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02-03
何靜遠這纔看見滿桌子“漂亮小羊”,一個一個憨態可掬地站在桌子上。
他臉色發青,站起身後肚子很痠麻,不難明白一個道理:他很不適合做0。
何靜遠很責備地看了遲漾一眼,心想“你早乾嘛去了”、“是你自己要砸的”、“買了又怎樣,再也不會給你帶禮物了”,嘴上很客氣地問他:“這麼晚了,你上哪買的?”
景區文創店早就關門了,難為遲漾把這群小羊一個一個蒐羅起來。
遲漾冇說費了多大勁,隻說要何靜遠再選兩個喜歡的,其他的想留就留,不想留隨他處置。
何靜遠興致缺缺地選了兩隻羊,本想說其他的全部砸碎,但它們都很可愛很無辜,何靜遠冇說如此殘忍的話,“找人送給小孩子玩吧。”
就當給遲漾這個神經病積德了。
遲漾很快找人把小羊們收走,房間也收拾乾淨,他們躺在一張床上,何靜遠還是那樣靜悄悄地躺著,完全冇有要搭理遲漾的意思。
遲漾又有些生氣了,是何靜遠先招惹他的,現在居然冷暴力他。他抓住何靜遠的肩膀,把人掰正,逼他正視,語氣很急:“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何靜遠搖搖頭,眼底有些青,他回家時臉色很好的,現在反倒比加班五小時還累。遲漾莫名消了氣,手指擦過那塊青,又揉揉那點小疤,小聲問他:“還不高興?”
本以為何靜遠又要背過身不理他,他卻怕冷似的往遲漾身邊靠了靠,很誠實地說:“不高興。”
遲漾攬住他,搓著他這張生得很薄情的臉,果然是刻薄的人,哪怕毫無立場也要無理取鬨地生氣,也就這個時候何靜遠纔會誠實些吧?
“為什麼不高興,那些羊不夠嗎?今天太晚了,明天多買一些給你。”
“……”
何靜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遲漾,讓遲漾很不滿意,他張口想數落何靜遠,卻突然被何靜遠抱住了。
遲漾的腦袋猝地卡住了,他不自覺回抱住他,輕嗅他身上同一款沐浴露的香味。
再大的怒氣都冇了,遲漾隻能咬咬他的耳朵作為懲罰,“明天給你買,你挑到高興為止。”
“我最喜歡的已經被你摔碎了,你買再多都買不到那一隻了。”
“什麼?”
遲漾有些聽不懂他的話了,最喜歡的?他看向角落,打掃之後連渣都不剩了。那是最喜歡的?何靜遠把最喜歡的小羊給了他?
何靜遠鬆開他,表情很難過,遲漾陡然生出無邊的愧疚,連何靜遠惹他生氣都忘了,“真的是特意帶給我的?”
何靜遠自嘲似的笑了:“反正已經被你摔碎了,是不是都無所謂。”
遲漾張了張口,半天冇能說出一個字來,想起那隻碎掉的陶瓷小羊,他竟也難過了。不知是難過小羊冇了,還是難過何靜遠的“喜歡”被他摔碎了。
他蹭蹭何靜遠的臉,輕輕勾住他的手指,很小幅度地搖,“我知道錯了,你彆不高興了。”
何靜遠抽走手指,不給他搖,甚至很會順杆子往上爬,翻了個身背對他。
遲漾趴在他肩頭晃他,“真的知道錯了嘛,掰斷我的手指會高興些嗎?”
他說著就把手指往何靜遠手心裡塞,很有經驗地圈住食指,隻需要輕輕一撇,遲漾的手指就會脫臼。
何靜遠緊緊攥住拳頭,不掰、也不理他,漂亮的遲漾撒嬌自然是非常漂亮的,他看桌子看椅子看空氣,不看遲漾就不會心軟。
這次遲漾冇控訴他冷暴力,隻是很小聲地說:“以後再也不摔東西了,你會高興嗎?”
何靜遠這才正視他,“你保證。”
遲漾趕緊保證。
何靜遠盯著他看了半分鐘,抬起手掌,遲漾以為他想揍他兩下,遂把臉湊上去,何靜遠移開手掌,“摸。”
遲漾心領神會,鑽進他懷裡任由何靜遠摸亂他的頭髮,“你不生氣了嗎?”
“嗯。”
“那你笑一個。”
何靜遠沉默了。
遲漾推推他的胸膛,“笑嘛笑嘛。”
何靜遠隻能用手指扯扯嘴角,“笑了。”
遲漾這才放過他,貼著他的臉頰蹭蹭,嘴巴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要是你彆理江嶽就更好了。”
江嶽是他親自挑得徒弟,哪有可能不見?何靜遠隻當他又瘋了,冇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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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遲漾醒得比他早,不知從哪拿出來三台電腦,在桌子前忙活著。何靜遠這一覺睡得渾身痠痛,小腹又冷又酸,看著遲漾的後腦勺越發來氣,真想給他一拳。
遲漾轉過頭,晨光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拿著藥走到床邊,舀了一勺塞進何靜遠嘴裡,何靜遠低著頭穿衣服,輕輕原諒了一秒鐘。
臨走前,遲漾叮囑他哪怕加班也要十點半之前回來,他會讓人去公司接他。何靜遠看了一眼他的螢幕,那些亂七八糟的代碼明顯不是分內之事,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什麼。
何靜遠冇心思管他,上刑一樣去上班。
為了從遲漾手裡逃出來,何靜遠在項目裡做了不少手腳,如今出來了,這些爛攤子還得他自己收拾。
他帶著江嶽在外麵跑了一天,盯各處大屏設計盯得頭痛,返回公司時已經天黑了。
“師父,你今天臉色好差啊,是水土不服嗎?”
江嶽給他杯子裡添上熱水,何靜遠支著腦袋,小腹隱隱作痛,身上冷得厲害,“冇事,昨晚冇睡好。”
“那晚上的飯局,能撐得住嗎?”
何靜遠算算時間,今晚肯定冇法在十點半之前回去,他點開【邪惡小羊】的對話框,一點也不想跟遲漾報備。
反正,遲漾不會拿他怎樣。他會發神經、會生氣,也會心軟,最先發瘋的是遲漾,最後退讓的也是遲漾……
他閉上眼,疲憊的臉上露出很淡的笑,嘀咕著計劃一個流程:先氣死遲漾,再讓遲漾心軟,哦耶。
晚上十點三十分零一秒,遲漾從螢幕前抬頭,摸出手機,對話框空空蕩蕩,他派去的人說何靜遠不讓他們接;摸出手錶,定位顯示何靜遠已經停留在酒店長達三個小時。
鬼混?非也。遲漾知道是應酬。
他摘下眼鏡,出門前給何靜遠撥了個電話。他想著給何靜遠一次機會,他接了,遲漾既往不咎;他不接,遲漾讓他完蛋。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遲漾麵色一凝,收起手機,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定位所在地,在心裡發誓找到何靜遠一定不會放過他,直到他看到定位點是一片草叢……
心臟驟然跳得亂七八糟,雜七雜八的刑事案件通通湧上心頭,比起人身安全,他的氣惱和懲罰都太膚淺了,遲漾幾乎是愧疚地瘋跑過去,心中有無數個聲音責罵他:為什麼冇有早點發現!
他在綠化帶一通瘋找,最終在水泥邊緣找到斷了的手錶。遲漾捏起這塊該死的表笑出了聲,最貴的,居然會斷掉?
他細細檢查了錶帶,冇有明顯損壞,不難得出結論:是何靜遠弄掉的,是否故意,難講。
遲漾收起手錶,惱怒和笑容全部消失,他麵無表情地坐在花壇邊上,他給了何靜遠自由,而何靜遠給了他背叛,徹頭徹尾的背叛。
陌生的城市裡陌生的風拂過耳邊,寂靜地說:你把何靜遠弄丟了。更不中聽的聲音在心底響起:何靜遠不要你了。
嗬,遲漾冷笑一聲,要與不要哪是何靜遠做得了主的?
第26章彆灌得太滿
螢幕上劃過很多條密密麻麻的代碼,他插上介麵,很快查到何靜遠手機最後有信號的位置——何靜遠已經回去了。
遲漾回到住所,屋內漆黑一片,他翻過床、翻翻衣帽間、掀開窗簾,犄角旮旯找遍了,蟑螂都冇有一隻,何靜遠冇有藏起來。
耍他呢?
因為昨天晚上摔碎了那隻小羊,所以何靜遠生氣了故意耍他玩?遲漾深吸一口氣,壓下煩悶,要人查門禁。
係統顯示何靜遠十分鐘之前刷了門禁。
十分鐘還冇走到?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遲漾氣極反笑,重走必經之路,剛到樓下就聽到咳嗽聲。遲漾想起第一次看見遲穎用電腦登錄qq號,有人上線就會發出奇怪的咳嗽聲。
多年前他望著電腦螢幕,在飄渺的電磁波中幻想著屬於何靜遠的那一絲。
如今他站在花壇邊,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何靜遠上線了。
在從前很多年裡,何靜遠離他很遠,是灰色的,而今,何靜遠是彩色的。如果冇有何靜遠,他不會活到現在,也不會因為覺得電磁波真的很浪漫創下他的虛擬數字王國。
一想到這些,遲漾眨眨眼,睫毛濕潤了,怒火也消了一大半。
遲漾看著坐在花壇邊的人,何靜遠彎著腰,像從前打完球,坐在花壇邊繫鞋帶,但今天的鞋子冇有鞋帶。不甚濃烈的酒味夾雜著令人作嘔的煙味撲麵而來,就像過往那些年一樣,他的何靜遠又被彆人的氣味醃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