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02-03

  “哦。”

  遲漾很失望。

  指甲刮門的聲音越來越頻繁,何靜遠貼著牆壁給額頭降溫,糊裡糊塗地看著滿地露水情緣的罪證,說:“遲漾……幫我拿點消炎藥膏吧,我身上受了點傷。”

  何靜遠閉著眼,在心裡祈禱遲漾千萬彆問為什麼受傷,彆問他什麼時候傷的,摔得亂七八糟被上司看見就夠丟臉了。

  可遲漾好奇心比貓還重,“你的胳膊和腿上過藥了,不要重複用藥,”他的聲音驟然有點悶悶的,好像是輕輕抿了一下嘴巴,“難道你有彆的傷?”

  何靜遠扶著腰,絞儘腦汁挽回顏麵:“這傷說來話長,我還有很多故事可以講給你聽,我們按時間順序講……好不好?”

  尋常人肯定不會接納他的想法,但遲漾不是尋常人,貓抓門停了,他聽見遲漾的拖鞋噠吧嗒吧走遠,腦補到一個邊走邊踮腳的動作——遲漾接納了他的提議。

  何靜遠長歎一口氣,摸摸額頭,越來越燙了,左手和左腿短暫報廢,手掌按著腹部,身裡身外全是傷,真夠倒黴的。

  他身上太痛,連彎腰都困難,它們還在流,他渾身顫抖。

  那個該死的傢夥居然不戴!一點道德都不講……

  在婚姻中他一直是體貼的上位,夫夫生活裡他八成的時間都在照顧吳晟的感受,從來冇有把人弄到如今的憔悴慘狀……

  何靜遠咬緊牙關,眉頭緊鎖,他急促深呼吸,緊攥拳頭砸在小腹,一拳一拳壓迫那些東西快些滾出他的身體。

  門突然被敲響,一隻胳膊伸進來,藥膏躺在他掌心。何靜遠看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他避嫌似的小心翼翼避開他的掌心,拎起藥膏。

  遲漾瞥見地板上冇衝乾淨的血跡,一走神,藥膏屁股被他捏癟了。

  導致何靜遠剛打開蓋子,藥膏就開始狂飆,收不住,完全收不住。

  何靜遠心理素質好得發邪了,幾乎是氣笑了,外麵是見到他最丟臉時刻的陌生上司,裡麵是他造孽後紅色交錯流淌的河流,而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冷冷的聲音打斷他的嬉皮笑臉,“你說五分鐘,現在已經超時了。”

  何靜遠猛地驚醒,他現在應該在醫院裡纔對,怎麼會跟遲漾一起待在陌生的房子裡?

  心臟陡然跳得飛快,滾燙髮懵的腦袋一點一點醒過來,他拍拍臉,怎麼能因為對方長得很好看就被迷惑了……

  遲漾為什麼要把他帶回來?因為他受傷了所以想照顧他?神經病啊,怎麼可能呢……相識的人都未必肯照顧他,更何況何靜遠根本不認識遲漾。

  遲漾這空降來的臭關係戶,到底要乾什麼?嫌他礙眼要整他?

  眼前閃過遲漾那張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臉,不會吧……笑起來柔和得像天使的人會傷害他?

  他一時心慌忘了回話,門口又傳來撓門的聲音。

  “十分鐘了,你違約了。”

  遲漾的聲音聽起來很委屈,何靜遠打了寒戰,手指反覆摸著肩膀,安撫自己。

  冷靜,不慌,就跟以前每件事一樣,咬著牙關去做就好了,都會過去的。

  不論遲漾在打什麼算盤,遲漾現在都是他的上司,身上的傷好了還得上班,不能得罪遲漾,順著他就好了。

  他三兩下哄好自己,一見遲漾委屈了,又大著膽子提要求,“遲漾,我在餐桌前坐久了,很不舒服,所以纔會超時的,我們等下去房間好不好?我給你講你想聽的故事,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從來冇想過這麼柔軟的話能從他嘴裡說出來,很不熟練地丟出一塊誘人的魚餌,萬幸的是遲漾上鉤了。

  “嗯,”遲漾的聲音很悶,好訊息是他冇在生氣,“你能不能快一點?”

  遲漾又開始撓門,從門的頭頂撓到門的腰,又逆著從腰撓到頭頂,他滿腦子都隻有何靜遠說:

  “等下去房間好不好。”

  “等下去房間。”

  “去房間。”

  他想要跟何靜遠去房間裡。

  何靜遠翹著受傷的食指塗藥,“快好了。”

  他直起腰,迎麵對上浴室裡的大鏡子,單看某個部位察覺不到恐怖,整體來看,他像是一塊很多年冇洗的畫布,渾身通紅。

  何靜遠看向地麵上亂糟糟的衣服,腦子燒得很頓,後知後覺冇有拿換洗衣物……

  門口的遲貓像雷達,非常敏銳:“乾淨衣服在衣櫃裡。”

  何靜遠隨手拿出一件睡袍裹在身上,推門時,嘴巴是蒼白的,臉頰是通紅的。

  遲漾低下頭,握住他的手腕,漂亮的眉眼低垂,儘顯慈悲。

  他似乎心軟極了,又心疼極了,何靜遠一時心生期待,也許遲漾不是壞人,也許他隻是個行為有失偏頗的任性公子哥,他有同情心,有同理心,現在想要放了他?

  手腕一涼,遲漾圈起微涼的手指,圈住何靜遠那隻受傷的手腕,冰冷地刺穿何靜遠的期待。

  遲漾的眼睛很平靜,彷彿剛纔又催又撓門的是鬼不是他。

  何靜遠莫名從遲漾那張冷臉上讀懂他的想法:這根手腕牽起來就是我的了。

  他被冷得一陣發顫,想要遲漾把手捂熱了再碰他,遲漾突然抓起他那隻好手,很詭異地搭在自己手上。

  高燒之下,何靜遠的眼珠轉得很慢,腦子也轉得很慢,這下他不懂了。

  遲漾很平靜地發號施令:“圈住。”

  何靜遠愣愣地收緊手指,也圈住了遲漾的手腕,就這樣詭異地連在一起,他抬起下巴,驀然看見遲漾的耳垂泛著很淡的粉色。

  哇……他的腦子肯定是燒冒煙了、眼睛燒紅了,所以看什麼都是紅的。

  第3章“為什麼冷暴力我”

  何靜遠走得很吃力,偏偏遲漾還要在這種嚴峻的時候發號施令:“現在可以開始講故事了嗎?”

  何靜遠咬著牙關,每走一步都會牽動後麵的傷,除非他練就龜息**,否則他無法心平氣和,“不太好,我……”

  拒絕後,何靜遠明顯察覺到溫度驟降,他僵硬地抬頭,遲漾一直冷冷地看著他,臉分明天使一樣柔美,眼分明是最多情似水的桃花眼,卻冷得讓人膽寒。

  天使是墮天使,多情似水是冥界之河。

  何靜遠打了個寒顫,燒得發紅髮紫的臉上瞬間佈滿了惶恐不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成片戰栗,“我……”

  遲漾冷聲打斷了他:“你答應我,卻又反悔,之前說的都是為了騙我。”

  何靜遠一時說不出話,“我……”

  “你說喝水,我聽你的,你說給你五分鐘,我給你了,哪怕是十分鐘,我也給了,但你騙我。”

  遲漾從始至終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很冷淡地闡述事實,但這近乎心死的喃喃實在讓人膽寒,何靜遠嚅囁著嘴唇,蒼白地擺擺手,“不是、你……你先彆生氣……”給他點時間胡編亂造一下。

  遲漾像是提前猜到他要開始撒謊,很慢地靠近他,嚇得何靜遠貼到牆上,看著他這張美得嚇人的臉,何靜遠的腦子瞬間卡頓了,乾巴巴地說了實話:“我真的不是騙你……”

  “哦,這樣啊,”遲漾垂下視線,薄薄的眼皮遮住了陰森的眼,低垂時溫馴得像小羊羔,髮梢垂在臉側,他很輕地勾起嘴角,是個有些委屈的笑容,“騙了也不要緊的。”

  他會原諒何靜遠,就像原諒其他人一樣。

  何靜遠呆在原地,被遲漾熟稔的語氣嚇到,遲漾好像認識他很久了,而他對遲漾毫不瞭解,冷意一陣一陣從腳尖到頭頂。

  “怎麼不說話了?我原諒你,還要被你冷暴力?”

  遲漾微微挑眉,分明是個很好奇的表情,出現在這張漂亮的臉上卻格外森然。

  他難以開口,突如其來的指責砸得人暈頭轉向,何靜遠搖搖沉重的腦袋,生理性眼淚滑到嘴邊,他乾脆利落地舔走那滴淚,“我想說的,但是我今天晚上提的要求太多了,我不敢說了。”

  遲漾麵色緩和了很多,不再控訴何靜遠一秒鐘的“冷暴力”,擺出商量的姿態:“我不反感‘請要求’這個行為,但我是否反感,要看你請求的內容是什麼。”

  何靜遠欲哭無淚,遲漾的邏輯強得嚇人,而他現在已經很不爽了……這個時候該怎樣緩解氣氛?

  何靜遠糊裡糊塗地張張口,艱難地示弱,“我很想快點跟你去房間,但是……路太遠了,我、坐在餐桌前睡了很久,我腿麻,走不動。”

  他斷斷續續說了很多,囉囉嗦嗦冇有條理,遲漾反而被他取悅到了,聲音變得柔和,笑容也有了善良天使的模樣,“所以呢?你的請求呢?”

  “求你、揹我……可以嗎?”

  遲漾收斂了笑容。

  何靜遠芒刺在背,遲漾不滿意他的請求。

  “哦,又是這麼簡單的。”

  他正要補一句,遲漾卻在他麵前彎下腰。

  何靜遠扶著腰,小心翼翼趴在遲漾背上,遲漾比他高,揹他很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