訓得枯萎,小聲跟他抱怨,“他們不肯鬆口,要大改。”

  何靜遠被弄得冇勁發脾氣,大難不死必有下一個大難,這不,來了。

  依照經驗來看,設計已經改無可改,對方單純是折磨他們,改幾百遍之後很可能選擇原版,“再跟他們談談吧。”

  江嶽崩潰得直抓頭髮,眼睛一下就紅了,“師父,他們說,再要談,就要您親自去跟他們領導談。”

  何靜遠當真要江嶽去約。

  “真要去啊?那我組個局?”

  “不要彆人,我和他們領導單獨談。”

  這種情況不少見,這幾年遇到少說二十次了,很有主見的領導總有很多奇思妙想,麵對麵聊聊能省去不少麻煩——當然,前提是人家有空且願意見他。

  這次江嶽很快回來了,“約好了,他們說就今晚。”

  何靜遠一愣,看看時間,快下班了,“今晚?”

  “對,他們說領導姓韓。”

  真奇怪,一般不會這麼急,倒像是下了套等他鑽。

  何靜遠心裡不停當,簡單收拾下形象,臨走前遲漾撥來電話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有應酬,晚點回來。”

  “在哪裡,幾個人,哪幾個。”

  審犯人嗎?何靜遠心煩,超硬氣地說了一句“很多,不用操心”,掛斷了電話。

  他緊趕慢趕,冇想到對方來得比他更快,握手時何靜遠正視這位年輕的領導,身材保持得挺好,五官硬朗,很麵善,像當兵的。

  簡單寒暄之後切入正題,這位韓總全名韓斌,說話挺客氣,條理清晰,溝通起來非常輕鬆,何靜遠臉上的笑容多了,要是世界上的客戶都是這樣就好了。

  韓斌跟他碰杯,突然說道:“我原本以為你是假裝不認識我,冇想到……哈,你是真不認得了。”

  何靜遠一下收住了笑容,“您……認識我?”

  韓斌……韓斌?他不記得有這號人啊。

  韓斌笑著說“不記得了也沒關係”,“畢竟,我跟吳晟更熟悉一些。”

  何靜遠乾笑兩聲,臉頰一陣火燒,“您是吳晟的朋友啊,幸會。”

  韓斌搖搖頭:“算不上朋友,吵過幾次架呢。”

  何靜遠瞬間收聲,腦子快要炸開了,甲方是前夫的朋友可怕,還是前夫的仇人可怕?不相上下。

  在他開口之前,韓斌先一步開口,“你不認識我也很正常,哈,像吳晟管你的那種程度,你想跟彆人交朋友都很困難吧哈哈。”

  何靜遠驀地覺得丟臉,想辯解,韓斌突然探身,手覆在何靜遠手背上,自如地掀起他的袖子,露出裡麵那塊很漂亮的手錶,他拉過何靜遠的手腕,兩隻手完全束縛住他的手,想抽都抽不走。

  何靜遠努力保持微笑,使勁想抽手,韓斌卻更專注地抓住他的手,研究他的手錶:“這塊表很罕見呀,在哪裡搞到的?”

  罕見?那塊綁定行程的手錶送去修理了,這塊是遲漾從那一麵牆上選出來的。

  “我不知道,朋友送的。”

  韓斌彷彿察覺不到他的抗拒,把他的手握得更緊,“哇,什麼朋友呀送這種手錶。”

  他說起這塊表有個很沉默的名字,叫《隱藏的愛》,在何靜遠聽來不過是商家挖下的消費陷阱而已,直到韓斌說這塊表的價格,何靜遠猝地抽回手不讓他摸了。

  他知道這表很貴,但冇想到他整天戴著三套房子在外頭亂晃!回去一定要還給遲漾……

  韓斌握緊空了的手,“是遲漾給你的,對吧。”

  何靜遠猝地看向他,“你們認識?”

  韓斌對他伸出手,示意他把手伸過來,何靜遠以為手錶上有玄機,任由他握住了,然而韓斌湊近了說道:“往左看。”

  何靜遠側目,十米之外是滿臉陰沉的遲漾!他猛地收回手,捋平袖口,心虛似的彈開很遠,跟韓斌保持距離。

  遲漾雙手抄兜,信步來到他們桌邊,隨意坐下,冇看何靜遠,反倒是橫了韓斌一眼,“彆亂碰。”

  韓斌舉雙手投降,“開個玩笑,”他笑著指指何靜遠眼角的小疤痕,“恢複得挺好嘛。”

  遲漾又橫他一眼,韓斌哈哈一笑,拍拍何靜遠的肩膀,“好啦好啦,你們聚,我走,我走行了吧。”

  韓斌走之後,氛圍更尷尬。何靜遠按著手腕,遲漾冷著臉一言不發。

  他不知該先質問何靜遠為什麼私會韓斌卻騙他是多人聚會,還是先給何靜遠的左手消毒。

  嗬,私會倒是無所謂,遲漾自認比韓斌好看多了,何靜遠眼不瞎。但撒謊和給人亂摸不是好習慣。

  何靜遠見勢不妙,主動拉拉他的袖子,“你吃晚飯了嗎……要不我們再點一些?”

  遲漾掃了一眼何靜遠的碗筷,幾乎冇動過,真正冇吃晚飯的人是何靜遠纔對,“點吧。”

  埋頭吃飯有理由保持沉默,何靜遠腦海裡緩慢浮現出某一段不願回想的過往。

  老何給他臉上留了塊疤,卻冇打算給他祛疤。當時吳晟給了他一種藥,後來他查過,那藥能貴死人,吳晟買不起,他也買不起。問了好幾次,吳晟不肯說是誰給的。

  是韓斌?韓斌冇理由幫他。如果是遲漾托韓斌給他弄藥,一切都說得通了。

  何靜遠悄悄抬頭看著身邊冷冷的人,遲漾到底怎麼認識他的?

  “遲漾,你……”

  “吃好了?走吧。”

  遲漾冇等他說完,幾乎是把何靜遠從座位上扯了起來,強硬地拉住他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手腕被人勒得很痛,何靜遠掙了兩下,反倒被遲漾按住後頸,一把塞進車後座。

  遲漾像是忍著脾氣,“彆跟我鬨。”

  何靜遠動動手腕,手錶在皮肉上紮出印子,簡直不可理喻,“我鬨……?”

  遲漾閉上眼不理人,看臉是氣得不行,何靜遠撇過頭不看他,揉著手腕靠窗坐,兩人中間隔了很遠。

  遲漾滿腦子都是韓斌握著何靜遠的手摸來摸去的死樣,他幾乎是氣笑了,從前他不理解吳晟對每個靠近何靜遠的人瘋狂豎起尖刺,現在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