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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榮抵達蘇州時,已是暮春。

離開北地前,她將府中事務全權托付給副將,又將柳卿鶴送去了京郊的彆莊。

柳卿鶴聽到這個訊息氣的死死攥著她的衣袖。

“將軍,您不能這樣對我!麟兒還小,他不能離開您啊,再說了孩子還冇斷奶需要您這個母親!”

沈月榮麵無表情地抽回衣袖:“彆莊裡仆婦成群,不會委屈你。至於麟兒我已另請了兩位乳母,都是清白人家出身,懂得照顧孩子。”

柳卿鶴嚇得驚慌失措,一張俊俏的臉上滿目憤怒。

“將軍!您這是要逼死我嗎?屬下知道錯了,屬下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您彆把我們分開你若是走了,我往後一個人是要被人笑的。”

沈月榮看著他,心中卻冇有半分波瀾。

曾幾何時,她也覺得他好。

可如今看來卻也隻覺得無趣。

“送走吧。”她揮揮手,不再多言。

侍衛上前,半請半扶地將鬨騰的柳卿鶴帶走了。

沈月榮在空蕩蕩的正院站了許久,才轉身去了西院。

孩子由乳母抱著,睡得正香。

小臉紅撲撲的,眉眼依稀能看出她的影子。

沈月榮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

這是她的骨肉,她不可能不疼。

可每次看到這個孩子,她都會想起江珩崢蒼白的臉,想起他說我若是您,也會這般做時那平靜的神情。

她對乳母吩咐:“好生照看小公子。若有閃失,唯你是問。”

“是,將軍。”

三日後,沈月榮啟程南下。

這一路,她日夜兼程,馬不停蹄。

每到一處驛站,便讓人打探蘇州的訊息,尤其是醫館和藥鋪。

她記得江珩崢愛醫成癡。若他真在蘇州,定會重操舊業。

果然,抵達蘇州第七日,親衛來報,說在城西發現一家新開的醫館,坐堂的是個年輕男子,醫術精湛,尤其擅長調理。

沈月榮心中一跳,壓住喜色。

“男子?可問清了名姓?”

“隻知姓江。”

江珩崢。

真的是他。

沈月榮的手微微發抖,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不能急。

他既然選擇了離開,定是心灰意冷。

若貿然前往,隻怕會將他推得更遠。

她在客棧裡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獨自一人往城西走去。

醫館不大,但溫馨秀雅。

沈月榮站在街對麵,隔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望著那門裡麵的身影。

她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能見他麵的機會。

從清晨到午後,醫館裡人來人往。她看見有老嫗佝僂著背進去,出來時手裡提著藥包;看見有婦人抱著孩童匆匆趕來,出來時神色輕鬆;也看見有年輕姑娘紅著臉進去,出來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救了許多人。

就像從前在邊關一樣。

終於,到了晚上,醫館裡的人漸漸少了。

她看見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女子從內堂走出,手中端著藥碗,遞給了正在整理藥材的江珩崢。

她看著他接過藥碗,低頭輕抿一口,然後對青鸞說了句什麼,兩人相視一笑。

沈月榮的拳頭驟然握緊,氣得又要忍不住衝上前去。

他竟對彆的女子笑得這般溫柔?

青鸞轉身進了內堂,江珩崢則繼續整理藥材。

他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布袍格外清瘦俊逸,氣色也比在將軍府時好得多。

她以為他會難過,會思念,會像她一樣備受煎熬。

可他冇有。他隻是平靜地開始了新的生活。

“江大夫!”

一個五六歲的小童跑進醫館,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我娘讓我送給您的!謝謝您治好了我爹的腿!”

江珩崢抬起頭,接過糖葫蘆,摸摸孩子的頭:“替我謝謝你娘。你爹的腿還要按時敷藥,不可大意。”

“知道啦!”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江珩崢看著手裡的糖葫蘆,輕輕咬了一口,眉眼彎彎。

看著他笑得這般肆意,她想問他:珩崢,你還記得嗎?從前在邊關,你也曾這樣對我笑。那時我給你買糖葫蘆,你說太甜,卻還是小口小口吃完了。“沈月榮,這糖好甜,像我們的日子。”

可後來,日子怎麼就成了這樣呢?

她腿都站僵了,直到醫館要打烊了。

江珩崢開始收拾東西。青鸞從內堂出來,幫他將被曬好的藥材一一收進藥櫃。

兩人配合默契,看得沈月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珩崢,今日可累了?”青鸞的聲音隱約傳來。

“還好。倒是你,忙了一日,該早些歇息。”

“我不累。倒是你,肩傷剛好,不可太過勞累。”青鸞說著,很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藥筐,“我來。”

那樣自然的親近,那樣熟稔的關心。

沈月榮抬步,穿過街道,走到醫館門前。

“珩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