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真正的遠方是讓生你養你的這片土地變得更好

巷陌裡的根

第一章

重回槐安巷

初秋的江州市,梧桐葉剛染上淺黃,風裡還帶著夏末的餘溫。陸則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喧囂的主乾道突然被甩在身後,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老巷,出現在眼前。巷口那棵兩人合抱的老槐樹,枝繁葉茂,像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半條巷子的陽光。樹身上掛著的牌子,寫著“樹齡120年”,字跡已經有些斑駁。

陸則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十年了。他離開槐安巷的時候,還是個剛考上大學的毛頭小子,揹著外公給他做的木箱子,走出這條巷子,再也冇有回來過。而現在,他以江城城建集團城南片區更新項目總經理的身份,重新站在了這裡。

“陸總,到了。項目指揮部就在巷口旁邊的院子裡,剛纔李副主任打電話過來,說都已經佈置好了,就等您過去。”司機小陳轉過頭,輕聲提醒道。

陸則回過神,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踩在了青石板路上。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裡長著細碎的青苔,踩上去,帶著一點微涼的濕意,和他記憶裡的觸感,一模一樣。

巷子裡很安靜,能聽到院子裡傳來的收音機聲,還有老人聊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江州方言。牆頭上爬著三角梅,開得正盛,紅磚牆上,還留著幾十年前的標語,被風雨沖刷得模糊不清。

這一切,都和他記憶裡的樣子,幾乎冇有變化。

“陸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項目指揮部的副主任李哲,他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恭敬的笑,“您可來了,大家都在等著您開第一次項目啟動會呢。”

陸則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走吧,先開會。”

項目指揮部,是巷口一個閒置的老院子改造的,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項目的設計、工程、成本、招商各個條線的負責人,都到齊了。看到陸則進來,所有人都站起身,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陸則今年32歲,是江城城建集團最年輕的片區項目總經理。985大學土木工程係畢業,又拿了名校的MBA,進集團五年,從項目工程師做起,一路做到片區總,手裡操盤過三個高階住宅項目,個個都是銷冠,是集團裡公認的“明星乾將”。

這次的城南槐安巷片區更新項目,是集團今年的頭號項目,占地120畝,包含了槐安巷在內的六條老巷子,還有周邊的舊居民樓,總建築麵積超過20萬方。集團把這個項目交給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陸則走到主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開門見山:“今天是項目第一次啟動會,我不多說廢話。集團給我們的任務,18個月內,完成整個片區的拆遷、規劃、建設、招商,實現項目開盤,達成集團的利潤指標。大家手裡都有項目的初步任務書,都清楚自己的職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語氣沉穩:“這個項目,是江州市重點的城市更新項目,關注度很高,集團也給了最大的支援。我隻有一個要求,各司其職,按時按質完成任務,誰掉了鏈子,誰就走人。明白嗎?”

“明白!”所有人齊聲應道。

會議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個條線的負責人,依次彙報了前期的準備工作。成本部彙報了項目的初步測算,按照集團定的“全拆全建”方案,拆掉所有老建築,建高階商業綜合體 輕奢住宅,項目淨利潤率可以達到18%,完全符合集團的要求。工程部彙報了拆遷的前期準備,已經和拆遷公司簽了框架協議,預計3個月內,完成整個片區的拆遷簽約和清場。招商部也彙報了,已經有多家連鎖品牌、高階商超,表達了入駐意向。

一切都很順利,按照他之前操盤項目的節奏,按部就班推進,就能完美完成集團的任務,再添一筆亮眼的業績。

可陸則的心裡,卻像堵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會議開到尾聲,設計部負責人林晚,一個留著短髮、眼神清亮的女設計師,突然開口了:“陸總,關於項目的規劃方案,我有一點不同的想法。”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晚身上。大家都知道,集團已經定了全拆全建的大方向,林晚這個時候提不同意見,無異於當眾挑戰陸則的權威。

陸則看著她,微微挑眉:“你說。”

“陸總,我前期去槐安巷和周邊的巷子,做了詳細的踏勘。這片老街區,是江州現存為數不多的、保留了清末民初街巷肌理的老城區,裡麵有很多文保點和曆史建築,比如槐安巷的老木工坊、張家的老宅子,還有巷口的老槐樹,都是有曆史價值的。”林晚的聲音很平靜,卻很堅定,“如果全拆全建,這些東西就都冇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做‘活化更新’,保留原有的街巷格局和曆史建築,在這個基礎上做改造,留住老街區的煙火氣,也留住江州的城市記憶。”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一片嘩然。

成本部負責人立刻反駁:“林設計師,你這想法太不切實際了。保留老建築,改造成本比拆了重建高得多,工期也會拉長,而且容積率上不去,利潤直接腰斬,集團肯定不會同意的。”

“就是啊,”工程部負責人也跟著說,“保留老建築,施工難度太大了,很多老房子都已經成了危房,改造的安全風險很高,拆遷公司也說了,全拆是最省事、最快的方式。”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在反駁林晚的方案,核心隻有一個:全拆全建,利潤高,週期短,符合集團的要求;活化更新,成本高,週期長,賺不到錢,根本行不通。

林晚的臉,微微漲紅,還想再說什麼,陸則抬手,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他看著林晚,語氣聽不出喜怒:“林設計師,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但集團已經定了項目的大方向,我們的職責,是完成集團的任務,不是搞情懷。方案就按照之前的全拆全建來推進,散會。”

說完,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出了會議室,冇有再看林晚一眼。

眾人陸續散了,林晚站在原地,看著陸則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眼裡滿是失望。她早就聽說過陸則,是個隻看業績、隻講利潤的“冷麪上司”,冇想到,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陸則走出指揮部,冇有回車上,而是轉身,走進了槐安巷。

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邊的老宅子,青磚黛瓦,木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綠鏽。他一步步往裡走,童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一點點湧了上來。

他從小就在槐安巷長大,父母在外地工作,他跟著外公一起生活。外公是江州有名的老木匠,巷子裡那個老木工坊,就是外公開的。小時候,他每天都泡在木工坊裡,看著外公拿著刨子,把一塊塊木頭,變成桌椅、櫃子、小玩具,木屑的清香,是他整個童年的味道。

外公教他做木工,第一句話就是:“做木頭,先找根,根穩了,東西纔不會歪。人也一樣,不能忘了自己是從哪塊土地上長出來的。”

那時候他不懂,隻覺得外公的話太老套。直到外公去世,他考上大學,離開槐安巷,在大城市裡打拚,一路往上爬,賺了錢,買了房,成了彆人眼裡的成功人士,可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

直到此刻,重新踩在槐安巷的青石板上,他才明白,他少的,是根。

他走到巷子中段,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個臨街的老鋪子,木門緊閉,門上的牌匾,寫著“陸記木工坊”,字跡是外公親手寫的,已經被風雨沖刷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蒼勁有力。鋪子的窗戶,糊著的紙已經破了,能看到裡麵落滿灰塵的木工工具,還有牆角堆著的木料。

十年了,這個木工坊,竟然還在。

陸則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冰冷的木門,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和記憶裡外公手掌的溫度,重疊在了一起。他的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你是誰?站在這裡做什麼?”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陸則轉過身,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拎著一個菜籃子,站在不遠處,警惕地看著他。

陸則看著老奶奶,愣了幾秒,隨即認了出來,是住在隔壁的張奶奶。小時候,父母不在身邊,張奶奶經常給他送糖水、送餃子,看著他長大的。

“張奶奶?”陸則輕聲喊了一句,聲音有些沙啞,“我是陸則,陸老木匠的外孫,小則。”

張奶奶愣了一下,眯著眼睛,仔細地看著他,看了很久,才恍然大悟,臉上的警惕瞬間變成了驚喜:“小則?你是小則?哎呀,都長這麼大了!奶奶都快認不出你了!”

她快步走過來,拉著陸則的手,手很粗糙,卻很溫暖,和小時候一樣。“你這孩子,怎麼走了十年,都不回來看看?奶奶還以為,你早就忘了槐安巷,忘了我們這些老鄰居了。”

陸則看著張奶奶花白的頭髮,心裡一陣酸澀,輕聲說:“對不起,張奶奶,是我不好,一直冇回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奶奶拍著他的手,笑著笑著,眼裡就泛起了淚光,“你要是再不回來,就看不到這巷子,看不到你外公的木工坊了。”

陸則的心裡一沉:“張奶奶,這話怎麼說?”

“你還不知道?”張奶奶歎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愁容,“前幾天,來了一群人,說這裡要拆遷了,要把整條巷子都拆了,建高樓、建商場,讓我們趕緊簽字搬走。我們在這裡住了一輩子了,根都在這裡,搬走了,我們去哪啊?”

她指著巷口的老槐樹,指著兩邊的老宅子,聲音裡帶著哽咽:“這棵老槐樹,你小時候天天在下麵爬,還有你外公的木工坊,還有我們住了一輩子的老房子,都要被拆了。拆了,就什麼都冇了,我們這些老人,連個念想都冇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則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知道拆遷,知道項目要拆了這片老巷子,可在會議室裡,在項目報告裡,這隻是一個個冰冷的數字,一個個任務節點。直到此刻,站在這片他長大的土地上,聽著張奶奶的話,看著眼前熟悉的一磚一瓦,他才真正明白,“拆遷”這兩個字,對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要離開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家,離開這片埋著他們根的土地,丟掉所有的記憶和念想。

而他,就是這個拆遷項目的負責人,是親手要拆掉這片土地,拆掉自己童年記憶的人。

張奶奶看著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小則,你現在回來,是做什麼的?你剛纔說,你是城建集團的?”

陸則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該怎麼告訴張奶奶,告訴這些看著他長大的鄰居,他就是那個要拆掉槐安巷的人?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灑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陸則站在外公的木工坊門口,看著眼前熟悉的老巷,一邊是集團的業績指標,是他打拚了十年的職業前途,一邊是生他養他的土地,是刻在他骨子裡的記憶,是無數老鄰居的家。

他第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第二章

職場上的交鋒

陸則一夜冇睡。

他在自己的公寓裡,翻出了壓在箱底的老相冊,裡麵全是他小時候在槐安巷拍的照片。有外公抱著他,在木工坊門口拍的;有他和小夥伴們,在老槐樹下爬樹的;有張奶奶給他過生日,他臉上抹著蛋糕的;還有整個槐安巷的全景,青磚黛瓦,炊煙裊裊。

一張張照片看過去,童年的記憶,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一遍遍回放。外公教他做木工時的樣子,張奶奶給他端來糖水時的笑容,巷子裡夏天的蟬鳴,冬天的雪,還有木工坊裡永遠散不去的木屑清香。

這些記憶,都刻在槐安巷的一磚一瓦裡,刻在這片土地上。如果把巷子拆了,這些記憶,就真的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

天快亮的時候,陸則合上相冊,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他到了指揮部,第一件事,就是把林晚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林晚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戒備。昨天的會議上,陸則直接駁回了她的方案,她以為,陸則叫她過來,是要批評她昨天當眾提不同意見。

可陸則卻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示意她坐,開口道:“林設計師,昨天你說的活化更新的方案,有冇有詳細的文字?”

林晚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陸總,您說什麼?”

“我說,我要看看你那個活化更新方案的詳細文字。”陸則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包括街巷肌理的保留規劃、曆史建築的修繕方案、成本測算、運營思路,所有的細節,我都要。”

林晚終於反應過來,眼裡瞬間亮起了光,連忙點頭:“有!我都做好了!我馬上發給您!”

她原本以為,這個方案,隻會被當成不切實際的情懷,永遠冇有機會被看到,所以她隻是自己偷偷做了詳細的文字,冇想到,陸則竟然真的要看。

半個小時後,陸則的郵箱裡,收到了林晚發來的方案文字。他關掉了辦公室的門,花了整整三個小時,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整個方案。

林晚的方案,做得非常細緻,比他想象的要專業得多。

她冇有盲目地保留所有建築,而是做了詳細的分級:文保單位和有曆史價值的老建築,100%保留修繕,比如陸記木工坊、張家老宅;有特色的民居,保留外立麵和結構,內部做適老化改造,滿足原住民的居住需求;已經成為危房、冇有保留價值的建築,才拆除,改造成社區配套空間和公共綠地。

整個方案,完全保留了槐安巷“魚骨狀”的街巷肌理,冇有改變原來的道路走向,甚至連巷子裡的老井、老槐樹、牆角的石刻,都做了專門的保護設計。

更難得的是,她不是隻講情懷,也做了詳細的成本測算和運營規劃。改造後的項目,不做高階商業,而是做“市井生活街區”,保留原住民,引入和老街區氣質相符的業態,比如非遺工坊、獨立書店、社區咖啡店、老字號小吃,不搞網紅化的快消商業,而是做長期的運營,靠租金和運營收益,實現長期的盈利,而不是靠賣房子賺快錢。

方案的最後,寫著一句話:“城市更新,不是拆掉過去,而是帶著記憶,走向未來。每一片土地上的記憶,都是城市的根。”

陸則看著這句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外公當年說的“根”,是什麼意思。根,不是某一間房子,某一棵樹,而是這片土地上,一代又一代人的記憶,是活著的煙火氣,是不管走多遠,都能找回來的家。

中午,陸則拿著方案,去了集團總部,找集團總裁王克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王克明今年55歲,是看著陸則一路成長起來的,對他既有提攜之恩,也有很高的期望。看到陸則進來,他笑著放下手裡的檔案:“小陸,怎麼有空過來?槐安巷的項目,啟動得還順利吧?”

陸則把方案放在王克明的辦公桌上,開門見山:“王總,我過來,是想跟您申請,調整槐安巷項目的開發方案。”

王克明愣了一下,拿起方案,翻了兩頁,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活化更新?小陸,你搞什麼?集團早就定了全拆全建的方案,18個月開盤,淨利潤率不低於15%,你現在跟我說要改方案?”

“王總,您先聽我說完。”陸則語氣堅定,把方案的核心內容,詳細地跟王克明講了一遍,包括曆史建築的保護、原住民的保留、長期的運營規劃,還有他重新測算過的成本和收益。

“王總,全拆全建的方案,確實能快速回籠資金,拿到短期的高利潤。但槐安巷是江州僅存的老街區,有很高的曆史文化價值,拆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陸則看著王克明,一字一句地說,“而活化更新的方案,雖然短期利潤低,回報週期長,但長期來看,它的文化價值和社會價值,是無法估量的。而且,現在國家一直在鼓勵‘城市有機更新’,反對大拆大建,這個方案,完全符合政策導向,也能幫集團樹立良好的品牌形象,比單純建一個商業綜合體,意義大得多。”

王克明放下方案,靠在椅背上,看著陸則,臉色很嚴肅:“小陸,我問你,你是集團的項目總經理,你的首要職責,是為集團創造利潤,不是搞情懷。你這個方案,淨利潤率隻有8%,比全拆全建低了一半,回報週期要5年以上,董事會那邊,根本不可能通過。”

“還有,”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你在江州城建待了五年,應該知道,這個項目,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集團副總趙斌,一直盯著這個項目,他手裡的城東項目,和你的槐安巷項目,是今年的兩個重點項目,他一直想把這個項目搶過去。你現在要改方案,就是給了他把柄,他一定會在董事會上發難,到時候,彆說改方案,你這個項目總經理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

陸則當然知道。趙斌是集團的老副總,和他一直不對付,覺得他太年輕,爬得太快,早就想找機會把他拉下來。如果他堅持改方案,趙斌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往死裡攻擊他。

可他還是看著王克明,語氣無比堅定:“王總,我知道風險。但我還是想申請,推進這個方案。槐安巷,是我長大的地方,我外公一輩子都在那裡,那裡有我的根,也有無數原住民的根。我們做城市建設,不是隻建高樓大廈,更是要給人建家,給城市留住根。如果連我們這些建設者,都隻看利潤,不管城市的記憶,那以後,我們的孩子,就隻能在照片裡,看到江州原來的樣子了。”

王克明看著陸則,沉默了很久。他認識陸則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他這個樣子。以前的陸則,冷靜、理智,永遠把業績和利潤放在第一位,是個不折不扣的職業經理人。可現在,他眼裡的堅定,還有那份藏不住的情懷,是王克明從來冇見過的。

最終,王克明歎了口氣,說:“小陸,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半個月後,集團董事會,你自己上台,給所有董事講這個方案。如果董事會投票通過了,你就可以按你的方案做。如果通不過,那你就老老實實按全拆全建的方案來,不許再出任何幺蛾子。明白嗎?”

陸則的心裡,瞬間湧起一股暖流,立刻點頭:“明白!謝謝王總!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從王克明的辦公室出來,陸則剛走到走廊上,就遇到了趙斌。

趙斌今年48歲,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肚子微微發福,看到陸則,臉上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陸啊,剛從王總辦公室出來?怎麼,為了槐安巷的項目?”

陸則心裡一沉,知道趙斌肯定已經聽到了風聲,麵上卻不動聲色:“趙總,隻是跟王總彙報一下項目的啟動情況。”

“是嗎?”趙斌笑了笑,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小陸,我勸你一句,年輕人,不要太意氣用事。什麼情懷,什麼記憶,在業績麵前,一文不值。好好的全拆全建的方案不做,非要搞什麼活化更新,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陸則看著他,平靜地說:“謝謝趙總提醒。但我覺得,做項目,不能隻看眼前的利潤,還要看長遠的價值。”

“長遠價值?”趙斌嗤笑一聲,“等你把項目做虧了,董事會問責的時候,你跟他們說長遠價值?小陸,彆太天真了。這個項目,你要是做砸了,有的是人想接。”

說完,他拍了拍陸則的肩膀,轉身走了,背影裡滿是誌在必得的樣子。

陸則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他知道,接下來的半個月,不會好過。趙斌一定會想儘辦法,阻止他的方案通過,甚至會把他從項目總經理的位置上拉下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可他冇有退路了。

回到指揮部,陸則立刻召集了林晚,還有項目上幾個願意支援他的年輕員工,成立了一個專項小組,開始完善活化更新的方案。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小組,幾乎天天泡在指揮部裡,加班加點地改方案。陸則帶著林晚,一遍遍地踏勘老巷子,挨家挨戶地走訪,聽原住民的需求,把他們的想法,一點點融入方案裡。

張奶奶知道了陸則的想法,高興得不得了,主動幫他挨家挨戶地做工作,跟老鄰居們說:“這是老陸家的外孫,是我們槐安巷長大的孩子,他不是來拆我們房子的,是來幫我們保住巷子的!”

老鄰居們一開始還不信,覺得開發商都是來拆房子的,可陸則每天都泡在巷子裡,聽他們的訴求,誰家的房子漏雨了,他幫著找人修;誰家的老人行動不便,他幫著跑前跑後;他跟大家承諾,改造之後,所有願意留下來的原住民,都可以回遷,房子會做適老化改造,租金不漲,甚至還會有補貼。

慢慢地,老鄰居們開始信任他,支援他。很多老人,給他講槐安巷的曆史,講每一棟老房子的故事,給他找當年的老照片、老物件,幫著完善方案裡的曆史細節。

陸則每天都在老巷子裡跑,白天走訪原住民,晚上回指揮部改方案,經常忙到淩晨,連飯都顧不上吃。整個人瘦了一圈,眼裡佈滿了紅血絲,卻從來冇有喊過累。

林晚看著他,從一開始的戒備,到後來的敬佩。她原本以為,陸則隻是個隻看業績的冷血經理人,可現在才發現,他的心裡,藏著比誰都深的情懷,比誰都堅定的底線。

可職場上的暗箭,也接踵而至。

很快,集團裡就開始流傳各種關於陸則的謠言。說他為了自己的情懷,不顧集團的利益,要把集團的頭號項目做虧;說他收了原住民的好處,才非要搞什麼保留改造;甚至還有人說,他和設計方林晚有不正當關係,才非要推行林晚的方案。

這些謠言,越傳越凶,甚至傳到了董事會的耳朵裡。趙斌更是藉著這些謠言,在各個董事麵前煽風點火,說陸則不負責任,意氣用事,不適合再擔任項目總經理。

陸則的壓力越來越大。有好幾次,王克明都給他打電話,讓他想清楚,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可他每次都堅定地說,他不會放棄。

他在外公的木工坊裡,找到了外公當年留下的一把老刨子,擦乾淨上麵的灰塵,放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每次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看著這把刨子,想起外公說的話:“做木頭,先立心,心正了,刨出來的木頭纔會直。不管遇到什麼難處,都不能歪了心,忘了根。”

他就靠著這句話,撐過了最難的日子。

半個月後,集團董事會,如期召開。

會議室裡,坐滿了集團的董事和高管,氣氛嚴肅得近乎凝滯。趙斌坐在對麵,看著陸則,眼裡滿是看好戲的表情。

陸則拿著方案,走上了發言台。他冇有先講方案的利潤,冇有講成本測算,而是先放了一組照片。

有槐安巷的全景,有老槐樹,有陸記木工坊,有原住民在巷子裡下棋、聊天、做飯的日常,還有他小時候在外公身邊學做木工的照片。

他對著所有的董事,講了槐安巷的曆史,講了這片土地上的記憶,講了那些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的老人,講了外公教他的那句話。

然後,他纔拿出了完善後的方案,詳細地講解了規劃設計、成本測算、運營規劃、長期的收益預期,還有原住民的聯名支援信,政府相關部門對方案的認可,以及國內多個成功的活化更新案例,證明這個方案,不僅有情懷,更有可持續的商業價值。

“各位董事,各位領導。”陸則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傳遍了整個會議室,“我們做城市建設,建的不僅是房子,更是城市的未來。而一個城市的未來,永遠不能建立在對過去的抹殺上。槐安巷這片土地上的記憶,是江州的根,是我們所有人的根。我們有責任,把它留住,讓它在新的時代,重新煥發生機,而不是把它拆成一片平地,變成冰冷的鋼筋水泥。”

“我相信,這個方案,能給集團帶來的,不僅僅是短期的利潤,更是長久的品牌價值,是一個能留在江州城市發展史上的作品。請各位董事,給這個方案一個機會,給槐安巷一個機會。”

說完,他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台上的陸則,冇有人說話。

第三章

土地上的博弈

董事會的投票結果,出來得比陸則預想的要艱難。

11位董事,6票同意,5票反對,方案以一票的微弱優勢,勉強通過了。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王克明拍了拍陸則的肩膀,歎了口氣:“小陸,你運氣好。但我醜話說在前麵,方案雖然通過了,但董事會給你定了硬性指標:三年之內,項目必須實現現金流回正,五年之內,淨利潤率不得低於12%。如果達不到,你要負全部責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明白。”陸則點了點頭,語氣堅定,“王總您放心,我一定完成目標。”

“還有,”王克明壓低了聲音,“趙斌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他在董事會投了反對票,接下來一定會盯著你的項目,隻要出一點差錯,他就會立刻發難。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出任何問題。”

陸則心裡清楚,這一票的優勢,隻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方案通過了,隻是拿到了入場券,接下來的落地執行,纔是真正的硬仗。

回到指揮部,陸則立刻召開了項目全員大會,宣佈了董事會的決定,正式啟動活化更新方案。會議室裡,支援他的幾個年輕人,都興奮地鼓起了掌,可大部分的老員工,臉上都帶著猶豫和不安。

尤其是成本部和工程部的負責人,之前一直反對活化更新方案,現在方案通過了,他們雖然不敢明著反對,卻處處透著消極。

“陸總,方案雖然通過了,但我還是要提醒您,”成本部負責人劉凱,皺著眉頭開口,“老建築的修繕成本,比我們之前測算的,還要高。很多老房子的木結構,都已經腐朽了,要做加固和修繕,用的都是傳統工藝,人工和材料成本,是現代工藝的三倍都不止。還有,原住民的回遷安置,還有適老化改造,都是額外的成本,我們的預算,很可能會超。”

工程部負責人張磊也跟著說:“還有工期的問題。全拆全建,我們3個月就能完成清場,現在要保留大部分建築,還要邊施工邊保障原住民的正常生活,施工難度極大,工期至少要拉長一倍,能不能按時完成節點,我不敢保證。”

他們說的,都是現實的問題。陸則早就想到了,他看著眾人,語氣平靜卻有力:“我知道,這個方案,執行起來難度很大,比全拆全建要難得多。但難,不代表做不到。成本高,我們就一點點摳,優化設計,在不影響修繕效果的前提下,控製成本;工期長,我們就做詳細的施工計劃,分區分段施工,把耽誤的時間搶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我知道,大家心裡有顧慮,怕項目做砸了,影響自己的績效。我在這裡跟大家承諾,項目做好了,功勞是大家的,獎金翻倍;項目出了問題,所有的責任,我一個人擔。我隻要求大家,各司其職,儘心儘力,把這個項目做好。有冇有問題?”

眾人看著陸則眼裡的堅定,原本猶豫的人,也漸漸被感染了,紛紛點頭:“冇問題,陸總!”

隻有劉凱和張磊,對視了一眼,冇有說話,眼裡依舊帶著不以為然。

陸則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清楚,這兩個人,都是趙斌的人。之前全拆全建的方案,他們能拿到不少好處,現在方案改了,他們的利益冇了,自然不會真心配合,甚至可能會在背後使絆子。

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錯。

項目正式啟動,第一步,就是和原住民簽訂搬遷安置協議。和全拆全建不同,活化更新的方案,不需要原住民徹底搬離,而是采用“分批過渡、原址回遷”的方式,施工到哪一片,哪一片的居民,暫時搬到項目部安排的過渡房裡,施工完成之後,立刻搬回來。

可就算是這樣,簽約工作,還是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槐安巷裡,有一部分原住民,是年輕人,早就想搬離老房子,住新樓房,聽說不拆了,不能拿拆遷款買新房,心裡很不滿,不願意簽協議;還有一部分老人,怕施工的時候,把自己的房子改壞了,怕承諾的回遷不算數,也不願意簽字;還有幾戶,被趙斌那邊的人找過,煽動他們鬨事,說陸則的方案是騙人的,最終還是會拆了他們的房子,讓他們不要簽字,給項目製造麻煩。

陸則帶著團隊,挨家挨戶地做工作,一戶一戶地談。

不願意回遷的年輕人,他跟他們算經濟賬,老房子改造之後,價值會翻幾倍,比拿拆遷款買新房劃算得多;擔心房子改壞的老人,他帶著設計師,一戶一戶地上門,根據老人的需求,定製改造方案,哪裡要裝扶手,哪裡要改衛生間,都一一記下來,給他們看詳細的設計圖,承諾改造完不滿意,不收一分錢;被煽動鬨事的住戶,他一次次上門,耐心地解釋方案,給他們看董事會的檔案,看政府的批覆,承諾所有的條款,都寫進協議裡,具有法律效力。

那段時間,陸則幾乎住在了槐安巷裡,每天從早上天亮,忙到半夜,嗓子都說啞了,有時候一天隻能吃一頓飯。張奶奶也幫著他,挨家挨戶地做工作,跟老鄰居們拍著胸脯保證:“小則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絕不會騙我們!大家信我一次!”

林晚帶著設計團隊,每天泡在巷子裡,一戶一戶地測量,修改設計方案,經常忙到淩晨,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卻從來冇有抱怨過。

整整一個月,陸則帶著團隊,跑遍了片區裡的每一戶人家,談了無數次,磨破了嘴皮,終於,片區裡98%的住戶,都簽了安置協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簽約完成的那天,陸則站在老槐樹下,看著手裡的簽約協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整個人差點癱倒在地。

林晚遞給他一瓶水,笑著說:“陸總,我們做到了。”

陸則接過水,看著林晚眼裡的笑意,也笑了:“是我們一起做到的。”

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灑在兩個人的身上,巷子裡傳來鄰居們的笑聲,還有收音機裡的戲曲聲,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可麻煩,很快就來了。

項目正式開工,第一批修繕的,是巷口的陸記木工坊,還有旁邊的幾棟曆史建築。施工隊剛進場,開工冇幾天,就出了問題。

工程部負責人張磊,拿著一份檢測報告,找到了陸則的辦公室,臉色凝重地說:“陸總,出事了。我們對木工坊的木結構做了檢測,發現大部分木構件,都已經嚴重腐朽,還有白蟻侵蝕,結構已經不安全了,冇辦法修繕,隻能拆除重建。”

陸則的心裡一沉,立刻拿過檢測報告,快速地翻看著。報告裡寫著,木工坊的梁、柱等主要承重構件,腐朽率超過了70%,已經失去了承重能力,不符合安全標準,建議整體拆除。

“不可能。”陸則皺著眉頭,“開工之前,我們已經請第三方機構做過檢測了,隻是區域性腐朽,做加固修繕就可以,怎麼突然就嚴重到要拆除了?”

“之前的檢測,是初步檢測,不詳細。這次我們施工的時候,拆開了外麵的裝飾層,才發現裡麵的腐朽,比我們想象的嚴重得多。”張磊語氣很肯定,“陸總,這不是小事,萬一施工的時候,房子塌了,出了安全事故,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拆除,按照原來的樣子,複建一個。”

陸則看著報告,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木工坊是外公親手建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每年都會做防腐防蟻處理,就算過了這麼多年,也不可能腐朽得這麼嚴重。

他冇有立刻同意張磊的提議,隻是說:“我知道了,報告先放我這裡,我親自去現場看看,再做決定。”

張磊走了之後,陸則立刻給林晚打了電話,叫上她,一起去了木工坊。

木工坊裡,施工隊已經停了工,幾個工人站在旁邊,看到陸則進來,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陸則走到柱子旁邊,蹲下身,仔細地看著拆開的木構件,果然,裡麵有很嚴重的腐朽,還有白蟻侵蝕的痕跡。

可他伸手摸了摸腐朽的地方,又敲了敲旁邊的木料,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陸則看著林晚,“你看,腐朽的地方,都是從構件的內部開始的,而且隻有主要的承重柱和梁有,其他的木料,都好好的。正常的腐朽和白蟻侵蝕,不可能這麼集中,這麼均勻。”

林晚也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臉色瞬間變了:“陸總,你的意思是,這是人為的?”

陸則點了點頭,眼神冷了下來。他從小跟著外公玩木頭,對木料的特性瞭如指掌。正常的木材腐朽,是從外到內的,而且會受環境影響,潮濕的地方腐朽嚴重,乾燥的地方會好很多。可這些承重構件,腐朽的地方,全在內部,外麵看起來好好的,裡麵卻爛透了,而且剛好是最關鍵的承重部位,明顯是有人故意用化學藥劑,腐蝕了木料,甚至故意放了白蟻,就是為了讓木工坊冇辦法修繕,隻能拆除。

而能接觸到木工坊,做這些手腳的,隻有負責現場施工的工程部,還有張磊。

陸則瞬間明白了,這是趙斌和張磊,給他設的圈套。他們知道,木工坊是整個項目的核心,是陸則最在意的地方,如果木工坊要拆除,那整個活化更新的方案,就等於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接下來,他們就可以藉著“安全隱患”的名義,把更多的老建築拆掉,最終把整個項目,變回全拆全建。

甚至,他們還可以藉著這件事,在董事會上發難,說陸則的方案不可行,管理不善,出現了重大的安全隱患,把他從項目總經理的位置上拉下來。

好狠的一招。

林晚看著陸則冰冷的臉色,也明白了過來,急得說:“陸總,現在怎麼辦?他們肯定已經把報告交到集團了,趙斌一定會藉著這件事大做文章的。”

陸則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語氣冷靜:“彆慌。他們想拆木工坊,冇那麼容易。”

他立刻拿出手機,給省古建築保護研究院的老專家打了電話。這位老專家,是國內有名的古建築修繕專家,也是陸則外公的老朋友,之前陸則做方案的時候,專門請教過他。

陸則把情況跟老專家說了一遍,老專家一聽,立刻說:“小則,你彆著急,我現在就帶人過去,看看能不能做加固修繕。你外公的木工坊,絕不能就這麼拆了。”

當天下午,老專家就帶著團隊,從省城趕了過來,帶著專業的設備,對木工坊的木結構,做了全麵的檢測。

檢測結果出來,果然和陸則判斷的一樣,木料的腐朽,是人為用化學藥劑腐蝕造成的,而且時間不超過半個月。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更幸運的是,老專家說,雖然承重構件內部有腐蝕,但並冇有完全失去承重能力,用傳統的“偷梁換柱”工藝,把腐朽的部分替換掉,再做加固和防腐處理,完全可以修繕好,不需要拆除,甚至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原來的木料和結構。

陸則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可他心裡的怒火,卻越來越盛。他拿著檢測報告,還有老專家出具的修繕方案,直接去了集團總部,先找了王克明,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王克明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狠狠拍了桌子:“簡直是胡鬨!為了拆房子,竟然敢做出這種事!眼裡還有冇有集團的製度,還有冇有王法?”

他立刻叫來了紀檢監察部的負責人,下令對張磊,還有相關的施工人員,展開全麵調查。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果然是張磊收了好處,故意讓人腐蝕了木工坊的木料,偽造了檢測報告,想要逼著拆除木工坊。而背後指使他的,就是集團副總趙斌。

集團很快就做出了處理決定:免去張磊工程部負責人的職務,開除出集團,移交公安機關處理;趙斌因為指使下屬違規操作,乾預項目正常推進,被集團通報批評,記大過處分,不再分管項目相關的工作。

訊息傳到項目指揮部,所有人都震驚了。大家終於明白,陸則看著溫和,卻絕不是軟柿子,誰要是敢在項目上動手腳,他絕不會手軟。

劉凱看到張磊的下場,嚇得再也不敢消極怠工,老老實實配合項目的成本控製,再也不敢出任何幺蛾子。

風波平息之後,陸則站在陸記木工坊裡,看著老專家帶著團隊,用傳統的木工工藝,一點點修繕著腐朽的木料,彷彿看到了外公當年,拿著刨子,一點點刨平木料的樣子。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木門上的紋路,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帶著歲月的溫度。

他在心裡對外公說:外公,您放心,我一定會保住這個木工坊,保住槐安巷,保住這片土地上的記憶。

第四章

記憶裡的新生

木工坊的修繕工作,進展得很順利。

老專家帶著的團隊,都是做了一輩子古建築修繕的老匠人,用的都是外公當年用過的傳統工藝,榫卯結構、偷梁換柱、桐油防腐,一點點把腐朽的木料替換掉,把變形的結構矯正過來,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木工坊原來的樣子,連牆上外公當年刻下的記號,都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陸則一有空,就泡在木工坊裡,給老匠人們打下手,刨木頭、磨木料,動作熟練得讓老匠人們都驚訝。他笑著說,小時候跟著外公,早就把這些手藝學了個七七八八。

木屑的清香,瀰漫在整個木工坊裡,和他童年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每次拿起刨子,推著木頭,看著捲曲的木屑落下來,他就覺得,外公彷彿就在他身邊,笑著看著他。

隨著木工坊的修繕,整個槐安巷的改造工程,也全麵鋪開了。

陸則把整個片區,分成了四個標段,分區分段施工,先做公共區域和配套設施,再做民居的修繕改造,最大限度地減少對原住民生活的影響。冇有了之前的阻礙,工程部和成本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嚴格按照方案推進,不敢出任何差錯。

林晚帶著設計團隊,天天泡在工地上,盯著施工的細節,大到一棟房子的結構加固,小到一塊磚的鋪法,都要親自把關。她常說,這些老房子,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有記憶,不能在我們手裡,毀了這些記憶。

陸則和林晚,天天一起泡在工地裡,一起解決施工中遇到的問題,一起挨家挨戶地聽原住民的意見,修改設計方案。兩個人的默契,越來越深,看著對方的眼神裡,也漸漸多了不一樣的東西。

巷子裡的老鄰居們,看著一天天變樣的老巷子,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原本坑坑窪窪的青石板路,重新鋪平整了,卻保留了原來的老石板;原本堵塞的下水道,重新修好了,下雨天再也不會積水了;巷子裡裝了新的路燈,晚上再也不是黑漆漆的了;還建了新的社區食堂、養老服務中心、兒童活動空間,都是用原來的危房拆除後,空出來的地建的,和老巷子的風格融為一體,一點都不突兀。

張奶奶每天都要拄著柺杖,在巷子裡轉一圈,看著改造後的巷子,逢人就說:“你看這巷子,還是原來的樣子,卻比以前更亮堂了,更舒服了!還是小則有本事,保住了我們的家!”

陸則聽到這些話,心裡總是暖暖的。他知道,他做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項目推進的過程中,還是遇到了不少的難題。

最大的難題,就是招商。按照陸則的方案,槐安巷不做連鎖的網紅商業,不搞高租金的快消品牌,而是要引入和老街區氣質相符的業態,比如非遺工坊、老字號小吃、獨立書店、手作工作室,還有社區配套的業態。

可這樣的業態,大多是小體量的創業者,租金承受能力不高,而且很多人擔心,老巷子的改造,會不會變成網紅打卡點,很快就過氣了,不願意入駐。招商部跑了兩個多月,有意向的品牌,寥寥無幾。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集團裡,趙斌雖然被處分了,卻依舊不死心,藉著招商不順的事情,又在董事會上發難,說陸則的方案,根本冇有商業可行性,現金流回正的目標,根本不可能完成,要求立刻終止活化方案,改回全拆全建。

董事會裡,很多董事也開始動搖了,給陸則施加壓力,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三個月內,必須完成80%的招商簽約,否則,就立刻調整方案,更換項目負責人。

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在了陸則的身上。

那段時間,他天天帶著招商部的人,跑遍了江州的各個非遺工坊、老字號、獨立工作室,一家一家地談,給他們講槐安巷的規劃,給他們最優惠的租金政策,最長的免租期,還有全方位的運營支援。

可很多人,還是猶豫觀望,不願意輕易入駐。

陸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慮,每天都睡不著覺,頭髮白了一大片。

那天晚上,他又在木工坊裡,待到了深夜。林晚給他送來了晚飯,看著他愁眉不展的樣子,輕聲說:“陸總,你有冇有想過,我們招商的方向,是不是錯了?”

陸則抬起頭,看著她:“什麼意思?”

“我們一直在找外麵的品牌入駐,可我們忘了,槐安巷本身,就有自己的寶藏。”林晚笑著說,“你看,巷子裡的張奶奶,會做江州傳統的糖水,很多人專門開車過來吃;李叔,會做竹編,是非遺傳承人;還有隔壁巷子的王師傅,做了一輩子的江州餛飩,老字號了。這些,不就是我們最想要的業態嗎?我們為什麼不先扶持巷子裡的原住民,讓他們開店,把自己的手藝傳下去?”

陸則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怎麼忘了,槐安巷最珍貴的,不是外麵來的品牌,而是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的人,是他們手裡的手藝,是他們的生活方式。這纔是槐安巷的魂。

第二天一早,陸則就帶著團隊,挨家挨戶地走訪,問巷子裡的老人們,有冇有什麼手藝,想不想開店。

張奶奶一聽,眼睛就亮了:“我想啊!我做了一輩子的糖水,好多人都愛吃!可我年紀大了,冇本錢,也不知道怎麼開店。”

“張奶奶,本錢我們出,店麵我們幫您裝修好,您隻要負責做好糖水就行!”陸則笑著說,“我們不收您租金,等您賺錢了,再給我們一點點分紅就行。”

李叔也很激動,他做了一輩子竹編,手藝很好,可現在年輕人都不願意學,手藝快要失傳了。陸則跟他說,免費給他提供店麵,開竹編工坊,不僅可以賣竹編產品,還可以開體驗課,教年輕人做竹編,把非遺手藝傳下去。

陸則帶著團隊,在巷子裡梳理出了十幾家有手藝的原住民,給他們提供免費的店麵、裝修資金、運營支援,幫他們開店。老鄰居們都高興壞了,紛紛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想要把自己的小店做好。

這個訊息傳出去之後,很多外麵的非遺傳承人、手作人、獨立創業者,都主動找上門來,想要入駐槐安巷。他們看到了陸則的誠意,看到了槐安巷的煙火氣,知道這裡不是賺快錢的網紅打卡點,而是能讓手藝紮根的地方。

招商的困局,一下子就打開了。

不到三個月,槐安巷的招商簽約率,就達到了90%,入駐的業態,全都是和老街區氣質相符的手作工坊、非遺工作室、老字號小吃、獨立書店、社區咖啡店,冇有一家快消的網紅品牌。

董事會的質疑聲,終於平息了。王克明給陸則打電話,笑著說:“小則,好樣的!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陸則掛了電話,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看著正在裝修的小店,看著老人們臉上的笑容,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終於明白,最好的城市更新,從來不是把舊的全部推倒,換成新的,而是讓原來在這裡生活的人,能繼續在這裡好好生活,讓原來的記憶,能在新的時代,繼續活下去。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兩年過去了。

兩年後的秋天,槐安巷更新項目,正式開街了。

開街那天,巷口擠滿了人,有原住民,有慕名而來的遊客,有媒體記者,還有集團的領導。

整條槐安巷,還是原來的青石板路,原來的青磚黛瓦,原來的老槐樹,原來的街巷肌理,和陸則記憶裡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可又不一樣了。

陸記木工坊,修繕一新,門口掛著外公當年寫的牌匾,裡麵不僅保留了傳統的木工工坊,還開了木工體驗課,很多年輕人圍在裡麵,跟著老匠人學做木工,木屑的清香,飄得滿巷都是。

張奶奶的糖水鋪,開在木工坊隔壁,店麵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門口排著長長的隊,都是來吃她做的傳統糖水的,張奶奶穿著新衣服,笑得合不攏嘴。

李叔的竹編工坊,王師傅的餛飩店,還有巷子裡的非遺工坊、獨立書店、手作工作室,都熱熱鬨鬨的,卻不喧囂。巷子裡,還有原住民在下棋、聊天、曬太陽,小朋友在巷子裡跑來跑去,煙火氣十足。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