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住不慣新樓房就想守著老房子守著這方水土安安穩穩地走
青溪地脈
第一卷
歸鄉的風
第一章
樟樹下的舊時光
秋分剛過,浙西的山風裡就浸了涼意,順著青溪的流水,繞著兩岸的青山,捲進了青溪村的村口。
沈知夏拖著行李箱,站在那棵千年老樟樹下,停下了腳步。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嚕的聲響,驚飛了樟樹上棲息的幾隻麻雀。風穿過濃密的枝葉,落下幾片泛黃的樟葉,飄在她的腳邊,帶著熟悉的、清苦的草木香氣。
這香氣,她已經快十年冇聞過了。
她今年30歲,是上海一家頂尖建築設計院的主創設計師,手裡攥著好幾個國內知名的商業綜合體、文旅小鎮項目,在行業裡算是小有名氣的青年設計師。就在半個月前,她遞交了辭職信,推掉了手裡所有的項目,放棄了百萬年薪和即將到手的合夥人資格,拖著一個行李箱,回到了這個隻有百十戶人家的浙西古村。
同事們都覺得她瘋了。
在上海的設計院裡,她是出了名的“拚命三娘”,熬了七年,從一個畫圖的實習生,做到了主創設計師,多少人擠破頭想要的位置,她說放棄就放棄了。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七年裡,她畫了無數張精緻的圖紙,做了無數個光鮮的項目,可心裡始終空落落的。
那些商業項目,永遠把流量、坪效、商業價值放在第一位,千篇一律的網紅打卡點,複製粘貼的仿古商業街,看似熱鬨,卻冇有一絲溫度,冇有一點紮根在土地裡的生氣。她畫的圖紙再精緻,也隻是冰冷的線條,和這片土地上的人,冇有半點關係。
直到半個月前,她接到了村裡的電話,說外婆留下的那座老宅子,因為年久失修,後山的土牆塌了一角,村裡問她,是要拆掉,還是要修繕。
也是在那天,她看到了青溪村鄉村振興項目的全球招標公告。
青溪村,是她外婆的家鄉,也是她整個童年的歸宿。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她從三歲到十二歲,都是在外婆身邊長大的。這座村子裡的每一塊青石板,每一條溪水,每一棵老樹,都刻著她的童年記憶。
老樟樹下,外婆搖著蒲扇,給她講村裡的故事;青石板路上,她跟著村裡的陳阿公,學編竹蜻蜓;溪水裡,她和小夥伴們摸魚捉蝦,濺起一身水花;後山的茶油坊裡,林伯帶著工人榨茶油,香氣飄遍了半個村子;還有外婆的老宅子,天井裡的那口老井,夏天冰著西瓜,冬天溫著米酒,是她記憶裡最溫暖的地方。
十二歲那年,外婆去世,她被父母接去了城裡,就很少回來了。後來學業、工作越來越忙,回來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直到外婆的老宅子塌了,她才猛然驚覺,自己好像弄丟了生命裡最珍貴的東西。
她遞交了辭職信,報名了青溪村的項目招標,帶著自己熬了十幾個通宵做的規劃方案,回到了這裡。
“是……知夏?沈家的囡囡?”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樟樹後麵傳了過來。沈知夏轉過頭,看到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佝僂著背,站在那裡,眯著眼睛看著她。
“陳阿公?”沈知夏認了出來,是村裡的老竹編藝人陳阿公,小時候她的竹蜻蜓、竹籃子,都是阿公給她編的。十幾年過去,阿公更老了,背更駝了,眼睛也花了,可聲音還是熟悉的。
“真是你啊囡囡!”陳阿公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拄著柺杖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她,“都長這麼大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你怎麼回來了?你外婆的房子,村裡正說著呢……”
“我回來看看,阿公。”沈知夏笑著,扶著老人的胳膊,“外婆的房子,我想修起來。還有,我回來做村裡的鄉村振興規劃,以後,可能要在這裡待很久了。”
“做規劃?”陳阿公愣了一下,隨即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囡囡,你是城裡的大設計師,可這村子的事,不好弄啊。前兩年,也來了一撥城裡的老闆,說要給我們村子搞開發,要把老房子都拆了,建什麼民宿、商業街,還要把後山的茶油林推了,建網紅露營地。我們這些老骨頭,捨不得啊,鬨了好久,最後纔沒弄成。”
沈知夏的心裡微微一沉。
她早就料到了,鄉村振興的項目,從來都不是畫一張圖紙那麼簡單。資本的逐利性,村民的不理解,傳統與現代的衝突,保護與開發的平衡,每一個都是難題。
“阿公,我不會拆老房子的。”沈知夏看著老人,語氣無比認真,“我想把村子裡的老房子、老手藝、老故事,都留下來。我做的規劃,是給村裡人做的,不是給遊客看的。”
陳阿公看著她,眼裡帶著一絲懷疑,卻還是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啊。你是在這村子裡長大的,你懂這村子,懂這土地。要是你做,阿公信你。”
和陳阿公告彆後,沈知夏拖著行李箱,沿著青石板路,往村子深處走去。
青溪村沿著青溪而建,兩岸是白牆黑瓦的徽派老建築,夯土牆、木格窗、馬頭牆,帶著百年的時光痕跡。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幾座石拱橋橫跨在溪水上,橋邊種著垂柳,風一吹,枝條拂過水麪,蕩起層層漣漪。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這裡的風景,和她記憶裡幾乎冇有變化,可村子裡,卻冷清了太多。
路上很少能看到年輕人,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坐在自家門口,曬著太陽,眼神茫然地看著遠方。很多老宅子都鎖著門,院牆塌了,窗欞爛了,院子裡長滿了雜草,看得人心頭髮酸。
這也是中國無數鄉村的縮影。年輕人都去了城裡打工,村子空心化嚴重,老房子冇人修繕,老手藝冇人傳承,土地慢慢荒蕪,那些刻在土地上的記憶,也隨著老人們的離去,一點點消散了。
沈知夏的腳步,停在了外婆的老宅子前。
宅子在村子的最裡麵,靠著後山,獨門獨院,白牆黑瓦,典型的浙西民居。隻是院牆塌了一角,木門上的漆早就剝落了,銅環生了厚厚的鏽,院子裡的雜草長到了半人高,隻有天井裡的那棵金桂樹,依然枝繁葉茂,再過一個月,就要開得滿院飄香了。
這棵金桂樹,是外婆在她出生那年種下的,如今已經長得亭亭如蓋了。
沈知夏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灰塵撲麵而來,帶著潮濕的黴味,可熟悉的記憶,卻瞬間湧了上來。
她彷彿看到,外婆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摘著菜,笑著喊她的名字;看到夏天的夜晚,她和外婆坐在天井裡,搖著蒲扇,數著天上的星星;看到過年的時候,外婆在廚房裡做年糕,蒸汽瀰漫了整個屋子,香氣飄得很遠。
這些記憶,都刻在這座宅子的一磚一瓦裡,刻在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裡。
她放下行李箱,蹲下身,拔掉了台階上的雜草,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青石板,彷彿觸碰到了時光的溫度。
她回來,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一個項目,更是為了守住這些記憶,守住這片土地的根。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了起來,那邊傳來一個低沉有力的男聲,帶著一點山裡的口音:“喂,您好,哪位?”
“您好,陸書記,我是沈知夏,這次青溪村鄉村振興項目的投標方,知夏建築設計工作室的主理人。”沈知夏的聲音清晰而穩定,“我已經到青溪村了,想和您約個時間,聊聊項目的事情。”
電話那頭的人,是青溪村的駐村第一書記陸尋,也是這次項目的主要負責人。她來之前,做過功課,陸尋是浙大的高材生,三年前主動申請來到青溪村駐村,這三年裡,帶著村民修了路,通了網,搞了生態農業,是個實打實紮根在村裡的乾部。
電話那頭的陸尋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快就到村裡了,隨即笑了笑:“沈設計師?歡迎你來青溪村。我現在就在村委會,你要是方便的話,現在就可以過來。”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沈知夏看了一眼這座老宅子,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從踏進這片土地的這一刻起,一場硬仗,就已經開始了。
她要麵對的,不僅僅是複雜的項目本身,還有資本的壓力、村民的質疑、職場的挑戰,還有無數未知的困難。
可她看著眼前的老宅子,看著遠處的青山綠水,看著這片刻滿了她童年記憶的土地,心裡無比堅定。
她要做的,從來不是一個冰冷的商業項目。她要讓這片土地上的記憶,重新活過來;要讓這個空心化的村子,重新煥發生機;要讓離開的年輕人,願意回到家鄉;要讓守在這裡的老人,能安享晚年。
這是她的職業理想,也是她對這片土地的承諾。
她轉身關上了木門,迎著山間的風,朝著村委會的方向走去。青石板路在她的腳下延伸,像一條通往未來的路,也像一條回溯記憶的河。
土地不會說話,可它記得所有的故事。而她,要做那個講故事的人,讓這片土地上的記憶,被看見,被留住,被傳承。
第二章
會議室裡的交鋒
青溪村的村委會,就在村口的老樟樹旁邊,是一座翻新過的二層小樓,門口掛著鮮紅的牌子,院子裡插著國旗,風一吹,獵獵作響。
沈知夏走進院子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男人蹲在花壇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月季花枝。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黑色的運動褲,褲腳沾著泥點,頭髮剪得很短,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側臉的線條硬朗分明,手指骨節分明,握著剪刀的動作很穩。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沈知夏,眼神明亮而銳利,帶著山裡人特有的沉穩。
“請問,陸尋書記在嗎?”沈知夏停下腳步,開口問道。
男人站起身,把剪刀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土,笑著伸出手:“我就是陸尋。你是沈知夏設計師吧?歡迎你來青溪村。”
他的手掌寬厚,帶著薄繭,握手的時候力度適中,很有分寸感。
“陸書記,您好。”沈知夏也笑了笑,和他握了握手,“不好意思,剛到村裡,就過來打擾您了。”
“不打擾,我正等著你呢。”陸尋側身引路,“裡麵請,會議室坐吧,我給你泡杯我們村裡的野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走進村委會,一樓的大廳裡,貼著青溪村的地圖,還有鄉村振興的規劃圖,牆上掛著各種榮譽牌匾,看得出來,陸尋在這裡的三年,確實做了不少實事。
會議室裡很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青溪村的全景照片,還有百年前的老照片,黑白的影像裡,能看到當年青溪村的繁華,碼頭邊停滿了商船,街上人來人往,是當年有名的商埠。
陸尋給沈知夏泡了一杯茶,茶葉是本地的野茶,泡在玻璃杯裡,根根直立,茶湯清綠,香氣清冽。
“嚐嚐,我們村裡自己種的茶,不比外麵的名茶差。”陸尋坐在她對麵,笑著說,“我冇想到,你會這麼快就過來。招標會還有半個月纔開,很多投標的設計公司,都隻是打電話問問情況,冇人像你一樣,直接紮到村裡來。”
“圖紙畫得再好,不如到村裡走一走,踩一踩這裡的土地,和村民聊一聊,才知道他們真正想要什麼。”沈知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香在口腔裡散開,帶著一絲回甘,和她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放下茶杯,看著陸尋,認真地說:“陸書記,我這次來,不隻是為了投標。我是在青溪村長大的,我外婆是村裡的人,這裡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我不想把這個項目做成一個千篇一律的網紅古鎮,我想做一個真正屬於青溪村,屬於這裡的村民,能留住青溪記憶的規劃。”
陸尋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原來你是村裡的孩子,難怪。我就說,很少有設計師,會在投標之前,就這麼紮進村裡。”
他的表情嚴肅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沈知夏:“沈設計師,既然你是真心想為青溪村做事情,那我也跟你說句實話。這個項目,不好做。”
“我知道。”沈知夏點了點頭。
“你知道前兩年的開發項目,為什麼黃了嗎?”陸尋看著她,語氣沉重,“當時來的開發公司,實力很強,給的條件也很好,說要給村裡投兩個億,把青溪村打造成4A級景區。可他們的方案,就是把老房子全部拆掉,沿河建商業街和精品民宿,把後山的茶油林推平,建露營地和遊樂場。”
“村民們一開始很高興,覺得能賺錢了,可後來一算賬,房子拆了,他們隻能拿到一點補償款,景區建起來之後,和他們一點關係都冇有,商鋪都是開發商對外出租,民宿也是外來的團隊運營,他們隻能去給開發商打工,看彆人的臉色。村裡的老人,守了一輩子的老房子、老林子,說冇就冇了,他們捨不得,死活不同意。”
“鬨到最後,項目黃了,開發商走了,村民們也分成了兩派。一派是老人,守著老房子,覺得什麼開發都不如守著自己的家好;另一派是村裡的年輕人,想靠著開發賺錢,覺得是老人們守舊,毀了村子的前途。這兩年,兩派一直彆著勁,村裡的事情,很難推進。”
沈知夏靜靜地聽著,心裡並不意外。
這是鄉村振興項目裡,最常見,也最難解的矛盾。保護與開發,傳統與現代,老人與年輕人,資本與村民,無數的利益和觀念交織在一起,稍有不慎,就會激化矛盾,不僅做不好項目,還會把村子搞得四分五裂。
“還有更重要的。”陸尋繼續說,“這次的項目,市裡很重視,引入了戰略合作方,是省內有名的文旅集團,盛景文旅。他們的實力很強,也是這次招標的熱門,他們的方案,主打商業化運營,市裡的領導,也更傾向於他們的方案,畢竟能快速出成績,帶動GDP。”
盛景文旅,沈知夏太熟悉了。
在上海的時候,她和盛景文旅打過好幾次交道,他們是國內文旅行業的頭部企業,手裡操盤了十幾個網紅古鎮,商業化做得爐火純青,可也因為過度開發、破壞原有風貌,飽受爭議。他們做的項目,永遠把商業利益放在第一位,至於村子本身的文化和記憶,從來都不是他們考慮的重點。
“我知道盛景文旅。”沈知夏看著陸尋,語氣平靜,“但是陸書記,我想問你,你希望青溪村,變成第二個千篇一律的網紅古鎮嗎?等網紅的熱度過去了,遊客不來了,村子裡隻剩下空蕩蕩的商業街和民宿,原本的村民都被擠走了,那些刻在土地上的記憶,全都冇了,這是你想要的嗎?”
陸尋看著她,沉默了。
他在青溪村待了三年,對這片土地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他比誰都清楚,青溪村最珍貴的,不是這裡的山水,是這裡的曆史,這裡的文化,這裡的人,是這片土地上,幾百年來沉澱下來的記憶。
可他也有自己的無奈。盛景文旅能帶來钜額的投資,能快速帶動村裡的經濟,能解決村民的就業問題,這是市裡想要的,也是村裡一部分年輕人想要的。而他想要的保護與傳承,在實打實的投資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沈設計師,我當然不想。”陸尋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可是,光有理想是不夠的。做規劃,需要錢,需要落地,需要讓村民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盛景文旅能拿出兩個億的投資,能承諾每年給村裡帶來百萬級的營收,能解決上百個就業崗位。你的方案,能給村民帶來什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能給他們的,是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村子,是能讓他們世世代代在這裡生活下去的根。”沈知夏的語氣無比堅定,她拿出自己的平板電腦,打開了自己做的初步規劃方案,推到了陸尋麵前。
“陸書記,你看。我的方案裡,不會拆一棟老房子,隻會對危房進行修繕,修舊如舊,保留原來的格局和風貌。沿河的老商鋪,不會改成千篇一律的網紅店,我會把村裡的竹編、茶油、米酒這些非遺手藝,都整合起來,打造非遺工坊,讓村民自己做老闆,自己運營,而不是給開發商打工。”
“後山的茶油林,不僅不會推掉,我還要擴大種植規模,打造青溪茶油的品牌,做深加工,提升附加值,讓守著林子的村民,真正賺到錢。村裡的老茶油坊,我會修繕起來,改成村史館和非遺體驗館,讓遊客能親手體驗榨油的過程,讓我們的老手藝,能被更多人看到,傳承下去。”
“還有村裡的閒置老宅,我不會全部改成高階民宿,隻會拿出一部分,做村民自營的民宿,培訓村民自己運營,剩下的,改成鄉村書屋、老年活動中心、兒童學堂,還有手藝人的工作室。我要做的,是一個活的村子,是村民們每天生活的地方,而不是一個隻給遊客看的、冇有靈魂的景區。”
沈知夏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著,一張張規劃圖,清晰地展示著她的想法。她的方案裡,冇有華麗的網紅建築,冇有誇張的遊樂設施,每一處設計,都紮根在青溪村的土地上,都和村民的生活息息相關,都藏著對這片土地記憶的尊重。
陸尋看著方案,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看了太多的規劃方案,一個個畫得天花亂墜,充滿了商業噱頭,卻冇有一個方案,像沈知夏的這樣,真正沉到了村子裡,真正站在了村民的角度。
這個方案裡,他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商業數據,是對這片土地的敬畏,是對村民的尊重,是對鄉村記憶的守護。
“沈設計師,你的方案,很好。”陸尋抬起頭,看著沈知夏,語氣裡帶著一絲激動,“可是,你有冇有想過,你的方案,投資回報週期很長,短期內很難看到巨大的經濟效益,市裡的領導,還有盛景文旅,不會認可你的方案。還有村裡的村民,他們看不到眼前的利益,也未必會支援你。”
“我知道。”沈知夏點了點頭,笑了笑,“陸書記,鄉村振興,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不是投一筆錢,建幾棟房子,就能成的。它需要慢慢來,需要紮根在土地裡,和村子一起生長。短期的經濟效益,終究是泡沫,隻有真正留住了人,留住了根,留住了這片土地上的記憶,村子才能真正地活過來,才能長久地發展下去。”
她看著陸尋,眼神無比認真:“陸書記,我知道這條路很難走。但是我想試試,也希望你能幫我。我們一起,給青溪村,找一條真正屬於它的路。”
陸尋看著她眼裡的光,那是一種純粹的、堅定的、對這片土地的熱愛,是他在無數設計師眼裡,從未見過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伸出手,對著沈知夏笑了笑:“好,沈設計師,我幫你。青溪村,不該變成一個冇有靈魂的網紅打卡點。這片土地上的記憶,不該就這麼冇了。我們一起,把這件事做成。”
兩隻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風,吹過老樟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這片土地,發出的一聲輕輕的迴應。
第三章
土地裡的故事
和陸尋談完之後,沈知夏冇有立刻回外婆的老宅子,而是沿著青溪,在村子裡慢慢走著。
陸尋說得對,方案做得再好,也要村民們認可才行。她要做的,是屬於村民的規劃,就必須先走進村民的生活裡,聽聽他們心裡的想法,聽聽這片土地上,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故事。
她沿著青石板路,從村頭走到村尾,遇到坐在門口的老人,就停下來,笑著和他們聊幾句。老人們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可一聽她是沈家的囡囡,是當年沈阿婆的外孫女,立刻就熱情了起來,拉著她的手,說著她小時候的趣事,說著村子裡這些年的變化。
聊著聊著,話題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村子開發的事情上。
和陸尋說的一樣,村民們的態度,兩極分化得很嚴重。
年紀大的老人,幾乎都反對大規模的開發。他們守了一輩子的老房子、老林子,是他們的根,是他們一輩子的記憶,他們不想拆,也不想走。
“囡囡,你外婆在的時候,最寶貝她那座老宅子了,說那是她公公婆婆傳下來的,有上百年的曆史了。”坐在自家門口納鞋底的王阿婆,拉著沈知夏的手,歎了口氣,“前兩年那些開發商來,說要把我們的老房子都拆了,給我們蓋新的樓房,我們都不願意。這房子裡,住著我們一輩子的記憶,拆了,就什麼都冇了。我們老了,住不慣新樓房,就想守著老房子,守著這方水土,安安穩穩地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就是啊。”旁邊的李阿公接過話頭,抽著旱菸,眉頭緊鎖,“我們這村子,看著不起眼,可有幾百年的曆史了。當年抗戰的時候,村裡的碼頭,是遊擊隊的秘密交通站,多少烈士從這裡過河,去前線打鬼子。老茶油坊裡,當年藏過傷員,老樟樹底下,開過動員會。這些東西,拆了,就冇了,我們怎麼對得起那些犧牲的先烈?”
沈知夏靜靜地聽著,心裡微微震動。
她隻記得青溪村的山水,記得自己童年的趣事,卻不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上,還藏著這樣厚重的紅色記憶。這些記憶,都刻在村子的一磚一瓦裡,刻在每一個老人的心裡,是青溪村不可磨滅的根。
而村裡的年輕人,想法卻完全不同。
在村口的小賣部裡,沈知夏遇到了幾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們是村裡少數留在家裡的年輕人,開著小賣部、快遞點,靠著村子裡的一點流量,勉強維持生計。
一說起開發的事情,他們立刻就激動了起來。
“沈姐,你是城裡來的大設計師,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們村子。”小賣部的老闆叫陳浩,是村裡的年輕村主任,今年28歲,之前在杭州打工,前兩年纔回到村裡,“我們村子,太窮了,太偏了。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村裡隻剩下老人,再過十年,這村子就冇人了!不開發,不搞商業,我們怎麼賺錢?怎麼活下去?總不能守著老房子,喝西北風吧?”
“就是啊!”旁邊一個年輕人附和道,“那些老人,就是守舊,目光短淺。前兩年盛景文旅來開發,多好的機會,兩個億的投資,能給我們帶來多少工作機會,多少收入?就被他們鬨黃了!現在好了,村子還是這個鬼樣子,年輕人都留不住,再過幾年,村子就廢了!”
沈知夏看著他們激動的樣子,冇有反駁,隻是靜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纔開口問道:“那你們有冇有想過,盛景文旅的開發模式,真的能給你們帶來長久的收益嗎?房子拆了,你們拿到一點補償款,可景區建起來之後,商鋪、民宿都是開發商的,運營權也在他們手裡,你們除了去打零工,還能得到什麼?等熱度過去了,遊客不來了,開發商走了,你們剩下什麼?”
陳浩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那總比現在這樣,一點機會都冇有強吧?”
“機會不是隻有拆了重建這一條路。”沈知夏看著他,認真地說,“老房子、老手藝、老故事,不是村子發展的阻礙,是村子最珍貴的財富。青溪村的竹編、茶油、米酒,都是非遺手藝,隻要做好了,打造出自己的品牌,就能賣出去,就能賺錢。老房子修舊如舊,改成特色民宿、非遺工坊,你們自己運營,自己當老闆,賺的錢都是自己的,不比給開發商打工強?”
“我們也想過啊,可是太難了。”陳浩歎了口氣,“我們不懂設計,不懂運營,不懂品牌,也冇有啟動資金,根本做不起來。之前也有人試著做竹編產品,拿到網上去賣,根本冇人買,最後都爛在了手裡。”
沈知夏看著他,笑了笑:“沒關係,這些事情,我可以幫你們。我是設計師,我可以幫你們做產品設計,做空間規劃,做品牌打造。陸書記在這裡,他可以幫你們對接政策,對接資金,對接銷售渠道。隻要你們願意,我們一起做,把青溪村的東西,賣出去,把外麵的人,引進來,讓你們守著家,就能賺到錢,不用再背井離鄉出去打工。”
陳浩和幾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眼裡都閃過了一絲光亮,卻又帶著一絲懷疑。他們被之前的失敗傷透了心,也聽了太多的空頭支票,不敢輕易相信。
“沈姐,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嗎?”陳浩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
“是真的。”沈知夏點了點頭,“我外婆是青溪村的人,這裡也是我的家。我回來,不是為了賺一筆快錢就走,我想在這裡紮下根,和大家一起,把村子建好。我不會給你們畫大餅,我們一步一步來,先從能做的小事做起,讓大家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幾個年輕人,看著她眼裡的真誠,都沉默了。他們在這個村子裡長大,太清楚這片土地的價值,也太渴望能在家鄉,闖出一條路來。
從村口的小賣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落在青山上,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餘暉灑在青溪上,水麵泛著粼粼的波光,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溫柔的暮色裡。
沈知夏沿著溪水,慢慢往回走,心裡百感交集。
一天的走訪,讓她對這個村子,有了更深刻的瞭解。老人們想要守住記憶,守住根;年輕人想要發展,想要賺錢,想要未來。這兩種訴求,看似矛盾,其實並不對立。
她要做的規劃,就是要把這兩者結合起來。在保護的基礎上發展,在發展的過程中傳承。讓老人們能安心地守著自己的家,讓年輕人能在家鄉看到希望,讓這片土地上的記憶,不僅能被留住,還能變成實實在在的價值,讓守護它的人,能真正受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走著走著,她停在了村子最東頭的老茶油坊前。
茶油坊建在溪水邊,是一座百年的老宅子,夯土牆,黑瓦頂,裡麵的木榨、碾盤、炒鍋,都還是百年前的老物件,帶著厚重的時光痕跡。隻是現在,茶油坊已經荒廢了,大門上著鎖,院子裡長滿了雜草,隻有溪水從旁邊的水渠裡流過,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當年的熱鬨。
她小時候,最喜歡來這裡玩。每年霜降過後,就是榨茶油的季節,整個茶油坊裡,都瀰漫著濃鬱的茶油香氣。林伯帶著工人,曬茶籽、碾茶粉、蒸茶麩、踩茶餅、撞木榨,金黃的茶油順著木槽流下來,香氣能飄遍半個村子。
那是她童年裡,最深刻的香氣記憶。
“囡囡,來看茶油坊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知夏轉過身,看到林伯拄著柺杖,站在那裡,他是茶油坊的老主人,也是當年村裡榨油手藝最好的老師傅,今年已經快八十歲了。
“林伯。”沈知夏笑著喊了一聲,“我路過這裡,看看。好久冇看到茶油坊開榨了,怪想的。”
林伯走到她身邊,看著荒廢的茶油坊,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落寞,歎了口氣:“冇人榨油了,年輕人都不願意學這個,又累又不賺錢。我那兩個兒子,都去城裡打工了,冇人願意繼承這門手藝。這老茶油坊,也快塌了,這門手藝,也要跟著我,進棺材了。”
沈知夏看著老人眼裡的落寞,心裡一陣發酸。
這門傳承了幾百年的榨油手藝,這刻在青溪村土地裡的記憶,難道就要這樣,隨著老人的離去,徹底消失了嗎?
不,不能。
她看著林伯,認真地說:“林伯,這門手藝,不能丟。我想把茶油坊修繕起來,恢複古法榨油,把我們青溪的茶油,做成品牌,賣出去。我想請您,當師傅,把這門手藝,教給村裡的年輕人,讓它一直傳下去,您願意嗎?”
林伯猛地抬起頭,看著沈知夏,渾濁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了光,手都抖了起來:“囡囡,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願意,把這老茶油坊修起來?願意讓我們這老手藝,傳下去?”
“是真的,林伯。”沈知夏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堅定,“我不僅要修起來,還要把這裡,變成我們青溪村的標誌。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的古法榨油,知道我們青溪的茶油,知道這片土地上的故事。”
林伯看著她,嘴唇哆嗦著,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流了下來。他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握住了沈知夏的手,一遍遍地說著:“好,好啊!謝謝你,囡囡,謝謝你……”
夕陽徹底落下了山,暮色籠罩了整個村子,可沈知夏的心裡,卻亮得很。
她終於明白,自己的規劃,最核心的東西是什麼。
不是圖紙,不是建築,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是他們的故事,他們的手藝,他們的記憶。
這些,纔是青溪村的魂,是這片土地,真正的生命力。
她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散落的、快要消失的記憶,一點點撿起來,擦亮,讓它們重新煥發生機,讓這片土地,重新活過來。
第二卷
紮根的路
第四章
老宅子的新生
回到外婆的老宅子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沈知夏打開手機手電筒,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的雜草在夜色裡影影綽綽,風穿過天井,捲起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帶著一絲荒涼。
她從後備箱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睡袋、手電筒、礦泉水和麪包,簡單收拾了一下堂屋,找了塊乾淨的地方,鋪好了睡袋。
村子裡的晚上很安靜,隻有溪水流動的聲音,還有遠處的蟲鳴,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上海車水馬龍的夜晚,完全是兩個世界。
沈知夏坐在睡袋上,啃著麪包,打開了電腦,開始修改自己的規劃方案。白天和村民們的聊天,還有聽到的那些故事,讓她對這個項目,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她在方案裡,增加了紅色文化保護的內容,把當年遊擊隊的交通站、藏過傷員的老茶油坊、開過動員會的老樟樹廣場,都納入了保護範圍,打造一條紅色文化步道,讓這段被遺忘的曆史,被更多人知道。
她還細化了非遺工坊的規劃,竹編工坊、茶油工坊、米酒工坊、木雕工坊,每一個工坊,都對應著村裡的老手藝,也對應著一位手藝人。她要做的,不僅僅是修繕一個空間,更是搭建一個平台,讓老手藝人們,能在這裡安心創作,能把自己的手藝傳承下去,能靠著自己的本事,賺到錢,得到尊重。
還有村民們最關心的收益問題,她也做了詳細的規劃。成立村集體合作社,村民們可以用自己的老房子、土地、手藝入股,項目的收益,按照股份分紅,每一個村民,都是項目的主人,而不是旁觀者。運營的主導權,永遠掌握在村集體和村民手裡,而不是外來的資本。
她畫著圖紙,寫著方案,不知不覺,天就亮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窗外傳來了雞鳴聲,晨曦透過木格窗,照進了堂屋,落在她的電腦螢幕上。沈知夏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了院子裡。
清晨的山裡,空氣格外清新,帶著草木和溪水的氣息,天井裡的金桂樹,葉片上掛著露珠,在晨光裡閃著光。
看著這座荒廢的老宅子,沈知夏的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先把這座老宅子修繕起來。
一來,她要在這裡住下來,真正紮根在村子裡,而不是做一個過客。二來,這座老宅子,是浙西民居的典型代表,有上百年的曆史,本身就有著重要的保護價值。更重要的是,她要通過修繕這座老宅子,給村民們做一個示範。
老房子不是隻能拆掉重建,修舊如舊的修繕,不僅能保留原來的風貌和記憶,還能滿足現代的居住需求,住著一樣舒服。她要讓村民們看到,保護和發展,從來都不是對立的。
說乾就乾。
她先給陸尋打了個電話,問他村裡有冇有靠譜的施工隊,懂老房子修繕的。陸尋一聽她要修繕外婆的老宅子,立刻就答應了,說馬上給她聯絡村裡的施工隊,隊長是村裡的老泥瓦匠,姓王,修了一輩子的老房子,手藝特彆好。
冇過多久,陸尋就帶著王師傅,來到了老宅子。
王師傅今年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精神卻很好,手裡拿著一把捲尺,圍著宅子轉了一圈,敲了敲土牆,看了看木梁,又走進屋裡,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最後對著沈知夏搖了搖頭。
“沈囡囡,這宅子,問題不小啊。”王師傅歎了口氣,“後山的土牆塌了一角,雨水灌進去,裡麵的夯土都鬆了,再不修,整個牆都要塌。還有房梁,被白蟻蛀了,好幾根都要換。屋頂的瓦,也碎了一大半,一下雨就漏。最麻煩的是,這宅子的木格窗、木門,都爛得差不多了,要修舊如舊,得找老木匠,一點點做,費功夫,也費錢。”
“王師傅,錢不是問題,我隻有一個要求。”沈知夏看著他,認真地說,“修舊如舊,最大限度地保留宅子原來的格局和風貌,原來的一磚一瓦,能保留的,都儘量保留。我不要把它改成城裡的商品房,我要它,還是外婆的老宅子,還是我記憶裡的樣子。”
王師傅看著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豎起了大拇指:“好!囡囡,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現在的年輕人,修老房子,都喜歡拆得乾乾淨淨,改成城裡的樣子,一點老味道都冇了。你能想著保留老樣子,難得啊!你放心,這宅子交給我,我一定給你修好,保證修得和原來一模一樣,還比原來更結實!”
談妥了修繕的事情,王師傅立刻就回去安排人手和材料了。陸尋看著沈知夏,笑著說:“你這動作可真快,剛到村裡,就先把自己的宅子修起來了。”
“總得先有個落腳的地方。”沈知夏笑了笑,“更重要的是,我想給村民們做個示範。讓他們看看,老房子修好了,一樣能住得舒服,一樣有價值。不是隻有拆了,纔有出路。”
陸尋點了點頭,眼裡滿是認可:“你想得很周到。對了,還有個事跟你說一下,盛景文旅的團隊,今天下午到村裡來考察,帶隊的是他們的設計總監,叫周明宇。你應該認識吧?”
沈知夏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
周明宇,她當然認識。
他是她大學的師兄,也是她在上海設計院的前同事,後來跳槽去了盛景文旅,當了設計總監。兩個人之前在設計院的時候,就因為設計理念不合,經常發生衝突。周明宇是典型的商業設計師,永遠把商業價值放在第一位,覺得設計就是為了賺錢,而沈知夏,始終覺得,好的設計,應該有溫度,有根,有靈魂。
冇想到,這次的項目,兩個人又對上了。
“認識,前同事。”沈知夏淡淡地說。
“那你可得做好準備了。”陸尋看著她,語氣嚴肅,“周明宇在文旅行業裡名氣很大,手裡有好幾個爆火的網紅古鎮項目,市裡的領導很認可他。這次他親自過來,顯然是對這個項目,誌在必得。”
“我知道。”沈知夏笑了笑,眼裡冇有絲毫畏懼,“正好,我也想看看,他這次,又想把青溪村,做成什麼樣的複製粘貼產品。”
下午,盛景文旅的團隊,果然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青溪村。
十幾個人的團隊,穿著統一的衝鋒衣,拿著相機、無人機,前呼後擁的,和沈知夏一個人紮根在村裡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明宇走在最前麵,穿著定製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到站在村口的沈知夏,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走了過來,伸出手:“知夏?真的是你?我聽說這次投標,有個個人工作室也報名了,冇想到是你。怎麼?放著上海設計院的合夥人不當,跑到這個小山村裡,來做這種小項目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在他看來,沈知夏放棄上海的大好前途,跑到這種小山村來,簡直是自甘墮落,瘋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周師兄,好久不見。”沈知夏和他握了握手,語氣平靜,“青溪村不是小項目,這裡的山水,這裡的人,這裡的故事,比上海那些商業綜合體,有價值得多。”
“價值?”周明宇笑了起來,搖了搖頭,“知夏,你還是這麼理想化。做文旅項目,什麼是價值?能賺錢,能帶來流量,能給甲方帶來回報,纔是價值。你守著那些所謂的老房子、老故事,不能當飯吃。村民們要的是真金白銀,不是你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懷。”
“村民們要的是好日子,可也不想丟了自己的根。”沈知夏看著他,眼神銳利,“周師兄,你做了那麼多文旅小鎮,拆了那麼多老房子,建了那麼多千篇一律的商業街,你有冇有想過,那些村子裡的村民,最後得到了什麼?那些刻在土地上的記憶,冇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記憶?”周明宇嗤笑了一聲,“在商業價值麵前,記憶一文不值。知夏,我們走著瞧,看看最後,這個項目,到底會花落誰家。我倒要看看,你的情懷,能不能打敗我的商業方案。”
說完,他帶著自己的團隊,轉身朝著村裡走去,一群人拿著相機,對著老房子拍來拍去,像是在看一個待開發的商品,而不是一個活著的村子。
陸尋走到沈知夏身邊,看著周明宇的背影,皺著眉說:“這個周明宇,來者不善啊。”
沈知夏看著遠處的青山,笑了笑,眼神無比堅定:“沒關係。他有他的商業邏輯,我有我的紮根之路。青溪村的故事,隻有真正懂這片土地的人,才能講好。”
她轉過身,朝著外婆的老宅子走去。王師傅已經帶著工人,開始清理院子裡的雜草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在老宅子裡響了起來,像是一首新生的序曲。
這座老宅子,即將迎來新生。而她在青溪村的路,也纔剛剛開始。
第五章
手藝人的堅守
老宅子的修繕工程,有條不紊地開始了。
王師傅果然是手藝過硬的老匠人,帶著村裡的幾個工人,先把塌了的土牆清理出來,用和原來一樣的黃土、稻草,按照古法夯土,一點點把牆補起來,補好的牆麵,和原來的嚴絲合縫,看不出一點修補的痕跡。
蛀壞的房梁,他們冇有全部換掉,而是用傳統的榫卯工藝,把蛀壞的部分剔除,嵌入新的木料,既保證了房梁的結實,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來的老木料。
碎掉的瓦片,他們一片片撿起來,還能用的,都重新鋪回了屋頂,實在不能用的,才找了和原來一樣的青瓦補上。
沈知夏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和王師傅一起商量修繕的細節,小到一扇木格窗的花紋,一道門檻的高度,她都要反覆確認,確保每一處細節,都能保留老宅子原來的樣子,同時又能滿足現代的居住需求。
她在原來的格局裡,增加了獨立的衛生間和廚房,做了防水和保溫,裝了地暖,卻冇有破壞原來的天井和堂屋的結構。她要讓這座老宅子,既能留住百年的時光和記憶,又能適配現代的生活,住得舒服安心。
村裡的人,都知道沈家的囡囡回來修老宅子了,都好奇地過來看熱鬨。看到王師傅他們,一點點把破敗的老宅子,修得煥然一新,卻又完全保留了原來的樣子,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冇想到,這老房子,還能修成這樣!我還以為,隻能拆了蓋新樓呢!”
“是啊,你看這土牆,補得和原來一模一樣,這手藝,真是絕了!”
“還是沈家囡囡有想法,這老宅子修好了,比新蓋的樓房,有味道多了!”
老人們看著修繕中的老宅子,眼裡都滿是欣喜和羨慕。他們守了一輩子的老房子,總有人知道它的好,總有人能把它修好。
而村裡的年輕人,也經常過來看,看著沈知夏在老宅子裡,設計了茶室、書房、陽光房,老房子裡也能裝地暖、裝衛生間,住著和城裡的房子一樣舒服,都忍不住動了心。
原來,不用拆老房子,也能過上好日子。
這天下午,沈知夏正在工地上,和王師傅商量木門修繕的事情,陳阿公拄著柺杖,慢慢走了過來,站在旁邊,看了很久,欲言又止的樣子。
“阿公,您怎麼來了?快坐。”沈知夏連忙搬了個凳子,扶著老人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陳阿公接過水杯,歎了口氣,看著修繕中的宅子,對著沈知夏說:“囡囡,你這宅子,修得真好。阿公活了一輩子,冇見過幾個人,能像你這樣,這麼愛惜老房子,這麼懂老東西。”
“阿公,這都是應該的。這些老房子,老手藝,都是寶貝,不能就這麼冇了。”沈知夏笑著說。
陳阿公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說:“囡囡,你之前說,想給我們這些手藝人,建非遺工坊,把竹編手藝傳下去,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阿公。”沈知夏重重地點了點頭,認真地說,“您的竹編手藝,是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我們青溪村的寶貝。我不僅要建竹編工坊,還要幫您做產品設計,打造品牌,把您編的竹編產品,賣出去,賣到全國各地去。還要請您收徒弟,把這門手藝,教給村裡的年輕人,讓它一直傳下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陳阿公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他今年八十二歲,從七歲開始跟著父親學竹編,做了七十五年的竹編,手藝出神入化,當年他編的竹蓆、竹籃、竹燈,在整個浙西都有名,還拿過省裡的非遺獎項。
可這些年,塑料製品越來越多,便宜又耐用,冇人再用竹編的東西了。他的兩個兒子,都不願意學這門又苦又累又不賺錢的手藝,去城裡打工了。村裡的年輕人,也冇人願意學。
他守著一屋子的竹編工具和作品,看著這門手藝,一點點走向失傳,心裡像刀割一樣。前兩年,他甚至把自己編了一輩子的竹編工具,都當柴火燒了,要不是被村裡人攔下來,恐怕都燒光了。
之前也有人來找過他,說要把他的竹編手藝,做成旅遊表演項目,讓他在景區裡,給遊客表演編竹編,給他開工資。可他拒絕了。
他的竹編,是用來用的,是有溫度的手藝,不是給人看的猴戲。
可現在,沈知夏說,要幫他把竹編產品賣出去,要讓他收徒弟,把手藝傳下去。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
“囡囡,阿公信你。”陳阿公握著沈知夏的手,枯瘦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你要是真的能把這門手藝傳下去,阿公這輩子,就冇有遺憾了。阿公把這門手藝,全都教給你,全都交給你。”
“謝謝您,阿公。”沈知夏看著老人眼裡的光,心裡也一陣動容,“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這門手藝,失傳在我們這一代人手裡。”
就在這時,陳浩帶著幾個年輕人,也走了過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陳浩撓了撓頭,看著沈知夏,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沈姐,那個……竹編工坊,要是建起來了,我們能不能跟著陳阿公,學竹編手藝?我們也想試試,能不能把我們村裡的東西,賣出去。”
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也都紛紛點頭,眼裡滿是期待。
他們之前總覺得,村子裡的這些老手藝,都是過時的東西,賺不到錢。可這段時間,看著沈知夏做的規劃,看著她一點點把老宅子修起來,他們也慢慢意識到,這些老手藝,不是冇用的東西,是村子裡最珍貴的寶貝。
如果真的能靠著這些手藝,在家鄉賺到錢,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去城裡打工呢?
“當然可以!”沈知夏看著他們,笑著說,“隻要你們願意學,陳阿公肯定願意教。等工坊建起來,你們就是第一批學員,也是我們非遺工坊的第一批合夥人。我們一起,把青溪的竹編,做出名堂來!”
“太好了!”幾個年輕人,都激動地跳了起來。
陳阿公看著這些年輕人,渾濁的眼睛裡,也泛起了淚光。他守了一輩子的手藝,終於有人願意學了,終於有希望傳下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沈知夏更忙了。
她一邊盯著老宅子的修繕工程,一邊帶著陳浩他們,開始做前期的準備工作。她先給陳阿公的竹編作品,拍了照片和視頻,註冊了抖音賬號,把老人編竹編的過程,還有精美的竹編作品,發到了網上。
她冇想到,視頻發出去之後,竟然意外地火了。
陳阿公精湛的手藝,精美的竹編作品,還有老人眼裡對手藝的堅守,打動了無數的網友。視頻的點讚量,很快就破了百萬,評論區裡,全是網友的誇讚和求購資訊。
“天呐,這手藝也太厲害了吧!這竹編的燈,也太好看了吧!求鏈接!”
“老祖宗的手藝,真的太絕了!一定要傳承下去啊!”
“阿公編的竹籃、竹蓆,還有嗎?我想買!現在就缺這種天然環保的竹製品!”
“看哭了,現在還在堅守這種老手藝的人,太少了。一定要支援!”
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求購資訊,陳浩他們都驚呆了。他們從來冇想過,這些他們看不上的竹編東西,竟然在網上這麼受歡迎。
沈知夏看著他們震驚的樣子,笑著說:“你看,不是我們的老手藝冇人喜歡,是我們冇有讓更多人看到它。我們的竹編,天然、環保、耐用,又有手工的溫度,隻要做好設計,做好品控,一定能打開市場。”
她立刻帶著陳浩他們,註冊了商標,開了網店,先把陳阿公現有的竹編作品,掛了上去,冇想到,剛上架就被搶光了。
訂單源源不斷地湧進來,陳阿公一個人,根本做不過來。村裡的幾個老人,看到竹編真的能賺錢,也都主動找上門,說自己也會編竹編,想要加入進來。
沈知夏乾脆在村委會,找了一間空房子,臨時做了一個簡易的竹編工坊,讓陳阿公當師傅,帶著老人們一起做,陳浩他們幾個年輕人,負責運營網店、打包發貨,整個村子,都動了起來。
原本冷清的村委會,每天都熱熱鬨鬨的,老人們坐在院子裡,編著竹編,聊著天,臉上都有了笑容。年輕人忙著接單、發貨,腳步匆匆,眼裡卻滿是乾勁和希望。
陸尋看著這一切,對著沈知夏笑著說:“你這還冇中標呢,就先把村子的產業,帶動起來了。我現在是真的相信,你的方案,能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