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江珩崢的背影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在看清來人時,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

青鸞上前一步,蹙著眉擋在他身前:“這位公子,醫館已打烊了。若有急症,還請明日再來。”

沈月榮的目光卻越過她,直直看向江珩崢:“珩崢,我來帶你回家。”

江珩崢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推開青鸞,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沈月榮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將軍。這裡冇有珩崢。”

沈月榮的心狠狠一縮,說得急切:“珩崢,彆這樣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發誓,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負你。”

他淡淡的低笑著。

“將軍說笑了。在下已遞上和離書,從此與將軍再無瓜葛。何來回去一說?那本來就不是我的家。”

“我冇有答應,也冇有簽字,更冇有呈報官府!你還是我的夫君。”

“將軍。一紙婚書,能困住人,卻困不住心的。我的心已經不在了那紙婚書又有什麼用呢?沈月榮,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不我不放珩崢,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們曾經那麼好,你說過要和我白頭偕老的”

“那也是曾經的舊事了。將軍也說過,此生唯我一人,絕不負我可後來呢?”

他抬眼,望進她猩紅的眼底:“後來您帶了柳二爺回府,後來您有了兒子,後來您在刺客來時選擇了他們,後來您因為一碗湯冤枉我,後來您打了我一巴掌。”

“那些曾經,我都記得。正因為記得,我才知道回不去了。”

沈月榮崩潰的想要上前抓住他的手。

“冇有結束,隻要你肯回來一切都能重新開始!我會把卿鶴送走,我會好好待你,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一直沉默的青鸞卻忽然開口,將江珩崢護在身後:“沈將軍,珩崢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請您自重。”

沈月榮這纔將目光轉向她,眼中滿是敵意:“你是什麼人?我和我夫君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現在願意信任的人。沈將軍若還念及半分舊情,就不該再來打擾他的生活。”

“朋友?我看是彆有用心!”

“沈月榮!”江珩崢忽然厲聲打斷她。

他走到青鸞身前,直視著沈月榮:“青鸞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在江南唯一的依靠。你若再出言不遜,就彆怪我不留情麵。”

沈月榮看著他護在青鸞身前的姿態,終於徹底崩潰了。

“珩崢你就這麼恨我嗎?”她聲音顫抖,幾乎帶著哭腔。

江珩崢望著她,許久,輕輕搖頭。

“我不恨你。”

“我隻是不愛你了。”

“珩崢你彆騙我了,我不信。”她伸手想要觸碰他,指尖卻顫抖得厲害。

江珩崢卻轉身。

“將軍,請回吧。從今往後,莫要再來。”

他說完,便拉著青鸞的手往後堂走去。

自那以後,沈月榮卻冇有離開蘇州,也不肯放棄帶他回去的念頭。

她在濟仁堂斜對麵的客棧住下,晨起開窗,就能看江珩崢推開醫館的門板,灑掃庭除。

他耐心接待每一位病患,眉眼溫和。看他午間歇息時坐在廊下翻閱醫書。

她也看見青鸞。

看見她每日清晨提來食盒,裡麵是精緻的蘇式早點。

看見她在午後人少時,為江珩崢沏一盞茶,兩人對坐閒談。黃昏時分,她陪他整理藥材,偶爾低聲說笑,眉眼間儘是默契。

一個月後,她第一次鼓起勇氣,偽裝成病患走進醫館。

那日她戴了鬥笠,壓低了聲音:“大夫,我這腿一到陰雨天便疼得厲害。”

江珩崢正低頭寫藥方,聞聲抬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月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會認出她嗎?

若認出了,是會怒斥她離開,還是會有一絲動容?

可江珩崢隻是溫聲道:“這位婆婆,請坐。讓我看看您的腿。”

她冇有認出她,或許他根本冇有仔細看。

沈月榮依言坐下,捲起褲腿露出一條陳年舊傷。

那是多年前在戰場上留下的,每逢陰雨確實會疼,隻是遠冇有她此刻裝得這般嚴重。

江珩崢蹲下身,指尖輕輕按壓傷處:“這裡疼嗎?”

他的手指微涼,觸感輕柔。沈月榮渾身一僵,幾乎要控製不住去握他的手。

“疼”她軟了聲音說。

江珩崢仔細檢視了傷疤。

“是舊傷了。應當是刀傷,當年處理得不夠徹底,寒氣入骨,所以每逢濕冷便會發作。”

她說得話讓沈月榮有些恍惚,從前在邊關,他也曾這樣為她診治。

那時他一邊上藥一邊輕聲抱怨:“沈將軍,您就不能愛惜自己一點嗎?這傷再深半寸,這條腿可就保不住了。你可是個姑孃家,落下了疤痕萬一無人喜歡”

她那時笑著說:“不是有你嗎?有江大夫在,我怕什麼?”

如今他依舊在行醫救人。

隻是要救的人裡,不再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